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企鵝隧道，重新回到明亮的場館主道，牽過手帶來的微妙悸動還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
燈的臉頰依舊紅紅的，手指偶爾會不自覺地蜷縮，彷彿還能感受到晴掌心殘留的溫度和薄繭的觸感。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晴，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但燈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比平時顏色深了一點點。
他們又隨意地逛了逛水族館的其他區域，看了海豚表演預告，在紀念品商店門口張望了一下。
燈看中了一個小小的、戴著毛線帽的企鵝鑰匙扣，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買。
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沒有表示甚麼。
臨近中午，遊客越來越多，場館內也變得有些喧鬧。
晴看了看時間，在速寫本上寫：
【餓了。出去吃飯？】
燈點點頭：“嗯。”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水族館。
外面陽光正好，有些刺眼。
適應了室內的幽藍光線，驟然回到明亮的日光下，燈眯了眯眼。
晴很自然地走到她外側，稍微擋了擋側面過於強烈的陽光。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燈心裡又是一暖。
水族館周邊有不少餐廳。
他們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安靜、人也不多的家庭餐廳。
落座後，晴把選單遞給燈。
燈看著琳琅滿目的選單，有點選擇困難。
她小聲問：
“晴...想吃甚麼？”
晴在速寫本上寫：【你決定。】
燈猶豫了一下，隨便指了指套餐圖片上的漢堡肉和蛋包飯：
“那...這個可以嗎？”
晴點頭。
於是燈點了兩份一樣的套餐，還給晴點了花茶，自己點了熱牛奶。
等待上菜的時候，氣氛又安靜下來。
但和最初見面時的緊張不同，現在的安靜裡多了一些熟稔和自然。
燈小口喝著服務員先端上來的水，晴則看著窗外街道上過往的行人。
燈偷偷觀察著晴的側臉。
陽光下，他淺綠色的頭髮邊緣彷彿鍍了一層金邊，睫毛長長的，鼻樑挺直。
他安靜的時候，真的像一幅畫。
“今天...很開心。”
燈小聲打破沉默，
“謝謝晴邀請我。”
晴轉過頭，看向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用謝。
他在速寫本上寫：【企鵝，好看嗎？】
“嗯！很好看！”
燈用力點頭，
“特別是隧道里，好像真的和企鵝在一起游泳一樣......”
她臉頰微紅，聲音更小了，
“而且...企鵝很像......”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晴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顯然還是對“像他”這個評價有點介意。
但他沒再反駁，只是低下頭，喝了一口送上來的花茶。
午餐很快送來了。
熱騰騰的漢堡肉和嫩滑的蛋包飯，香氣撲鼻。
兩人安靜地吃著。
燈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偶爾會抬頭看晴一眼。
晴吃飯的動作也很安靜，幾乎不發出聲音，但速度並不慢。
吃到一半，晴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速寫本，寫下一行字，推到燈面前。
【下午，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燈愣了一下，抬起頭。
下午...還能繼續一起嗎？
她原本以為，看完水族館，吃完午飯，可能就要各自回家了。
沒想到晴會主動問起下午的安排。
心臟因為期待而加速跳動起來。
她咬著勺子，認真地想了想。
她其實沒甚麼特別想去的地方，能和晴待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但就這樣說好像太直白了......
“我...都可以......”
她小聲說，
“晴有想去的地方嗎？”
晴搖搖頭。
他很少主動規劃去甚麼地方玩。
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思考沉默。
燈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亮了一下：
“那個...附近，好像有個...小小的植物園？不是很遠...我上次看地圖看到的。”
她不太確定地說，
“裡面好像有溫室，種了很多花...晴，喜歡植物嗎？”
植物？石頭？
某種意義上，都是自然造物。
晴點了點頭。
可以。
“那...去植物園看看？”燈試探地問。
晴再次點頭。
決定了下半場的行程，午餐剩下的部分似乎都變得更有滋味了。
燈小口喝完最後一點牛奶，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甜絲絲的。
結賬離開餐廳，他們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朝著那個小植物園走去。
步行大概十五分鐘，植物園就到了。
規模確實不大，更像是一個精心打理的城市公園，有一個玻璃穹頂的溫室是主要的看點。
買了門票進去，溫室裡溫暖溼潤，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植物茂盛地生長著，色彩斑斕的花朵點綴其間，和剛才水族館的幽藍清涼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人比水族館少得多，更加安靜。
只有輕微的流水聲和偶爾的鳥鳴。
燈好奇地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有些葉子大得像傘，有些花朵鮮豔得像假花。
她走到一叢開滿淡紫色小花的灌木前，彎腰仔細看著。
晴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植物，但更多時候，他的注意力在燈身上。
看她因為發現一片形狀奇特的葉子而微微睜大眼睛，看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藤蔓，看她被溫室裡的熱氣蒸得臉頰泛紅，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
這裡沒有企鵝，沒有波光粼粼的隧道。
但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空氣中浮動著微塵和花香，身邊是安靜探索的燈......
這種感覺，也很不錯。
燈看了一會兒花，轉過身，發現晴正看著自己。
她的臉又紅了，小聲問：
“晴...喜歡這裡嗎？”
晴點了點頭，寫：
【安靜。舒服。】
確實，比起喧鬧的水族館，這裡更適合他。
他們在溫室裡慢慢走著，穿過蕨類植物區，穿過多肉植物區，最後在一個有小小池塘和睡蓮的區域停了下來。
池塘邊有供人休息的長椅。
“有點累了......”
