恆溫庫的空氣,冰冷得像刀鋒。
只有風機系統低沉的嗡鳴,證明這頭鋼鐵巨獸尚有心跳。
陸沉的指尖,在控制檯的虛擬鍵盤上,劃出一道冰冷的殘影。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庫存資料,像瀑布一樣向下滾動。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這間亞洲最大的地下食品倉庫,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在他的絕對掌控之下。
這是他制定規則的底氣。
也是他維繫這脆弱秩序的,唯一籌碼。
他的手指,在滾動的資料流中,猛地頓住。
游標,停在了一行毫不起眼的字元上。
B-13貨架,第三層,午餐肉罐頭。
螢幕上的數字是“497”。
昨天夜巡時,他親手輸入的數字,是“500”。
少了三聽。
陸沉的瞳孔,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封般的平靜。
彷彿那消失的不是能讓一個成年人在末日多活三天的食物,而只是資料庫裡一個無意義的,跳動了一下的小數點。
他沒有去質問任何人。
也沒有在監控裡,回放B-13貨架的錄影。
他只是起身,走向了那間被賦予了最高優先順序的,質檢室。
門,是虛掩的。
蘇沐妍應該在休息。
他推門而入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實驗室裡,那股福爾馬林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得嗆人。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一個上著鎖的,貼著“危險品”標籤的藥品櫃。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串鑰匙。
那是整個穀神倉庫的,最高許可權。
“咔噠。”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被他從藥品櫃的角落裡取出。
標籤上,寫著一行化學式,下面是兩個小字:熒光素。
無色無味。
但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線照射下,會發出幽靈般的,綠色的光。
他沒有停留,轉身離開。
回到了那片屬於他的,冰冷的恆溫庫。
他從貨架上,取下了一箱全新的,未開封的午餐肉罐頭。
沒有開罐器。
只有一根從醫療箱裡拿出的,最細的注射器。
針尖,在恆溫庫慘白的光線下,閃過一絲寒芒。
他的動作,穩定得像一臺精密的,沒有感情的手術機器。
針尖,精準地刺穿了罐頭蓋中心那個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密封膠點。
微量的,無色的熒光素液體,被緩緩注入。
然後,拔出。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罐頭的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用同樣的手法,處理了六聽罐頭。
然後,將這六聽做了手腳的罐頭,與另外六聽正常的罐頭,混在一起。
他將這十二聽罐頭,重新放回了B-13貨架第三層,那個出現了空缺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工作。
他回到中央控制室。
重新坐回了那張屬於他的,冰冷的王座。
十二塊監控螢幕,像十二隻洞察黑暗的眼睛,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
陷阱,已經佈下。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隻藏在羊群裡的,自作聰明的老鼠,自己走進那片,為它準備好的,無處遁形的幽綠光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