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強烈的音樂在寬敞的練習室裡震盪著,巨大的落地鏡倒映出BABYMONSTER幾個女孩揮灑汗水的身影。
作為新人女團,她們的訓練強度大得驚人,幾乎每天都要在練習室裡泡上好幾個小時。
“停一下停一下!”
舞蹈老師拍了拍手,關掉了音響,“雅賢,你那個wave的動作幅度再大一點,眼神要更有攻擊性,剛才那遍感覺有點飄。”
鄭雅賢喘著粗氣,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點了點頭。
“好的老師,我再練幾遍。”
“行了,先休息十分鐘吧。大家喝點水。”舞蹈老師揮了揮手,走出了練習室。
女孩們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地板上,有的去拿水壺,有的直接躺平開始閉目養神。
鄭雅賢走到角落裡,拿起自己的水壺灌了一大口水,然後習慣性地拿起了放在旁邊的手機。
自從被隊友的一句無心之言戳破了自己對梁贇的暗戀後,她每天都會忍不住去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
雖然梁贇回訊息的速度總是很慢,而且大多都是一些“好好練習”、“注意休息”之類的長輩式叮囑,但對於鄭雅賢來說,這已經是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了。
她劃開螢幕,習慣性地開啟了韓國最大的入口網站NAVER,想要看看今天有沒有關於師傅的新聞。
首頁的第一條推送,是一個加粗的黑色標題。
【突發!知名製作人梁贇父母在上海遭遇嚴重車禍,不幸離世!】
鄭雅賢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或者是這又是哪個無良媒體為了博眼球編造出來的假新聞。畢竟在這個圈子裡,造謠生事是常有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僵硬地點開了那條新聞。
新聞的內容並不長,只有短短的幾段話,甚至還配了一張打了馬賽克的事故現場照片。
文章裡詳細地寫著事故發生的時間、地點,以及上海警方釋出的官方通報截圖。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梁永祥”、“王慧茵”兩個名字,並且明確指出了受害者的身份就是當紅製作人梁贇的父母。
鄭雅賢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
一陣尖銳的耳鳴聲瞬間掩蓋了練習室裡隊友們的說話聲。
她呆呆地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師傅的……父母?
去世了?
怎麼可能?
前幾天她還跟師傅抱怨說食堂的飯菜不好吃,師傅還發了一個敲打腦袋的表情包,讓她別挑食。
怎麼突然之間,就發生了這種事?
鄭雅賢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幹甚麼。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只有一種強烈的、想要立刻見到梁贇的衝動在瘋狂地叫囂著。
她想要去抱抱他,想要告訴他別怕,想要在他最痛苦的時候陪在他的身邊。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了KakaoTalk,找到了那個被她置頂的對話方塊。
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梁贇發來的一個“晚安”。
鄭雅賢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著。
她想打字,想問他“你還好嗎”,想問他“你在哪裡”。
可是她的手指抖得太厲害了,怎麼也按不準那些按鍵。
“啪嗒。”
一滴眼淚砸在了手機螢幕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很快就糊住了她的視線。
“你怎麼了?”
坐在旁邊喝水的Rami注意到了鄭雅賢的異樣。她放下水壺,湊過來想要看看發生了甚麼。
當她看到鄭雅賢那張佈滿淚水,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時,嚇了一大跳。
“雅賢!你怎麼哭了?哪裡不舒服嗎?”Rami的聲音引起了其他成員的注意,大家紛紛圍了過來。
鄭雅賢沒有理會隊友們的詢問。
她猛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身體踉蹌了一下。
“讓開。”
鄭雅賢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她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Rami,連外套都沒拿,直接朝著練習室的門外衝了出去。
“雅賢!你去哪兒啊!”
隊友們在後面焦急地喊著,但鄭雅賢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走廊。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去找他。
去星船,去樂天大廈,去任何他可能在的地方。
鄭雅賢在YG大樓那錯綜複雜的走廊裡狂奔著,眼淚不斷地被吹落在臉頰上。
她剛跑到電梯口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
被撞的人發出一聲驚呼,手裡的咖啡差點灑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鄭雅賢看都沒看對方一眼,胡亂地道著歉,伸手就要去按電梯的下行鍵。
“雅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鄭雅賢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人。
是Jennie。
這位YG的前輩今天穿著一件休閒的短款上衣,戴著墨鏡,正一臉驚訝地看著這個平時總是活力四射、現在卻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的新人後輩。
“你怎麼了?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Jennie摘下墨鏡,關切地問道。
“前輩……我……”
鄭雅賢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那種壓抑的嗚咽聲。
“叮——”
電梯門開了。
鄭雅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直接越過Jennie,想要衝進電梯。
就在她的腳剛踏進電梯轎廂的那一瞬間。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鄭雅賢從電梯裡拽了回來。
“你幹甚麼去?”
一個清冷而又帶著絕對威嚴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
鄭雅賢轉過頭,看到了站在Jennie身後的金智秀。
金智秀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那種隨和與調皮,只剩下讓人不敢直視的嚴肅。
“歐尼……”鄭雅賢掙扎了一下,想要甩開金智秀的手,“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見師傅……”
“找他?去哪找?”
金智秀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去工作室?去他家裡?還是去機場買張機票飛到上海去?”
