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燈光聚焦。
高松燈握著麥克風,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褪去了怯懦,只剩下燃燒般的清澈與堅定。
她輕聲吟唱:
“《Henceforth》”
椎名立希的鼓槌落下,鼓點炸響。
千早愛音的節奏吉他、長崎素世的貝斯、要樂奈肆意飛揚的主音吉他同時切入。
燈深吸一口氣,歌聲衝破喧囂,帶著破碎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用力:
“啊啊你已經不在了,
唯有我踽踽獨行,
啊啊比起鬱悶還是好的,
漫無目的地走著......”
後臺的歡笑,春日陽光下並排行走的影子,說好要一起走到更遠的地方。
如今,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人,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路上,茫然前行。
但至少,還在走著。
這比停留在原地哭泣,要好一點吧,小祥?
觀眾席角落,帽簷下的豐川祥子身體一顫。
交握的手指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首歌...第一句就如此直接地剖開了現實。
她不在那裡了。
只剩下她們。
踽踽獨行。
“啊啊以後也會是那樣啊,
別無所求地活下去,
啊啊比起金錢還是好的,
這樣甚麼都不會失去吧......”
別無所求?
真的嗎?
我們曾經明明有那麼多的夢想,想要用音樂連線彼此,想要讓更多人聽到我們的聲音。
可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賺到足夠的錢。
因為失去的...已經太多了。
比起奢求更多,或許一無所有,才更安全?
對吧,燈?
金錢...她現在最切實的目標。
為了它,她放棄了夢想,推開了同伴。
而燈卻說“比起金錢還是好的”......
這種近乎天真又無比殘酷的對比,像一根細針,刺入她早已麻木的心。
“啊啊!別哭泣啊天空,別擔心!
沒有無盡的夜晚的,
啊啊黑暗此般純粹,
唯有畏懼的我如此弱小......”
還記得嗎?
那次練習到很晚,下起了暴雨,雷聲很大。
我害怕得縮在角落,是你走過來,對我說“別怕,雷聲很快就會過去的,沒有雨會一直下”。
那時候的小祥,像太陽一樣。
可現在,我依然害怕黑暗,而你...是否也在某個黑暗裡,獨自畏懼著?
祥子閉上了眼睛。
雷雨夜...她記得。
那時候的她,可以毫不猶豫地給予安慰。
可現在,她自己卻深陷在似乎沒有盡頭的“夜晚”裡。
黑暗如此純粹,而她,比誰都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和無助。
“啊啊!夏日如今再度,
就算你不在我也會歡笑迎接,
所以現在你,
也絕對不要停下腳步......”
夏天又來了。
和去年一樣的炎熱,一樣的蟬鳴。
可你已經不在我們身邊了。
但是,你看,我們還在笑著,還在演奏,還在迎接每一個夏天。
所以,小祥,你也一樣。
無論你現在在哪裡,在做甚麼,都絕對、絕對不要停下來。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從祥子緊閉的眼角滑落。
夏日...去年夏天,Crychic最輝煌也最短暫的時光。陽光,音樂,汗水和夢想。
如今夏日再度,物是人非。
而臺上那個曾最依賴她的女孩,卻在用盡全力告訴她:
我會繼續前行,所以,你也必須前進。
“啊啊!僅僅那樣的心臟,
就會不止息地不成熟地祈願光芒,
別無他法再一次,
會不變地踏上今天的征程的,
不論多少次......”
我知道我的祈願很幼稚,很不成熟。
明明甚麼都不懂,卻還是固執地相信光,相信連線。
除了這樣笨拙地祈禱和前進,我別無他法。
今天,明天,無論多少次跌倒,我還是會爬起來,踏上征程。
因為...那是我們一起開始的旅程啊。
“啊啊夏日感冒噩夢,
已看盡的希望淡淡的殘像,
啊啊這樣下去會很難受吧,
就算重複這句話也還會祈願的......”
夏天也會感冒,也會做噩夢。
那些曾經清晰的希望,現在只剩下淡淡的、快要消失的殘影。
這樣下去,一定很難受吧?
對你,對我,對大家都是。
可是,即使知道難受,即使要重複千遍萬遍,我還是會祈願。
祈願你能聽到,祈願你能明白。
祥子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但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
難受...是的,很難受。
每一天都在現實的泥沼中掙扎,每一次想起過去都像傷口被撕開。
可臺上的人,明知難受,卻依然選擇祈願,選擇歌唱。
“重讀一遍也毫無謊言,
為踏出腳步便不再回首,
雖空無一物但旅行很是順利,
「你再做一次那個夢吧」......”
這首歌裡的每一個字,都沒有謊言。
既然已經決定邁出腳步,就不能再頻頻回首。
即使手裡空無一物,即使前路迷茫,這趟旅行...我們也要繼續下去。
所以,小祥,你也...再去做一次那個夢吧。
那個關於音樂,關於我們,關於“命運共同體”的夢。
祥子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
那個夢...早已被她親手打碎。
她以為自己早已將其埋葬,可此刻,卻被燈如此直接地、帶著希冀地重新提起。
那不再是責備,而是邀請。
“穿過那漫長無盡的黑暗,
穿過去,
啊啊!夏日如今再度,
就算你不在我也會歡笑迎接......”
黑暗很漫長,彷彿沒有盡頭。
但我們要穿過去。
一定能穿過去。
就像現在,夏日再度來臨,即使你不在,我們也會用我們的方式,歡笑,歌唱,前進。
這就是我們選擇的道路。
音樂進入最後的高潮,所有樂器爆發出全部的能量,燈的歌聲近乎嘶吼,卻帶著破繭而出的力量:
“所以現在的你也絕對,
不要停下腳步,
啊啊!僅僅那樣的心臟,
就會不止息地不成熟地祈願光芒,
像約定一樣再一次
會不變地踏上今天的征程的,
多少次地,
啊啊夏日如今再度。”
所以,現在的小祥,也絕對不要停下腳步。
用你那顆也許已經疲憊,但一定還在跳動的心臟。
像我一樣,不成熟也好,笨拙也罷,再一次,像我們曾經約定的那樣,踏上今天的征程吧。
無論多少次,夏日都會再度來臨。
就像希望,總會重生。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
燈光下,高松燈微微喘息,臉上有汗,眼中卻閃爍著淚光,但嘴角帶著釋然和堅定的微笑。
她望向前方昏暗的觀眾席,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個她想見的人。
掌聲如雷般響起,夾雜著歡呼。
觀眾席角落。
豐川祥子低著頭,鴨舌帽的陰影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緊握的拳頭上。
睦的手依舊覆在她的手上,溫暖而安靜。
晴坐在一旁,看著舞臺上被同伴圍住、正在鞠躬的燈,又看向身旁無聲哭泣的祥子。
那首名為《Henceforth》的歌,粗暴又溫柔地撬開了時光的鎖,讓過去與現在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沒有指責,沒有挽留,只有坦誠的訴說、笨拙的祈願和穿越黑暗的邀請。
夏日再度。
歌聲已傳達。
接下來的路,要如何走?
答案,或許就在那未乾的淚水中,和再度跳動的心臟裡,悄然孕育。
(PS:回憶了一下時間線,我個人覺得現在應該是盛夏,所以從前文的初秋回溯到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