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館和植物園的約會過去後,日子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甜蜜而穩定的加速劑,平穩又飛快地向前流淌。
若葉晴和高松燈之間,達成了某種無需言明的默契。
在RiNG偶然遇見,目光交匯時會微微臉紅,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慌忙躲開。
Line上的交流變得頻繁了一些,雖然依舊是晴簡潔的文字或圖畫,燈笨拙但真誠的回覆,但內容不再侷限於音樂或石頭,偶爾會有一兩句“今天天氣很好”或“看到一隻很像企鵝的雲”這樣的日常分享。
那隻深藍色的星石吊墜,燈每天都戴著,藏在衣領下,成為她一個溫暖的秘密。
只有洗澡和睡覺時才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枕頭邊。
而另一個世界裡,Ave Mujica的齒輪也在高速運轉。
距離第一次驚豔亮相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樂隊又緊鑼密鼓地舉辦了兩次小型Livehouse專場演出。
匿名、神秘、哥特古典搖滾風格,加上精良的音樂和充滿戲劇張力的舞臺表演,Ave Mujica迅速積累了一批忠實且狂熱的粉絲。
網路上關於她們的討論熱度不減,面具下的真實身份成了最誘人的謎題。
星塵企劃在若葉隆文的授意和若葉晴的“經紀人”身份掩護下提供了專業的運營支援,從宣傳、票務到後期製作,都井井有條。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豐川祥子身上。
Ave Mujica專屬的臨時休息室裡。
剛剛結束又一次爆滿的演出,成員們正在卸下面具,收拾樂器。
佑天寺若麥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刷著手機,嘖嘖稱奇:
“哇!反響超好!推特趨勢又進了前十!”
“都說編曲神了,現場感染力絕了!”
她湊到正在安靜整理鍵盤線的晴身邊,笑嘻嘻地,
“晴子,功不可沒哦!”
晴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編曲得到認可固然值得高興,但他更在意的是演出的順利完成和祥子的狀態。
八幡海鈴已經將貝斯裝進琴盒,動作利落,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比平時稍微亮一些。
演出費結算很及時,數額也讓她滿意,這是僱傭兵的務實快樂。
三角初華卸下了“Doloris”的華麗面具,露出她原本的溫柔笑容。
“小祥,今天狀態特別好呢。”
初華輕聲說。
祥子沒有立刻回答。
面具被取下,露出她微微出汗卻異常明亮的容顏。
琥珀色的眼眸裡,之前長久盤踞的冰冷、疲憊和疏離感,似乎被甚麼東西衝刷掉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亮的、帶著銳氣的光彩。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演出後的微啞,卻不像以前那麼幹澀緊繃,
“大家的配合,越來越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演出服還沒換下,是帶有古典元素的黑紅色裙裝,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臉上還殘留著舞臺妝的痕跡,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試著扯了扯嘴角,鏡中的人也回以一個略顯僵硬、但確實存在的笑容。
不是營業式的假笑,也不是自嘲的冷笑。
是一個真正的、因為事情順利、因為努力得到回報而露出的、屬於“豐川祥子”的笑容。
“下次的曲子,”
她轉過身,看向已經收拾好東西、正默默看著她的若葉睦,還有旁邊的晴,
“我想在間奏部分加入更強烈的絃樂取樣,突出戲劇衝突。”
“還有,Mortis的吉他solo部分,可以再提前兩小節進入,和Timoris的貝斯線做個呼應。”
她的語速很快,思路清晰,帶著她一貫的掌控力和規劃性。
但語氣裡,少了那份迫切的、孤注一擲的絕望感,多了幾分沉浸於創作和團隊協作的投入感。
“好的,小祥。”
初華立刻響應。
若麥也舉手:
“沒問題老闆!鼓點部分需要調整隨時說!”
海鈴點了點頭。
睦安靜地點了點頭。
晴在速寫本上記下了祥子的要求,然後寫:
【絃樂取樣,我這幾天找合適的。】
祥子看著他,點了點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感激。
“麻煩你了,晴。”
就在這時,祥子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銀行入賬的簡訊通知。
演出收入的分成,已經到賬了。
數額不小。
足夠支付下個月的房租,父親的酒錢,以及...或許還能存下一點,為將來更穩定的生活做打算。
她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那一直緊繃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點點。
“那個......”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休息室裡的人都聽到了。
大家看向她。
祥子有些不好意思,別開視線,手指捻著演出服的袖口,用比平時輕快一些、甚至帶上了點久違的、屬於“豐川家大小姐”時期那種不自覺的優雅口癖的語氣說道:
“這次...大家都辛苦了desuwa。”
“等下次演出費結算後...我請客。去吃點好的desuwa。”
短暫的寂靜。
若麥第一個反應過來,粉眸瞪大,隨即爆發出驚喜的歡呼:
“哇!老闆請客!我要吃高階烤肉!”
