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看著幾乎要把自己埋進沙子裡的燈,無奈地收回了速寫本。
他想了想,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在做甚麼?】
燈偷偷抬起一點眼簾,看到那行工整的字跡,身體又是一僵。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好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懷裡的石頭,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洞,最後做了一個“挖掘”的動作。
晴點了點頭,表示看懂了她在挖石頭。
但他臉上的疑惑並沒有減少。
為甚麼是這裡?
為甚麼挖這麼深?
這塊石頭有甚麼特別的嗎?
他收回本子,又寫下新的問題。
【為甚麼,在這裡挖?】
燈看著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懷裡的石頭,又看了看旁邊的洞,組織著語言。
然後,她再次抬起頭,看向晴,用很小的聲音說:
“因...因為...地圖上...標記了這裡......”
地圖?
晴更困惑了。
燈怕他不信,慌忙從自己隨身帶著的小揹包裡翻找起來,很快拿出一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手繪的簡易地圖。
她將地圖遞給晴。
“是...是我小時候...畫的......”
她的聲音帶著羞赧,
“標記了...我覺得...可能有特別石頭的地方......”
晴接過那張略顯幼稚的地圖。
上面確實用歪歪扭扭的線條畫著這個公園,並且在沙坑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
所以...她是根據自己童年時期的手繪地圖,找到了這裡,然後挖了一個三米多的深坑,就為了找這塊石頭?
這行為...確實非常“高松燈”。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沉默地將地圖遞還給燈,然後指了指她懷裡那塊被擦拭得很乾淨的深色石頭,用眼神詢問:
就是這個?
燈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石頭捧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獻寶般的期待:
“嗯!找到了!”
那是一塊深灰色的石頭,表面有白色的流紋,形狀有些抽象,但質地看起來很特別。
晴對石頭很瞭解,他看得出來,這塊石頭的材質確實不錯,但也並非甚麼絕世珍品。
值得她挖這麼深嗎?
他看著燈那副“快誇我”的表情,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燈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獎賞,滿足地抱緊了石頭。
然後,晴的視線落在了速寫本上那個牙齒印記上。
他抬起頭,看向燈,指了指自己脖頸上那個清晰的、還帶著點刺痛的齒痕,然後用眼神明確地傳達出他的疑問:
這個,又是為甚麼?
“!”
燈的臉瞬間再次爆紅,剛剛因為找到石頭的些許興奮瞬間被巨大的羞恥淹沒。
她低下頭,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
“對、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就......”
她語無倫次,根本無法解釋自己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如同被本能驅使的舉動。
難道要她說,是因為聞到了香水味,心裡不舒服,所以想留下印記嗎?
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晴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知道問不出甚麼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跡,感覺明天恐怕會變得青紫。
他搖了搖頭,準備站起身。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燈的膝蓋。
她的校服裙下,膝蓋的位置,有明顯的擦傷和血跡,混合著沙粒,看起來有些狼狽。
大概是剛才從洞裡被拉上來,或者之後慌亂跌倒時擦傷的。
燈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膝蓋上的傷,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刺痛。
晴皺了皺眉,在自己帆布包裡翻找起來。
他記得包裡應該備有創可貼,但今天似乎沒有帶。
燈歪了歪頭,看著他翻找的動作,小聲問:
“在找...甚麼?”
晴停下動作,指了指她膝蓋上的傷口。
燈明白了。
她眨了眨眼,然後低頭在自己的小揹包裡摸索起來。
很快,她掏出了一個小巧的卡通印花收納包,拉開拉鍊,裡面赫然是各種各樣、印著不同可愛動物圖案的創可貼。
小熊、兔子、貓咪、企鵝...琳琅滿目。
她拿起幾張印著小企鵝圖案的創可貼,小聲說:
“我、我自己來就好......”
