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看著高松燈又掉眼淚，雖然知道她好像是高興才哭的，但還是覺得有點困擾。
他不擅長應對眼淚，無論是悲傷的還是高興的。
尤其是燈的眼淚，總讓他心裡有種微妙的、說不清的焦躁感，好像自己做錯了甚麼，又好像需要做點甚麼來止住它。
剛才寫下的字和那個小企鵝，是他真實的想法。
他覺得歌詞很好。
所以就這麼寫了。
沒想到她哭得更厲害了。
他遞了紙巾，但她好像停不下來，只是捂著臉，肩膀聳動，偶爾從指縫裡漏出一點帶著哭腔的“謝謝”。
晴想了想，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
他的手越過桌面，輕輕碰了碰燈低垂的、被灰色髮絲覆蓋的頭頂。
很輕地，揉了一下。
像是在安撫小動物。
燈的身體僵住了，哭聲也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從捂著臉的紙巾後面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向晴。
晴的手沒有收回，他遲疑了一下，然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淚痕未乾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點試探，然後稍微用了點力，往兩邊拉了拉。
他想幫她擦掉眼淚？
或者，是想讓她...別哭了？
這個動作顯然超出了燈的預料，也超出了旁邊愛音和若麥的預料。
愛音張大了嘴，若麥則挑了挑眉，紫眸裡的興味更濃了。
燈的臉頰被他的手指輕輕拉扯著，觸感微涼。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眼淚倒是真的忘了流，只是瞪大了粉琥珀色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晴。
晴看著她的反應，似乎覺得這樣有效。
他鬆開手，但很快又用拇指和食指，分別輕輕按在她兩邊的嘴角，然後......
向上推了推。
一個笨拙的、手動製造的“笑臉”。
他的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眼神認真，彷彿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燈徹底石化。
她能感覺到晴指尖的薄繭和微涼的溫度，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被他擺弄出一個上揚的弧度。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臉頰上那清晰的觸感和幾乎要爆炸的心跳。
愛音終於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若葉同學！你在對tomorin做甚麼啦！好奇怪！”
若麥也忍俊不禁：“晴子，你這樣好粗暴哦。”
晴沒理會她們，他只是看著燈被他捏出的那個僵硬又滑稽的笑臉，確認眼淚真的止住了，這才鬆開手。
然後，他指了指燈的臉，又指了指自己速寫本上那個哭臉火柴人旁邊畫的“禁止”符號，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確：不要哭了。
燈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了一點。
她摸了摸自己被捏過的臉頰和嘴角，那裡還殘留著微麻的感覺。
看著晴那一本正經“解決問題”的樣子，看著他速寫本上那個幼稚的禁止哭臉符號......
“噗......”
她也忍不住，破涕為笑。
不是剛才那種帶淚的、激動過度的笑，而是真正的、覺得好笑又無奈，心裡卻暖暖的、軟軟的笑容。
晴看到她笑了，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收回了手，重新拿起筆，彷彿剛才那個有點越界的舉動從未發生。
然而，這一幕，恰好被推門進來的另一個人，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裡。
要樂奈拉著她那把破舊的電吉他，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咖啡廳。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裡熟悉的人，異色瞳亮了亮，徑直走了過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晴伸手揉燈的頭，捏她的臉，手動給她“捏”出笑臉的全過程。
樂奈歪了歪頭，白髮隨著動作晃動。
她走到桌邊，也不打招呼，異色瞳就直勾勾地盯著晴剛剛收回的手，然後又看了看燈紅彤彤的、還帶著點可疑指痕的臉頰。
“晴，”
她開口，聲音清脆，指著晴，
“剛才，做了甚麼？”
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愛音打招呼：
“小樂奈！你來啦！”
晴抬起頭，看著樂奈，眼神裡帶著一點“你怎麼來了”的詢問。
樂奈沒理會其他人，只是固執地看著晴，重複：
“晴剛才，捏燈的臉。”
晴點了點頭，在速寫本上寫：
【讓她別哭。】
樂奈看了，又看了看燈。燈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
“為甚麼？”
樂奈問，不是質問，更像是不理解，
“捏臉，就不哭了？”
晴頓了一下，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想了想，寫下：
【有效。】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下意識覺得那樣做可能有用，而且確實...燈不哭了。
樂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把自己的電吉他往桌邊一靠，然後繞過桌子，走到晴的面前。
在晴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彎下腰，把自己那張漂亮又帶著點野性的臉，湊到了晴的手邊。
異色瞳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那，我也要。”
“捏。”
桌上瞬間安靜了。
愛音：“......”