金智秀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鄭雅賢的頭上。
“我……”鄭雅賢愣住了,她確實不知道梁贇現在到底在哪裡,她只是憑藉著一股盲目的衝動想要跑出去。
“你知不知道新聞是甚麼時候發出來的?”金智秀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那件事已經發生好幾天了。他現在人就在上海處理後事。你現在跑出去,除了給門口那些蹲守的狗仔增加一點‘YG新人女團成員疑似與梁贇有染,聽聞噩耗當街痛哭’的八卦素材之外,你能幫到他甚麼?”
“可是我擔心他啊!”
鄭雅賢終於忍不住崩潰地大喊了出來。
“他一個人在那裡,他有多難過你們知道嗎!我是他的徒弟,我連他出了這麼大的事都是看新聞才知道的!我怎麼能就在這裡乾坐著!”
“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擔心他嗎?”
金智秀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Jennie,壓低了聲音。
“你以為其他人不擔心他嗎?你以為知恩前輩、泰妍前輩她們不想飛過去陪他嗎?”
“為甚麼她們都沒有動靜?為甚麼整個首爾的娛樂圈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在這個時候去打擾他?”
金智秀看著鄭雅賢那雙充滿迷茫和痛苦的眼睛。
“因為她們知道,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眼淚,也不是那些沒用的安慰。”
“他需要的是時間。需要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需要時間去把那些冰冷的手續辦完。”
“你現在跑過去,只會成為他的負擔。只會讓他在應對那些媒體和親戚的時候,還要分出精力來照顧你的情緒,來掩飾他自己的脆弱。”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他的徒弟。那你能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用一種成熟的方式去關心他,而不是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女孩一樣在這裡無理取鬧!”
金智秀的這番話說得毫不留情,甚至有些殘忍。
但對於現在的鄭雅賢來說,這卻是一劑最有效的清醒藥。
鄭雅賢停止了掙扎。
她呆呆地看著金智秀,眼淚依然在流,但眼神裡的那種瘋狂和衝動已經慢慢褪去了。
是啊。
她能幫到他甚麼呢?
她連他現在的確切位置都不知道。她甚至連那些正牌女友的身份都沒有,她有甚麼資格在這個時候衝過去要求陪在他身邊?
她只是一廂情願地想要去釋放自己的情緒,卻完全沒有考慮過他現在的處境。
“我……”
鄭雅賢的身體軟了下來,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捂住臉,順著牆壁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我只是……覺得他好可憐……”
鄭雅賢把頭埋在膝蓋裡,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
Jennie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平時總是驕傲的後輩現在哭得這麼傷心,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走過去,想要伸手拍拍鄭雅賢的肩膀安慰一下。
但金智秀卻用眼神制止了她。
金智秀走到鄭雅賢的面前,蹲下身子。
她沒有去抱她,也沒有遞紙巾給她。
“哭吧。”
金智秀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哭出來就好了。但是哭完之後,給我把眼淚擦乾,滾回練習室去繼續練你的舞。”
“他手把手帶著你出道,教你唱歌,教你寫歌。不是為了看你在這個時候為了他要死要活的。”
“你如果真的想幫他,那就好好唱歌,好好工作。等他回來的時候,讓他看到一個沒有給他丟臉的徒弟。這比你現在跑去上海給他添亂要強一萬倍。”
說完,金智秀站起身,拉著Jennie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走廊裡,只剩下鄭雅賢一個人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練習室裡的隊友們找了出來,把她扶了回去。
接下來的幾天裡。
鄭雅賢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好動,也不再跟隊友們開玩笑打鬧。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訓練中。每天第一個到練習室,最後一個離開。她瘋狂地練習著舞蹈,瘋狂地飆著高音,彷彿只有那種身體上的極度疲憊,才能壓制住她心裡那種快要將她吞噬的恐慌和思念。
她每天都會拿著手機,盯著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發呆。
她無數次地打出長長的一段話,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她記住了金智秀的話。
她不能去打擾他。
可是這種等待就像是一種凌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驗著她的神經。
直到一天深夜。
鄭雅賢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裡,突然多了一個紅色的未讀訊息提示。
鄭雅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甚至不敢呼吸,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那個對話方塊。
【最厲害的師傅:我回來了。】
只有短短的四個字。
沒有解釋他這幾天經歷了甚麼,也沒有說他現在的心情怎麼樣。
但這四個字對於鄭雅賢來說,卻像是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座燈塔。
她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慌,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如釋重負的慶幸。
他回來了。
他沒有被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徹底打垮。他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師傅,他回到了這個有人擔心他,有人愛著他的地方。
鄭雅賢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她沒有問他“你還好嗎”,也沒有說那些矯情的安慰話。
她只是發了一張自己今天在練習室裡因為練舞而磨破了皮的膝蓋的照片。
【鄭雅賢:師傅,我今天又練會了一個高難度的動作。等你休息好了,來公司檢查我的作業。如果我不合格,你再罵我。】
發完這條訊息。
鄭雅賢把手機緊緊地貼在胸口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這幾天來最真實的笑容。
沒過多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
【最厲害的師傅:好。給我留點面子,別練得太厲害,不然我以後都沒東西教你了。早點睡。】
看著這條帶著一絲熟悉的調侃意味的回覆。
鄭雅賢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拉過被子蓋好。
這一晚。
她終於睡了一個安穩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