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五的夜晚,如期而至。
RiNG的Livehouse內,氣氛比平時更加喧囂。
今晚是幾支新興樂隊的拼盤演出,臺下聚集了不少觀眾,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後臺,MyGO!!!!!的專屬休息室裡,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常的緊張感。
高松燈坐在鏡子前,手裡緊緊攥著歌詞本,眼神有些發直,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反覆默唸著歌詞。
鏡子裡映出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椎名立希正用布反覆擦拭著鼓棒,動作比平時更加用力,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積蓄力量。
長崎素世安靜地除錯著貝斯的音準,手指穩定,但低垂的眼睫下,眼神複雜地閃爍著。
她偶爾會抬起眼,看向角落裡正在給吉他調音、臉上卻帶著明顯興奮笑容的千早愛音,還有抱著電吉他、靠在牆邊神遊天外的要樂奈。
愛音調好音,放下吉他,蹦蹦跳跳地跑到燈面前,雙手“啪”地一下拍在燈的肩膀上。
“tomorin!”
燈被她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
愛音的臉上是她標誌性的、充滿元氣的笑容,灰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陰霾:
“別這麼緊張嘛!等下就要上臺了哦!”
“既然是想讓小祥聽到的歌,就要鼓起幹勁,拿出最好的狀態,好好唱給她聽呀!”
她用力握了握燈的肩膀,傳遞著力量:
“你可以的!這首歌超棒的!一定能把你的心情,清清楚楚地傳達到!”
然後,愛音又轉向立希和素世。
“rikki!soyorin!”
她叉著腰,語氣是少有的認真,
“你們也是哦!這首曲子,不只是tomorin一個人的,是我們MyGO!!!!!的!”
“是我們想要告訴小祥的‘現在’!所以,鼓點要更有力!貝斯線也要更堅定!我們一起,把這首歌唱好!”
立希停下擦拭鼓棒的動作,瞥了愛音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裡的焦躁似乎被這份直白的打氣沖淡了一些。
她“嘖”了一聲,算是回應。
素世則微微怔住了。
她看著愛音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純粹支援和熱忱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明明...是過去Crychic的事情。
明明...和愛音沒有關係。
明明...自己之前還對愛音說過那樣過分的話,質疑她的動機,說她不懂。
可現在,這個被她傷害過的女孩,卻像個最熱心的支持者一樣,為了一個和她並無直接關聯的、甚至可能勾起不愉快回憶的目標,在努力地活躍氣氛,鼓勵著每一個人。
她不僅沒有計較過去,反而比任何人都更積極地想要促成這次傳達。
為甚麼?
素世想不通。
她習慣的計算和權衡,在愛音這種直來直往、彷彿能融化一切隔閡的熱量面前,顯得有些蒼白和卑劣。
“愛音......”
素世輕聲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嗯?”
愛音轉過頭,笑容依舊燦爛,
“怎麼了soyorin?啊!是不是貝斯還有甚麼問題?要我幫你看看嗎?”
“不...不是。”
素世搖了搖頭,避開了愛音清澈的目光,低聲道,
“謝謝你。”
愛音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用力擺手:
“哎呀,這有甚麼好謝的!我們是一個樂隊的嘛!”
“而且,能看到tomorin和若葉同學有進展,還能幫到小祥...這不是超棒的嗎!”
她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同伴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想幫,就去幫。
素世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慢慢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淡淡的溫暖和釋然。
也許,不用想那麼多。
就像愛音說的,她們現在是一個樂隊。
這就夠了。
愛音又轉向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要樂奈。
“小樂奈!”
她走過去,雙手合十,做出懇求的姿勢,
“今天晚上的演出,特別是那首新歌,絕對、絕對不可以搗亂哦!要好好彈!這是很重要的歌!”
樂奈正用指尖撥弄著琴絃,發出一串不成調的音符。
聽到愛音的話,她抬起頭,異色瞳沒甚麼焦點地看向愛音,歪了歪頭:
“重要的歌?”
“對!超級重要!”
愛音用力點頭,
“是tomorin想唱給小祥聽的!所以,要彈得特別特別好才行!”
樂奈思考了一下“特別特別好”是甚麼意思,然後,她點了點頭,簡短地“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玩她的琴絃了。
愛音鬆了口氣。
雖然樂奈的反應總是難以預料,但答應了應該...大概...也許...會遵守吧?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工作人員通知她們準備上場。
空氣瞬間再次緊繃。
立希率先站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素世深吸一口氣,背起貝斯,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溫柔,但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
燈也站了起來,將歌詞本小心地放進包裡,最後檢查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深藍色星石吊墜,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愛音對大家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笑容燦爛:
“上了哦!MyGO!!!!!!”
樂奈也抱著吉他,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五人走出休息室,走向通往舞臺的側幕。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三個身影悄然落座。
豐川祥子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坐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若葉睦安靜地坐在她旁邊,平靜地望著前方空蕩蕩的舞臺。
若葉晴坐在睦的另一側,同樣安靜。
他們沒有告訴Ave Mujica的其他成員。
初華有Sumimi的行程,若麥和海鈴也不是Crychic的舊識。
今晚這場演出,以及那首特定的歌,是屬於過去的殘響,是他們三人和臺上那五個少女之間,尚未理清的羈絆。
強行拉其他人來,並不合適。
祥子從坐下開始,就幾乎沒有動過。
她的目光隱藏在帽簷的陰影下。
睦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伸出手,輕輕覆在她交握的手上。
祥子的身體顫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晴則只是安靜地看著舞臺方向,等待著燈光亮起,等待著音樂響起,等待著......
那個總是怯生生、卻又會在唱歌時爆發出驚人力量的灰髮少女,用她的歌聲,去叩響一扇塵封已久的門。
觀眾席的燈光暗下,舞臺的燈光亮起。
掌聲響起。
在側幕陰影裡,燈最後看了一眼臺下那片昏暗的海洋。
她看不到祥子具體坐在哪裡,但她知道,她就在那裡。
一定在。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麥克風,邁步,走向那片耀眼的燈光。
身後,是她的同伴們。
前方,是她想要傳達的心意。
音樂,即將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