初華也掩嘴輕笑:
“小祥,你剛才說‘desuwa’了哦?好久沒聽到了。”
海鈴挑了挑眉,沒說話,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可以,加餐”的意味。
睦眨了眨眼,看著祥子。
晴也抬起頭,看向祥子。
他能看到她耳根泛起的一點微紅,和眼中那抹因為不小心露出舊日習慣而閃過的窘迫,但更多的是......
一種輕鬆的、甚至有點俏皮的神采。
“祥。”
一直安靜的睦,忽然輕聲開口。
祥子看向她。
“在笑。”
睦說,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祥子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觸碰到上揚的嘴角。
她...真的在笑。
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的。
因為演出成功?
因為收入可觀?
因為看到了努力的成果?
還是因為...身邊這些雖然一開始目的各異,但此刻確實在並肩作戰、讓她感受到支撐的同伴?
或許,都有。
她放下了手,沒有再刻意板起臉,任由那個笑容留在臉上。
“嗯。”
她點了點頭,承認了。
休息室裡的氣氛,因為祥子這個罕見的、真實的笑容變得格外柔和。
初華看著祥子,眼神溫柔。
若麥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要吃甚麼。
海鈴已經開始查哪家店價效比高了。
睦安靜地站在祥子身邊。
晴收拾好了東西,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現在的Ave Mujica。
為了現實的目標聚集,卻在一次次汗水和掌聲中,逐漸編織出超越金錢的羈絆。
過了一會兒,祥子像是想起了甚麼,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依舊帶著一絲殘留的輕鬆:
“對了,還有件事。”
大家又看向她。
“我父親他.......”
“最近...好像開始試著去找工作了。”
這個訊息比祥子笑更讓人驚訝。
若麥:
“誒?!真的嗎?那個...呃......”
她及時把“酒鬼父親”嚥了回去。
初華也關切地看著祥子。
祥子的表情有些複雜,困惑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具體我不太清楚。但他最近出門的時間規律了,晚上回來時身上也沒那麼重的酒氣了......”
“偶爾還會帶回來一些招聘傳單,雖然皺巴巴的。”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也許是那天晚上,看到你們......”
她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在破舊的公寓樓前,在警署,這群年輕人不顧她的冷言冷語,執意踏入了她最不堪的境地,用各自笨拙的方式支撐著她。
也許,那一幕,或多或少觸動了她那個渾渾噩噩的父親。
不需要他立刻變回從前那個成功的商人,只要他開始嘗試,哪怕只是一點點改變,對祥子而言,都是黑暗中的一絲微光,是重壓之下的一口喘息。
“這是好事,小祥。”
初華柔聲道。
“嗯!”
若麥用力點頭,
“慢慢來嘛!總會好的!”
海鈴:“嗯。”
睦輕輕拉了拉祥子的衣角。
晴看著祥子側臉上那混合著脆弱和堅強的神情,在速寫本上寫下:
【會好的。】
祥子看著那三個字,又看了看圍在她身邊的成員們。
她點了點頭,將眼中那一點點溼意逼了回去。
“嗯。”她應道,聲音恢復了堅定,
“會好的。”
Ave Mujica的路還很長,賺錢的目標依然沉重,父親的改變也只是開始,未來還有無數未知的挑戰。
但此刻,在這個狹小的休息室裡,在剛剛結束一場成功演出的夜晚,豐川祥子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她不是一個人在冰冷的深水裡掙扎。
有人扔下了繩子,有人點亮了燈,有人陪在她身邊,一起划著槳。
也許,真的能游到彼岸。
也許,真的會好的。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對大家說:
“走吧,很晚了。下次練習時間,我會發群裡。”
成員們紛紛應聲,收拾好東西,陸續離開休息室。
晴走在最後,關燈前,他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這裡曾承載過Crychic的歡笑與夢想,也見證了它的破碎與淚水。
如今,它又承載了Ave Mujica的汗水、野心,以及一點點悄然滋生的、名為“希望”的東西。
世事變遷,音樂不息。
他輕輕關上門,將寂靜留給過去,將未來留給即將到來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