燈小聲說。
晴指了指長椅。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
長椅不算寬，坐下後，手臂幾乎要碰到一起。
燈能清晰地感覺到晴身上傳來的溫度和氣息，剛剛平復一點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低著頭，看著池塘裡緩慢遊動的小錦鯉和靜靜漂浮的睡蓮。
溫室裡的溫暖和靜謐，讓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今天......”
燈忽然輕聲開口，
“真的很開心。”
晴轉過頭看她。
“和水族館不一樣的感覺......”
燈繼續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晴聽，
“但是...和晴在一起，不管在哪裡，都很安心。”
她說完，臉又紅了，不敢看晴。
晴安靜地聽著。
他看著燈低垂的、泛紅的側臉，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心裡那種熟悉的、柔軟的悸動感再次湧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想說點甚麼，或者做點甚麼。
但他只是伸出手，從帆布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用深藍色絲絨袋裝著的東西。
他把絲絨袋遞到燈面前。
燈愣了一下，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這是...？”
晴示意她開啟。
燈小心地接過絲絨袋，解開繫繩，從裡面倒出了一個小東西。
落在她掌心的，是一枚小小的、深藍色的石頭吊墜。
石頭被打磨成不規則的星形，表面並不十分光滑，反而帶著天然的、細微的凹凸紋理。
但在那些紋理的深處和某些特定的角度，能看見細碎的、星點般的銀色閃光，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星空封存在了石頭裡。
吊墜穿著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繩。
燈怔怔地看著掌心裡的這枚星石吊墜。
那深邃的藍，那隱約閃爍的銀光......
“這是......”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晴在速寫本上寫：【新的。完成了。】
他頓了頓，又寫：
【給你的。】
【就叫Glimmer（微光）】
燈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緊緊握著那枚還吊墜。
“謝謝......”
“真的...好漂亮...像真的星星一樣......”
晴看著她珍視的樣子，眼神柔和。
他寫：【幫你戴上？】
燈用力點頭。
她轉過身，背對著晴，輕輕攏起自己灰色的短髮，露出白皙的後頸。
晴拿起皮繩，手指繞過她的脖頸。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頸後的面板，微涼的觸感讓燈輕輕一顫。
皮繩釦好，星石吊墜輕輕落在她的鎖骨下方。
深藍的石頭在她淺色的衣領間，閃爍著微光。
晴收回手。
燈轉過身，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又抬頭看向晴，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感動。
“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她重複著，像是怕晴不明白她的心意。
晴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看著她戴上吊墜的樣子，深藍色的星石映著她發亮的眼睛，很好看。
比雕刻的時候想象的，還要好看。
兩人在溫室裡又坐了一會兒，直到下午的陽光開始西斜。
離開植物園，踏上回家的路時，天色已經染上了淡淡的橘黃色。
他們並肩走在回車站的路上。
經過一天的相處，最初的緊張和生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然而舒適的沉默。
偶爾燈會小聲說一兩句關於剛才看到的植物的話，晴會點頭回應。
距離越來越近，手臂時不時會輕輕碰到。
燈的手指蜷縮在身側，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鼓譟。
還想牽手。
像在企鵝隧道里那樣。
可是...現在是在外面的大街上，周圍還有行人。
而且，剛才是氣氛使然，現在再主動去牽...會不會很奇怪？
晴會不會覺得她太黏人？
她的小拇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悄悄地、試探性地，向旁邊挪動了一點點。
指尖，碰到了晴垂在身側的手背。
只是非常輕微的觸碰，一觸即分。
燈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收回手指，臉頰發燙，假裝看路邊的商店櫥窗。
晴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說甚麼，也沒看她。
過了幾秒，燈的小拇指又不安分地動了動。
這次，她稍微大膽了一點，用小拇指的側面，輕輕勾了一下晴的小拇指。
又是一觸即分。
晴依舊沒甚麼反應。
燈有點洩氣，又有點害羞。
果然...還是太突兀了吧？
就在她準備放棄，老老實實走路的時候。
她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
是實實在在的、帶著力道的握住。
燈轉過頭，看向晴。
晴目視前方，側臉沒甚麼表情，耳根卻紅得明顯。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也沒有轉頭看她，只是繼續往前走。
燈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但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她。
她的手被晴溫暖乾燥的手掌完全包裹住，手指蜷縮在他的掌心。
一開始，只是簡單的交握。
走了幾步，燈感覺到晴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擺姿勢更自然。
她鼓起勇氣，心跳如雷，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調整著自己手指的位置。
她的指尖，輕輕鑽進晴的指縫。
然後，慢慢收緊。
從簡單的交握，變成了更親密的......
十指相扣。
晴的手指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也收緊了自己的手指，回應了這份纏繞。
兩隻手，在夕陽的餘暉下，在歸家的行人中，緊緊地、十指相扣地握在了一起。
這一次，誰也沒有先鬆開。
燈感覺自己的手被完全包裹在晴的掌心裡，溫暖而安全。
指尖相扣的觸感清晰而深刻，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密和承諾感。
她的臉燙得可以煎雞蛋，但嘴角卻高高揚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晴。
他依舊看著前方，但側臉的線條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唇角也有一個小小的弧度。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走向車站。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掌心的溫度，指尖的纏繞，還有胸口那枚微微晃動的、閃爍著星光的深藍色石頭......
這個週六的約會，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比想象中更加圓滿和甜蜜的句點。
（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