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RiNG,MyGO!!!!!的排練間隙。
高松燈抱著她的歌詞本,坐在排練室角落的小凳子上,眼神有些飄忽。
經過幾次練習,一首新歌的雛形已經大致確定下來,那是她傾注了最多情感,也最為糾結的一首。
歌詞的靈感,來源於那些已經褪色卻從未真正遺忘的片段。
那是關於Crychic的歌。
將那些碎裂的、溫暖的、疼痛的過往,重新撿拾、打磨,試圖從中找到某種連線過去與現在的線。
這首歌,對她,對整個MyGO!!!!!來說,都意義非凡。
它像是一個儀式,一次正式的告別,也是一次坦誠的面對。
而燈心裡,有一個越來越強烈的願望。
她想要讓一個人聽到這首歌。
小祥。
想讓那個將這些碎片留在她們生命中的人,聽到她們是如何將這些碎片重新拼湊,如何在其上建造新的音樂與世界。
這個念頭讓她既忐忑又充滿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
她知道祥子現在有了新的樂隊,新的生活,新的重擔。
她不知道祥子是否願意聽,是否還有餘力去觸碰那些可能同樣讓她疼痛的過去。
但她還是想嘗試。
休息時間,愛音拉著立希和素世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樂奈不知又溜到哪裡去了。
排練室裡只剩下燈一個人。
就在她對著歌詞本發呆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若葉晴走了進來。
他今天是來RiNG除錯一些新裝置,順路過來看看。
看到燈一個人坐在角落,晴停下了腳步。
燈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浮現出猶豫和求助的神色。
“晴......”
她小聲叫他。
晴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與她視線平齊,用眼神詢問:
怎麼了?
燈咬了咬嘴唇,手指更加用力地攥著歌詞本。
她低下頭,盯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聲音細弱卻清晰:
“我們...新寫了一首歌。”
晴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他之前聽她們練習過片段。
“是...關於以前的。”
燈的聲音更低了,
“Crychic的...一些事情。”
晴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他大概能猜到是甚麼內容。
“我......”
燈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晴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懇切和不安,
“我很想...讓小祥聽到這首歌。”
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燈,沒有說話。
“我知道...小祥現在很忙,有自己的事情,新的樂隊......”
燈語速加快,既是在說服自己,也是在向晴解釋,
“我也知道...提起以前,可能會讓她難過,或者...讓她困擾。”
“但是......”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哽咽,但努力忍著,
“但是,那些回憶,那些音樂,那些一起度過的時光...對我們來說,是真實存在過的,是很重要的東西。它們變成了現在的我們的一部分。”
“我們想把這份‘重要’,用我們的方式,唱出來。”
“我只是想告訴她......”
燈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成了呢喃:
“我們,沒有忘記。”
“我們,還在唱著。”
“而且...我們想讓她聽聽,現在的我們,唱出的聲音。”
說完這些,燈像是耗盡了力氣,低下頭,肩膀微微起伏。
她等待著晴的反應,害怕他會覺得她任性,或者給她否定的答案。
晴安靜地聽著。
他能感受到燈話語裡沉甸甸的情感,那份想要連線、想要傳達的渴望。
這不僅僅是燈一個人的願望,恐怕也是MyGO!!!!!其他成員,至少是立希和素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所期望的。
他想起了前幾天和祥子那場未盡的談話。
祥子說“現在還不是時候”,但她並沒有完全關閉那扇門。
她需要時間,需要先站穩腳跟。
那麼,一首來自過去的、用現在的聲音唱出的歌,對她而言,是加速劑,還是新的負擔?
晴無法替祥子做決定。
但他了解燈。
這個總是怯生生、卻會在某些時刻迸發出驚人勇氣和執拗的女孩,一旦決定了某件事,就會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堅定地去完成。
這首歌,她無論如何都會唱。
區別在於,是否要特意讓祥子知道,是否要向她發出那個“請來聽”的邀請。
而發出這個邀請,意味著MyGO!!!!!要主動去碰觸那個未癒合的傷口,意味著她們準備好面對任何可能的反應。
晴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攥著歌詞本的手上。
微涼的觸感讓燈一顫,抬起頭。
晴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他在肯定燈的這份心意。
【想去邀請她?】
他在速寫本上寫下。
燈看著他點頭,又看著這行字,眼眶瞬間紅了。
她用力點頭:“嗯!想!”
【可能會被拒絕。】晴如實寫下可能的結果。
燈的眼中閃過一絲難過,但依舊點頭:
“我知道...但是,如果不試...我一定會後悔。”
晴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害怕,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寫:
【時間?】
燈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問的是演出時間。
“下週五...晚上,在RiNG,有一個小型拼盤演出,我們有二十分鐘......”
她小聲說。
晴記下了時間。
他想了想,又寫:
【我會告訴她。但去不去,由她自己決定。】
他不能保證祥子會去,甚至覺得祥子很可能不會去。
但他願意做這個傳話的人。
這是他對燈的承諾,也是對祥子選擇的尊重。
燈看到這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星光。
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晴願意幫忙傳達,而不是直接否定或勸阻。
“謝謝...謝謝你,晴!”
她激動地說,聲音帶著哭腔,但臉上是釋然和感激的笑容。
晴搖了搖頭,表示不用謝。
他收回手,指了指她的歌詞本。
燈立刻明白了,把本子翻到新歌的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就是這首...晴要看看嗎?”
晴接過本子,認真地看著上面那些破碎又充滿生命力的詞句。
他能從中讀到很多:對過往的眷戀與釋然,對現狀的迷茫與堅定,對未來的微弱卻執著的希冀。
確實是一首...充滿力量的歌。
他看完,將本子遞還給燈,然後,在速寫本上寫下兩個字:
【加油。】
很簡單,卻給了燈莫大的力量。
“嗯!”
燈用力點頭,將歌詞本緊緊抱在懷裡。
這時,愛音她們拿著飲料回來了,看到晴在,都打了招呼。
晴起身,對燈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排練室。
走出RiNG,傍晚的風帶著涼意。
晴拿出手機,找到了祥子的聯絡方式。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思考著該如何傳達。
直接說“燈她們寫了一首關於Crychic的歌,想請你去聽”?
還是更委婉一些?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因為任何修飾,在祥子的敏銳面前都可能是徒勞。
他點開和祥子的聊天視窗,輸入了一行字:
【MyGO!!!!!,下週五晚,RiNG有演出。】
【燈說,有首新歌,想讓你聽。】
傳送。
資訊變成了“已讀”。
然後,是漫長的“正在輸入中”。
反覆出現,又消失。
最終,祥子回覆了。
只有一個字,卻彷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掙扎和複雜的心緒:
【歌?】
晴回覆:【關於Crychic。】
這一次,“正在輸入中”持續了更久。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祥子的訊息才再次跳出來。
【歌名?】
晴:【不知道。燈沒說。】
又是沉默。
然後:
【時間,地點,發我。】
晴將演出的具體時間和RiNG的地址發給了她。
祥子那邊,只回了一個簡單的:
【知道了。】
對話結束。
晴收起手機,望向已經開始閃爍星星的夜空。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就看祥子自己的選擇了。
也看MyGO!!!!!,尤其是燈,用她們的歌聲,能傳達出多少心意,能觸碰到多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