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般的掌聲漸漸平息,舞臺燈光也稍稍調亮,進入了短暫的中場休息和MC(主持聊天)環節。
高松燈還沉浸在剛才演唱《Henceforth》的巨大情感宣洩中,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
立希放下鼓棒,擦了把汗。
素世的手指還停留在貝斯弦上,低垂著眼,平復著心緒。
樂奈則已經收起了吉他,抱著手臂,異色瞳沒甚麼焦點地望著天花板。
千早愛音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她標誌性的、活力滿滿的笑容,拿起另一隻麥克風,走到舞臺中央。
“大家——晚上好呀!我們是MyGO!!!!!!”
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十足的元氣,瞬間沖淡了剛才那首歌留下的沉重餘韻。
臺下響起回應和掌聲。
“剛才那首新歌,《Henceforth》,大家覺得怎麼樣?”
愛音笑嘻嘻地問,目光掃過觀眾席,尤其在某個角落不易察覺地多停留了一瞬。
回應更加熱烈。
“謝謝!謝謝大家!”
愛音誇張地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開始了她擅長的、略帶脫線但又很能活躍氣氛的MC,
“啊~唱完這首歌感覺超——累的!不過也超——爽的!對吧,大家?”
她回頭看向隊友們。
立希“嘖”了一聲,別開臉,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預設。
素世抬起眼,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燈也回過神來,小聲說:“嗯......”
樂奈:“哦。”
典型的MyGO!!!!!式反應。
愛音絲毫不介意,繼續她的獨角戲:
“說起來,這首歌啊,對我們來說,真的超級特別的!”
“tomorin寫詞的時候,感覺都快把自己掏空了,對吧tomorin?”
燈的臉紅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rikki編鼓點的時候,感覺要把鼓敲穿了!”
愛音模仿立希用力敲鼓的樣子,引得臺下輕笑。
立希瞪了她一眼。
“soyorin的貝斯線也超級用心!還有小樂奈的吉他solo,雖然總是即興,但每次都超合適!”
愛音把每個人都誇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語氣稍微正經了一點,但臉上笑容依舊。
“這首歌呢...其實背後有一個小小的故事。”
她說道,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開,
“是關於...‘以前’的一些事情。”
臺下安靜了一些。
角落裡的祥子身體微微一僵,抬起了頭,帽簷下的目光緊緊盯著臺上的愛音。
睦也靜靜地聽著。
晴看著愛音,知道她要開始執行那個計劃了。
“有些很重要的人,曾經在一起,後來又分開了。”
愛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留下了很多開心的回憶,也有很多...沒說清楚的話,和沒辦法挽回的遺憾。”
她看向身邊的燈、立希和素世。
“這首歌,就是想把這些以前的事情,好好地整理一下,然後用我們現在的聲音,唱出來。”
愛音笑了笑,
“算是...一種告別,也是一種開始吧。”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臺下,彷彿在確認甚麼。
然後,她用一種帶著點調皮和慫恿的語氣,對著麥克風,對著所有觀眾,也對著那個特定的角落,大聲問道:
“所以——大家!”
“想不想知道,更多一點...關於這首歌的以前的故事呢?”
“想不想看看...以前和現在,如果有一瞬間,能重新連線在一起...會是甚麼樣子呢?”
臺下爆發出好奇和期待的聲浪。
而愛音,在喧鬧聲中,轉過身,看向舞臺側幕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計劃通的笑容,用只有臺上幾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說:
“按照計劃,上咯!”
這個“計劃”,要追溯到幾天前。
當愛音得知燈寫了關於Crychic的新歌,並想讓祥子聽後,她的腦子就飛速運轉起來。
她私下找了立希和素世。
“rikki,soyorin,你們不覺得...只是讓小祥在臺下聽,還不夠嗎?”
愛音當時眼睛亮得驚人。
“你又想搞甚麼?”
立希皺眉。
“我在想......”
愛音壓低聲音,
“既然tomorin想用新歌跟過去對話,那我們...為甚麼不讓過去真正地、最後一次,回應一下呢?”
素世明白了,眼神微動:“你是說......”
“《春日影》。”
愛音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個禁忌般的曲名,
“Crychic最後未完成的夢,也是讓一切徹底崩壞的導火索。”
立希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上次在RiNG,我們演奏了《春日影》,結果一塌糊塗。”
愛音難得地收起了笑容,表情認真,
“那次是衝動,是不合時宜。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們有新的歌,表達了我們的現在。”
“然後,如果能讓小祥,還有小睦,最後再上臺一次。”
“和tomorin、rikki、soyorin一起,最後一次,好好地、完整地演奏一次《春日影》......”
愛音看著她們,眼神灼熱:
“不是為了回到過去,而是為了...真正地告別。”
“讓過去的Crychic,用一場正式的演奏,畫上句號。”
“也讓小祥看到,我們MyGO!!!!!,是在完全告別了那個未完成的夢之後,才真正踏上自己的路的。”
“這樣,大家才能真正從以前走出來,不是嗎?”
愛音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為了tomorin,為了小祥,也為了我們自己。”
立希沉默了很久。
她討厭麻煩,討厭矯情,但愛音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某個自己也說不清的結。
用音樂開始,也用音樂結束......
或許,這才是搖滾該有的樣子。
“麻煩。”
她最終,低聲說,但沒有反對。
素世則想起了飛鳥山公園祥子那句“自私自利”,想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掙扎和反思。
或許,一次正式的、有始有終的結束,真的能解開一些死結。
“如果...小祥願意的話。”
她輕聲說,算是同意了。
愛音立刻笑了:
“放心!交給我和晴子!我們會‘創造’機會的!”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場演出,有了愛音在MC環節的引導,有了這個看似臨時起意、實則謀劃已久的邀請。
此刻,臺上。
聽到愛音“按照計劃,上咯!”的口令,立希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了鼓棒,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素世的手指重新按上貝斯弦,心跳有些快,但眼神異常清明。
燈則有些茫然,又有些緊張地看向愛音。
她只知道大概的計劃,沒想到愛音會這麼直接地在MC上說出來。
樂奈歪了歪頭,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有了點興趣。
愛音給了燈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轉身,面向觀眾席,笑容燦爛地大聲說道:
“那麼,接下來,可能要佔用大家一點點特別的時間!”
“我們想邀請兩位特別的‘客人’,短暫地來到臺上。”
她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觀眾席後排,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聚光燈,彷彿也跟著她的視線,緩緩移動了過去。
光束,照亮了帽簷下那張滿是淚痕、錯愕抬起的臉——
豐川祥子。
以及,她身邊安靜坐著的若葉睦,和若葉晴。
全場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裡。
愛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友好和期待:
“小祥,小睦——”
“可以...請你們上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