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打在觀眾席角落。
鴨舌帽下,豐川祥子蒼白的臉上淚痕未乾,琥珀色的眼眸因為錯愕和猝不及防的曝光而睜大,裡面清晰地映出舞臺上愛音那張燦爛又帶著不容拒絕的笑臉,以及臺下無數道好奇、探究、驚訝的目光。
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上臺?現在?在這種場合?和她們...一起?
無數個拒絕的理由瞬間湧上心頭。
太突然了,不合適,還沒準備好,會搞砸,會尷尬,會揭開好不容易才稍微結痂的傷口......
但心臟,卻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首《Henceforth》的旋律和歌詞還在耳邊轟鳴,那些關於夏日、關於黑暗、關於祈願光芒的話語,像滾燙的烙印,燙在她的靈魂上。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想把自己重新藏進陰影裡。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覆在了她緊握的、冰涼的手上。
是睦。
睦依舊安靜,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沒有勸說,只是用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彷彿在說:沒關係。
祥子看向睦,又看向另一邊的晴。
晴迎著她的目光,在周圍昏暗的光線下,他點了點頭。
是一種無聲的支援和“你可以”的肯定。
他抬起手,指了指舞臺的方向,然後做了一個“上去”的、極其簡單的手勢。
去吧。
面對它。
回應那首為你而唱的歌。
祥子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著臺上。
燈正緊張又期待地望著這邊,立希板著臉但眼神複雜,素世的目光溫柔中帶著鼓勵,愛音則笑得像只計劃得逞的狐狸。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尤其是,在那樣的歌聲之後。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殘留的淚光被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摘下了那頂用來遮掩的鴨舌帽。
微亂的天藍色髮絲露了出來,被舞臺的光暈染上光澤。她用手背胡亂擦掉臉上的淚痕,儘管眼睛還紅腫著。
然後,她站起身。
動作有些僵硬,但背脊挺得筆直。
睦也跟著站了起來,安靜地跟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
聚光燈追隨著她們。
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豐川祥子和若葉睦,一步一步,從觀眾席的角落,走向舞臺。
腳步很慢,卻很穩。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心跳的鼓點上。
走到舞臺邊,有工作人員遞上簡易的臺階。
祥子先走了上去,踏上熟悉的、微微發燙的舞臺木板。
光線變得更加刺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熒光棒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
睦緊隨其後,也走了上來。
兩人站在舞臺中央,與MyGO!!!!!的五人相對而立。
氣氛微妙而緊繃。
空氣裡瀰漫著未散盡的情感餘韻和全新的緊張感。
愛音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笑嘻嘻地走到祥子面前,完全沒有生疏感:
“小祥!小睦!歡迎歡迎!”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取下自己揹著的電吉他,遞給睦:
“小睦!這個借你!雖然沒你那把粉色的順手,但應急應該沒問題!”
睦看著遞到面前的吉他,又看了看愛音,然後,接了過來,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愛音又指了指舞臺一側那架用於其他樂隊演出的電子鍵盤:
“小祥,鍵盤在那裡!已經調好了基本音色!”
祥子看了一眼那架鍵盤,又看向愛音。
這個粉色頭髮的女孩,明明不是Crychic的成員,卻對一切都安排得如此自然熟稔,彷彿這一切本該如此。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說了句:
“謝謝。”
聲音很輕,還有些沙啞。
愛音卻像得到了最高褒獎,笑得更開心了,用力擺手:
“不用謝不用謝!那麼——”
她轉向臺下的觀眾,大聲宣佈:
“接下來,是一段小小的特別環節!由MyGO!!!!!的部分成員,和我們的兩位特別嘉賓——豐川祥子、若葉睦,一起帶來一首...對她們所有人都意義非凡的曲子!”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直接說出歌名,但臺下的老觀眾和一些訊息靈通的人已經猜到了甚麼,發出了低低的驚呼和議論。
“那麼,舞臺就交給你們啦!”
愛音最後說道,然後拉著還抱著自己吉他、一臉狀況外的要樂奈,飛快地跑下了舞臺。
樂奈被愛音拽著,有些不情願地撇撇嘴,但也沒反抗。
一下臺,她就像掙脫了束縛的貓,立刻甩開愛音的手,異色瞳在昏暗的側幕掃視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某個身影。
她幾步就躥到了安靜站在側幕陰影裡的若葉晴身邊。
“晴。”
她仰起頭,叫了一聲,然後也不等回應,就自顧自地說,
“她們要彈《春日影》。”
語氣是陳述句,異色瞳裡閃爍著好奇和...一點點期待。
晴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上次,沒彈完。”
樂奈繼續說,像是在回憶,
“這次,能彈完嗎?”
晴看著舞臺上正在除錯樂器、氣氛微妙而凝重的幾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無論結果如何,這一次,能有一個真正的、屬於音樂的“結束”。
舞臺上。
立希已經重新坐到了鼓後,握著鼓棒,眼神銳利地看著祥子,像是在確認甚麼。
素世抱著貝斯,站在立希斜前方,目光柔和地落在正在鍵盤前調整音色和手感的祥子身上。
燈站在麥克風前,緊張地看著祥子和睦,又看看立希和素世。
睦抱著愛音的吉他,安靜地走到平時愛音站的位置,試了幾個音,然後對她身邊的燈輕輕點了點頭。
祥子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冰冷的琴鍵上。
熟悉的觸感讓她有些恍惚。
上一次這樣和她們一起站在舞臺上,準備演奏,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她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立希、素世、燈,最後落在抱著吉他、安靜望著她的睦身上。
每個人的眼神都不同,但都清晰地傳達著某種等待。
等待她的開始。
等待那首未完成的歌,最後的章節。
祥子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音樂的純粹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專注。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懸在琴鍵上空。
然後,落下。
清澈而充滿希望的鋼琴前奏,如同破開冰層的春日溪流,再一次,在這個舞臺上,流淌開來。
是《春日影》。
Crychic的《春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