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站在洞口,眉頭微皺。
他看著洞底那個抱著石頭、像小企鵝一樣縮成一團的燈,又看了看這個近乎垂直的沙洞。
鬆軟的沙壁顯然無法承受攀爬。
他拿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訊號,或者能不能尋求幫助,但螢幕顯示訊號微弱。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他蹲下身,試著將手臂伸進洞裡,但距離太遠,根本夠不到燈。
燈仰著頭,看著上方晴模糊的身影和伸下來的手臂,心裡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他能把自己救出去,害怕他會覺得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晴收回手臂,目光掃視四周。
公園裡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固定的遊樂設施。
他走到旁邊的鞦韆旁,試著拆卸鞦韆的鏈條,但固定得很死,徒手根本無法弄開。
他回到洞口,再次蹲下,對著洞底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一個向上拉的動作,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燈。
燈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把她拉上去。
可是...怎麼拉?
晴指了指燈的校服外套,又指了指自己的手。
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下來。
幸好裡面還穿著襯衫。
晴示意她把外套遞上來。
燈踮起腳尖,努力將外套舉高。
晴俯下身,手臂儘量向下探,指尖終於觸碰到了外套的布料。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袖口,一點點將外套拉了上來。
拿到外套後,晴將兩隻袖子緊緊地打結連在一起,做成了一條臨時的繩索。
他試了試結實程度,感覺不太保險。
他又脫下自己的外套,同樣將兩隻袖子繫緊,然後將自己外套的一端和燈的外套袖子系在一起。
這樣,一條由兩件外套連線而成的、更長一些的繩索就做好了。
他再次俯身,將這條臨時繩索的一端緩緩垂了下去。
繩索的長度剛好垂到燈能夠到的地方。
燈看著眼前晃動的、由兩人外套組成的繩索,又抬頭看了看洞口那個模糊卻堅定的身影,心臟砰砰直跳。
她將那塊寶貴的石頭小心地放進襯衫口袋,然後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繩索上屬於晴的外套那一端。
她的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晴感覺到下方傳來的重量,深吸一口氣,雙腳蹬住洞口邊緣,身體微微後仰,開始用力向上拉。
好重。
比他想象中要重。
燈雖然看起來纖細,但加上自身的重量和沙子的吸附力,並不輕鬆。
晴必須非常小心,既要用力,又要防止繩索斷裂或者燈脫手。
他一點點地,艱難地將燈向上拉。
燈緊緊閉著眼睛,不敢往下看,只覺得身體在緩緩上升,沙子偶爾簌簌地落下。
她能感覺到上方傳來的、穩定而堅定的力量,那是晴的力量。
就在燈的上半身即將被拉出洞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晴腳下踩著的沙地邊緣,因為承受了兩人重量的拉扯,突然塌陷了一小塊!
“!”
晴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猛地向後坐倒!
但他抓著繩索的手卻絲毫沒有鬆開!
“呀!”
燈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自己向上拽去,失重感讓她驚撥出聲!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徹底帶出了洞口,但由於慣性,她向前撲去——
“砰!”
一聲悶響。
燈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個不算柔軟但帶著溫度的障礙物,然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下去。
位置...似乎不太對。
她不是坐在沙地上。
身下的觸感...是布料,帶著人體的溫度和輕微的起伏。
她懵懵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淺綠色的髮絲,和一段線條幹淨利落的下頜。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姿勢。
她正跨坐在若葉晴的小腹位置,身體因為剛才的衝擊而前傾,雙手為了保持平衡,下意識地撐在了晴身體兩側的沙地上。
而她的臉......
距離若葉晴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睜大的、帶著一絲錯愕的眼眸,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燈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臉頰瞬間變得滾燙。
晴顯然也沒預料到這種情況。
他仰面躺在沙地上,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臉頰緋紅、眼神慌亂無措的燈,一時間也忘了反應。
兩人就以這樣極其曖昧和尷尬的姿勢,僵持在了暮色籠罩的沙坑裡。
距離太近了。
近到燈能清晰地聞到晴身上傳來的味道。
不是汗味,而是一種很乾淨、很清爽的氣息,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類似青草或者某種礦物的微涼質感...很好聞。
然而,在這股好聞的氣息中,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極其淡雅的...香水味。
一種帶著點甜膩和花果香調的、明顯屬於女生的香水味。
這味道...很熟悉。
她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燈想起來了。
是那個女生!
之前在公園裡安慰過她的、那個紫色短髮、看起來很成熟漂亮的女生身上的味道!
為甚麼...晴的身上會有那個女生的香水味?
他們...很親近嗎?
甚麼時候?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帶著點刺痛的情緒,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湧了上來,迅速佔據了她的胸腔。
她看著身下近在咫尺的晴,看著他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他線條清晰的鎖骨和脖頸......
那股莫名的衝動再次支配了她。
幾乎是下意識的,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想要留下點甚麼印記的佔有慾和懲罰意味,她低下頭。
張開嘴,在若葉晴左側脖頸的那片面板上,非常用力地......
咬了下去。
“唔...!”
突如其來的刺痛讓晴悶哼出聲,身體瞬間繃緊。
他完全沒料到燈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牙齒陷入面板的觸感清晰而深刻,帶著一種混合著微微刺痛的、奇異的麻癢。
燈咬得很用力,彷彿要將那股莫名的醋意和此刻混亂的心緒,都透過這個動作烙印在他身上。
幾秒鐘後,她才像是突然驚醒般,鬆開了口,抬起頭。
晴的脖頸上,一個清晰無比的、帶著深深齒痕的紅色印記,赫然出現在那裡。
印記周圍甚至微微泛著血絲,在白皙面板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和...曖昧。
燈看著自己留下的“傑作”,也徹底呆住了。
她...她剛才做了甚麼?!
她居然...咬了晴?!
還留下了這麼明顯的痕跡?!
晴抬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被咬的地方,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確認了這不是幻覺。
他看向燈,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
為甚麼...咬他?
燈被他看得無地自容,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手忙腳亂地想從晴身上爬起來,但因為太過慌亂,膝蓋在沙地上打滑,非但沒成功,身體反而又往下沉了沉,某個柔軟的部位不經意地擦過晴的小腹。
兩人身體同時一僵。
晴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色。
燈更是羞得恨不得當場消失在沙坑裡。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連滾帶爬地從晴身上翻了下去,跌坐在旁邊的沙地上,雙手捂住滾燙的臉,不敢再看晴。
完了......
全完了......
不僅被他看到自己挖洞的奇怪行為,還把他拉倒,坐到了他身上,最後...還像小動物一樣咬了他......
她在他心裡,一定已經變成一個無可救藥的變態了......
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惡和絕望之中。
晴緩緩坐起身,脖頸上的刺痛感依舊清晰。
他看著旁邊把自己縮成一團、彷彿隨時會蒸發的燈,又摸了摸那個明顯的齒痕,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完全無法理解高松燈這一系列行為的邏輯。
從挖洞,到被困,到拉她上來時的意外,再到最後這個...莫名其妙的咬痕。
他拿出速寫本,想寫點甚麼問清楚,但筆尖懸在紙上,卻發現根本不知道從何問起。
最終,他只是默默地,在本子的空白處,畫下了一個小小的、帶著問號的...牙齒印記。
然後,他將這一頁,轉向了燈。
燈從指縫裡看到那個簡筆畫,身體猛地一顫,把臉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