若麥：“噗！”
她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動。
燈：“誒？”
晴拿著筆的手僵在半空，眼眸裡出現了茫然的錯愕。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樂奈的臉，看著她白皙的面板、挺翹的鼻子，和那雙寫滿了“快點”的異色瞳。
他...沒理解這個發展。
樂奈見他不動，又往前湊了湊，貼到他手上，催促道：
“快。”
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拿著速寫本擋在兩人之間，迅速寫下：
【為甚麼？】
樂奈理直氣壯：
“你捏了她。我也要。”
她的邏輯簡單直接得像貓：
你給了那個（捏臉），我也要有。
晴搖頭，寫下：【她哭了。】
意思是，因為燈哭了，他才那麼做。
樂奈歪頭：
“我沒哭。所以不能捏？”
晴點頭。
對。
樂奈想了想，異色瞳轉了轉，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更驚人的舉動。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得眼眶微微發紅，然後，努力地、試圖從乾澀的眼睛裡擠出一點溼意。
當然失敗了。
但她不管，抬起頭，用那雙看起來有點紅、但絕對沒有眼淚的眼睛瞪著晴。
“現在，”
她說，語氣帶著點生硬的模仿哭腔的彆扭，
“我哭了。”
“捏。”
晴：“......”
愛音已經把頭埋進胳膊裡，肩膀抖得厲害。
若麥也笑得不行，小聲對旁邊的燈說：
“小樂奈好有趣！”
燈看著樂奈強行“哭”的樣子，又看看晴一臉被貓纏上般的不知所措，剛才的羞窘和感動都被沖淡了不少，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晴看著樂奈耍賴的樣子，感覺頭開始痛了。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他求助般地看向愛音和若麥。
愛音還在笑，若麥則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他又看向燈。
燈接觸到他的目光，臉紅了一下，但眼神裡似乎帶著一點點...鼓勵？或者看好戲？
最後，他只能重新看向樂奈那張寫滿執著和“快點滿足我”的臉。
僵持了幾秒。
晴嘆了口氣。
他放下速寫本，放棄掙扎了。
他抬起手，猶豫著，伸向樂奈的臉。
樂奈立刻把臉往前送了送，閉上一隻眼睛。
晴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樂奈光滑的臉頰。
然後，像剛才對燈做的那樣，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兩邊臉頰的軟肉。
樂奈的面板很光滑，觸感和燈有點不一樣。
晴的動作很輕，帶著點試探和無奈。
他學著剛才的樣子，把樂奈的嘴角往兩邊拉了拉，試圖也捏出一個“笑臉”。
樂奈很配合，任由他擺弄，異色瞳卻睜得大大的，好奇地觀察著晴的表情和動作。
捏了幾下，晴鬆開了手。
樂奈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嘴角，回味著剛才的觸感。
然後，她看向晴，認真地問：
“為甚麼我捏了，沒有笑的感覺？”
晴：“.......”
他該怎麼解釋，笑是一種情緒反應，不是捏臉捏出來的物理效果？
他在速寫本上寫：
【要自己想笑才行。】
樂奈看了，思考了一下，然後，她用力扯動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幾乎咧到耳根的的笑容。
“這樣？”
她問。
晴默默轉開了視線。
愛音終於笑出聲：
“小樂奈！不是那樣啦！”
若麥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是鬼臉吧！”
燈看著樂奈那個可怕的笑容，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樂奈看到燈笑了，似乎明白了甚麼。
她收起那個誇張的笑臉，恢復了平時沒甚麼表情的樣子，但異色瞳裡似乎閃過一絲滿意。
“哦。”她說，然後拉起自己的吉他，
“我懂了。”
雖然沒人知道她懂了甚麼。
她看向晴，點了點頭：
“謝謝。捏臉，感覺不壞。”
說完，她就像完成了甚麼重要事情一樣，抱著吉他，轉身就走，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覷的人。
“小樂奈！你去哪裡？”
愛音喊道。
“玩。”
樂奈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廳門口。
短暫的沉默後。
愛音長出一口氣：
“小樂奈還是這麼...隨性啊。”
若麥擦掉笑出來的眼淚：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燈則偷偷看向晴。
晴正看著自己剛才捏過樂奈臉的手，眉頭微蹙，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否符合邏輯。
然後，他放棄了思考，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筆，目光落回燈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
好像剛才那場小小的鬧劇，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但燈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有那麼一點點，非常不明顯地，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的心，也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吧檯那邊，椎名立希遠遠看著角落這一連串的雞飛狗跳，從晴捏燈的臉，到樂奈強行要求捏臉，再到那個詭異的笑容......
她面無表情地喝完了第二杯冰水。
果然。
有若葉晴和這幾個傢伙在的地方，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安靜”。
（3章1w字，還欠7+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