說著,她就要撕開創可貼的包裝。
但晴卻對她伸出手,示意把創可貼給他。
燈愣了一下,看著他伸出的手,和他平靜卻堅持的眼神,臉頰又開始發燙。
她猶豫著,還是把那張小企鵝創可貼遞到了他手裡。
晴接過創可貼,然後指了指旁邊稍微乾淨點的長椅。
燈會意,抱著石頭,有些彆扭地走到長椅邊坐下。
晴去旁邊的公共飲水處,用自己的手帕沾溼了水,然後走回來,在燈面前蹲下身。
燈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緊張地併攏雙腿,手指緊緊攥著懷裡的石頭。
晴沒有看她,專注地看著她膝蓋上的傷口。
他伸出手,用溼手帕,非常輕、非常小心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沙粒和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柔。
冰涼的溼意和布料摩擦面板的觸感,讓燈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自己面板時帶來的、如同微電流般的戰慄。
她低著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淺綠色的發頂,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長長的睫毛,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燙,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的聲音,和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晴仔細地清理乾淨傷口,確認沒有沙粒殘留後,才撕開了那張小企鵝創可貼的包裝。
他拿著創可貼,比劃了一下傷口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印著憨態可掬小企鵝的膠布,貼在了燈膝蓋的擦傷上。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膝蓋的面板,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過。
“!”
燈一顫,感覺一股熱流從被他觸碰的地方瞬間竄遍全身,臉頰紅得不可思議,連呼吸都差點停滯。
貼好後,晴仔細按了按創可貼的邊緣,確保它貼牢固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燈,用眼神詢問:
另一邊?
燈已經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呆呆地、慢吞吞地,將另一條腿也稍微伸出來一點,露出了另一邊膝蓋上類似的擦傷。
晴又如法炮製,清理,然後從燈的卡通收納包裡,選了一張印著小貓圖案的創可貼,同樣仔細地貼好。
整個過程,燈都感覺自己像飄在雲端,渾身軟綿綿的,心跳聲大得彷彿就在耳邊。
她不敢看晴,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兩隻可愛的小動物創可貼。
當晴終於處理好傷口,站起身時,燈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猛地低下頭,把滾燙的臉頰埋進懷裡的石頭中。
晴看著燈幾乎要冒煙的頭頂,又看了看她膝蓋上那兩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可愛得過分的創可貼,沉默了一下。
他拿出速寫本,寫下:
【好了。】
然後展示給燈看。
燈從石頭後面露出一點點眼睛,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又飛快地縮回去,輕輕“嗯”了一下。
晴收起本子,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亮起的更多燈火。
他指了指公園出口的方向。
該走了。
燈抱著石頭,慢吞吞地從長椅上站起來。膝蓋上的創可貼的存在感異常鮮明。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離開公園的小路上。
晴走在前面,燈抱著她的“戰利品”石頭,低著頭,跟在後面一步遠的地方。
她看著晴的背影,看著他脖頸上那個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隱約可見的紅色齒痕,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羞恥、後悔、一絲微妙的滿足感,還有那揮之不去的、關於香水味的酸澀疑問,交織在一起。
而走在前面的晴,則摸了摸脖子上依舊刺痛的咬痕,又回想了一下剛才指尖觸碰到的、她膝蓋面板那微涼柔軟的觸感,眼眸裡是一片深沉的、無人能懂的迷茫。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高松燈,果然是個...很難懂的人。
但似乎,並不讓人討厭。
只是...脖子上的這個痕跡,等下該怎麼解釋?
就在這時,晴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依舊是若葉睦發來的訊息。
【晚了。在哪?】
言簡意賅,但比起之前的【晚飯】,多了一絲詢問的意味。
晴停下腳步,低頭快速回復。
【馬上回。】
他剛按下傳送鍵,身後就響起了手機鈴聲。
是一段輕柔的、帶著點夢幻色彩的電子音。
是高松燈的手機。
燈被鈴聲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翻出手機。
螢幕上跳躍著“媽媽”兩個字。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起電話,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媽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但略帶疲憊的女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連站在前面的晴也能隱約聽到。
“燈,媽媽臨時接到通知,今晚要上夜班,沒來得及給你做飯。錢已經打到你賬戶了,你自己在外面吃點東西好嗎?記得去幹淨一點的店......”
(感謝婆羅寞的大保健和x1醬的爆更撒花,三章8k字,還2章 ,目前還欠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