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天寺若麥手裡緊緊捏著一封郵件列印件,手心止不住地出汗。
【都立藝術學院演藝學科提前錄取通知書】
這幾個字,她反反覆覆看了不下百遍,每一個筆畫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不是在做夢......
巨大的喜悅之後,緊隨而來的是一種近乎恐慌的雀躍。
東京。
演藝。
全新的、閃閃發光的未來,像一幅過於炫目的畫卷,在她眼前展開,讓她既嚮往又有點不知所措。
真的......要去東京了嗎?
那個只在電視和雜誌上見過的,巨大、繁華、卻又令人不安的都市。
得先去看看。
至少,提前熟悉一下環境,找找可能的打工機會......
學費和生活費,不能全指望院長媽媽那本就拮据的儲蓄。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迅速瘋長。
簡直是衝動地,她簡單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前往東京的新幹線。
窗外的風景從熟悉的田園風格逐漸變成密集的城鎮,最終被高樓林立的都市景觀所取代。
東京。
剛走出車站,若麥就被洶湧的人潮和喧囂的聲浪淹沒了。
她捏著手機,導航軟體上的游標顫巍巍地移動,指示著前往都立藝術學院的方向。
但東京的道路不像熊本那樣橫平豎直。
只是一個拐錯彎,導航就陷入了混亂的重新計算中。
“誒?等等......不是這邊嗎?”
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轉著圈,看著周圍完全陌生的街景。
行色匆匆的路人從她身邊擦過,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迷茫感籠罩了她。
行李箱的輪子發出無助的咕嚕聲。
不能慌。
她對自己說。
鼻子卻忍不住微微發酸。
她試著朝一個看起來像是會有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覺得不對。
周圍的建築變得低矮,出現了更多的樹木。
好像......
走到一個公園裡來了?
就在她打算放棄,準備找個路人問路時,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公園深處。
然後,她停住了。
不遠處的一個小草坡上,一棵大樹下,支著一個簡單的畫架。
一個少年正背對著她,站在那裡作畫。
他還算高,有些瘦削,穿著乾淨的淺色襯衫,淺綠色的頭髮在頸後隨意紮了一小撮,剩下的隨意垂落。
他的姿態非常專注,微微前傾,只有握著筆的手臂在極其穩定地移動,整個人彷彿與畫架、與眼前的風景融為了一體,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靜謐的氣場。
周圍公園的喧囂,似乎都無法侵入他那方小小的世界。
若麥不禁放輕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迷路的焦慮。
她看著他。
那種全神貫注的、沉浸在創造中的姿態,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吸引力。
他好像不是在畫畫,而是在用鉛筆和紙張進行一種安靜的對話,一種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與內心世界的交流。
若麥的心忽然被觸動了。
藝術...原來是這樣子的嗎?
在熊本,她更多的是為了“出路”而學習,為了不讓院長媽媽失望而拼命練習。
她還算喜歡錶演,更喜歡打鼓,但更多的時候,那是一種帶著負擔的努力。
可眼前這個少年......
他的專注,他的沉浸,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虔誠......
讓她第一次模糊地感覺到,藝術或許也可以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更內在的、更私人的表達。
一個模糊的、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如果...如果能把這種專注的、創造的過程記錄下來呢?
就像電視裡偶爾會放的紀錄片那樣。
如果...能拍些影片放到網上...會有人看嗎?
如果能賺到一點點錢的話...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給院長媽媽減輕一點點負擔了?
這個想法讓她有些激動,心跳微微加速,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趕緊甩了甩頭,把這目前無用的念頭暫時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當務之急是找到去學校的路!
就在這時,遠處的少年停下了筆。
他靜靜地看著畫紙片刻,然後開始收拾畫具。
他摺疊好畫架,背上畫架,拿起一旁的鉛筆盒,準備離開。
他要走了!
若麥一下子回過神來。
機會!
雖然打擾那個安靜的氛圍有點抱歉,但這是眼下唯一看起來可以問路的機會了!
而且,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很兇的人...大概。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拉著行李箱小跑著追了上去。
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噪音,打破了公園的寧靜。
“那、那個!不好意思!請等一下!”
若葉晴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和陌生的女聲,以及行李箱輪子的噪音。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還加快了一些。
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更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搭訕。
他只想快點離開。
“等一下!拜託了!請問你知道都立藝術學院怎麼走嗎?我好像迷路了!”
若麥有些氣喘吁吁地追到他身側,稍微超前一點,轉過身來,擋在他面前,露出一個友善的、帶著歉意的笑容。
若葉晴被迫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眼,看向攔路的少女。
眉頭皺得緊緊的,眼裡帶著明顯的疏離感和被打擾的不悅。
他下意識地想要搖頭,然後直接繞開她。
但就當他目光掃過對方臉龐之時,某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既視感,讓他準備邁出的腳步頓住了。
紫色的長髮,粉色的眼睛。
顏色截然不同,但...某種輪廓上的、模糊的相似感,像水中倒影般一晃而過。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那略顯怯生生的、卻又努力擠出笑容的表情......
這感覺轉瞬即逝,快得抓不住源頭。
眼前的少女和高松燈的神態氣質截然不同。
一個像試圖衝破雲層的、帶著點莽撞的陽光,一個則像永遠籠罩在薄霧裡的、安靜的月亮。
但就是那一點點極其隱晦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之處,絆住了他想要立刻離開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