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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第637章 他以後都不用再來這裡了。

2026-04-19 作者:炒飯沒蔥怎麼吃

從浦東國際機場走出來的那一刻,梁贇覺得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城市突然變得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巨大迷宮。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

他就像是一臺被抽乾了所有機油、只靠著備用電源在運轉的機械。

交警支隊事故處理科。

那些穿著制服的警察用公式化但帶著同情的語氣向他陳述著事故的經過。他坐在那張冰冷的鐵皮椅子上,聽著那些關於“監控盲區”、“剎車失靈”、“肇事逃逸”的字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機械地點頭,機械地在那些寫滿了密密麻麻條款的責任認定書和遺體認領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簽字筆在紙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是他這幾天裡聽到的最清晰的聲音。

殯儀館。

那是一個充滿了消毒水和防腐劑味道的地方。

他站在那兩張蒙著白布的推車前,看著法醫掀開白布的一角,讓他確認身份。

他看到了那兩張熟悉卻又因為撞擊而變得有些扭曲的臉。他沒有哭,也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撲上去撕心裂肺地嚎叫。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對著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是他們。麻煩你們,給他們化個好看點的妝,我媽生前最愛乾淨了。”

然後是那些平時幾年都不一定能見上一面的親戚。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在靈堂裡來來往往。有人在抹眼淚,有人在低聲嘆息,還有人在用一種隱秘的、試探的目光打量著他這個“在韓國賺了大錢”的侄子或者外甥。

梁贇機械地給每一個來弔唁的人鞠躬、還禮、遞煙、說著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空洞的客套話。

“節哀順變。”

“人死不能復生,看開點。”

“你現在出息了,你爸媽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的。”

這些話像是一陣陣不痛不癢的穿堂風,從他的左耳進,右耳出,沒有在他的心裡留下任何一絲波瀾。

在這幾天裡,他的手機出奇的安靜。

除了偶爾幾條工作上的資訊,沒有接到任何一個來自首爾的電話。

他知道。

這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那些女人不在乎他。

……

首爾,樂天大廈頂層公寓。

這套平時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甚至有時候吵鬧得像個菜市場一樣的豪華公寓正籠罩在一片讓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客廳裡坐滿了人。

除了遠在東京開演唱會的Misamo三人組,其他只要是沒有必須要上的打歌舞臺或者直播行程的人,全都在這裡了。

柳智敏紅著眼睛,手裡死死地捏著手機,螢幕上是訂票軟體的介面。

沈小婷坐在角落裡,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甚至連平時最理智的裴珠泫,此時也緊緊地皺著眉頭,手指在膝蓋上不安地敲擊著。

“我要去上海。”

張元英突然站了起來,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驕傲和嬌氣,只剩下一種不顧一切的倔強。

“我不管甚麼回歸期,也不管甚麼打歌舞臺。他現在一個人在那裡,他需要有人陪著他!”

“你給我坐下!”

一聲帶著絕對威嚴的冷喝在客廳裡響起。

李知恩穿著一件簡單的家居服,站在茶几旁邊。她的臉色也很難看,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你去?你以甚麼身份去?”

李知恩看著張元英,語氣沒有絲毫的妥協。

“以星船當紅女團IVE核心成員的身份,出現在他父母的葬禮上?然後明天全亞洲的娛樂頭條都是你們倆的緋聞,甚至還會有人去扒他父母的車禍細節來博眼球?”

“那是他最親的人的葬禮!你難道想讓他在這個時候還要分出精力來應付那些為了流量像蒼蠅一樣撲上去的狗仔嗎!”

張元英被李知恩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可是……可是我們就這樣看著他一個人待在那裡嗎?”柳智敏的聲音有些顫抖,“南醬打電話來說,他在東京接到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他那個樣子,如果一個人扛著……”

“他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也得扛。”

金泰妍坐在李知恩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熱水。

作為這群人裡資歷最老、經歷過最多生離死別和黑暗時刻的大前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候甚麼才是對梁贇最好的保護。

金泰妍放下水杯,視線在客廳裡每一個女孩的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都在心疼他。我也心疼。”

“但是你們給我搞清楚,他為甚麼要在東京把Sana她們趕去彩排,為甚麼要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回國?”

“因為他不想拖累你們!他不想因為他的私事,把你們好不容易拼出來的事業給毀了!”

金泰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現在就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狼,他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沒有任何外界干擾的地方去舔舐傷口。而不是我們這群人浩浩蕩蕩地跑過去,給他製造更多的麻煩和曝光率。”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

李知恩接過了金泰妍的話茬,拿出了她的絕對控場能力。

“從現在開始,到他辦完所有的事情回到首爾之前。誰也不許給他打電話,誰也不許給他發那些沒用的安慰資訊。”

“該跑行程的去跑行程,該練舞的去練舞。把你們那些紅腫的眼睛都給我用冰袋敷下去!別在鏡頭前露出任何破綻!”

“我們現在能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讓他安安靜靜地,送他父母最後一程。”

在李知恩和金泰妍的雙重壓制下,客廳裡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的情緒終於被強行按了下去。

……

葬禮結束了。

那些遠房親戚們在吃完了一頓氣氛壓抑的答謝宴後,也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梁贇拒絕了幾個舅舅和姑媽提出要陪他回別墅住幾天的提議。

他一個人,打了一輛計程車,回到了那個別墅區。

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

梁贇付了車費,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的左臂上還彆著一塊黑色的紗布。

他掏出鑰匙,開啟了別墅那扇厚重的銅門。

屋子裡很安靜。

沒有電視機播放本地新聞的聲音,沒有廚房裡抽油煙機運轉的聲音,也沒有那個總是嫌棄亂扔衣服的女人的嘮叨聲。

梁贇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這套別墅很大,裝修得很豪華。

但梁贇站在客廳中央,卻覺得這裡空蕩蕩的,冷得像是一個冰窖。

從買下這套別墅到現在,他一共也沒回來過幾次。

每次父母在電話裡問他甚麼時候有空回來看看,他總是用各種各樣的藉口搪塞過去。

“最近在忙著給新女團寫出道曲,走不開啊。”

“過段時間吧,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們出國玩。”

“哎呀媽,我都多大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你們就在家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

他總覺得還有時間。

他才二十多歲,他的父母也才五十多歲。

他總覺得,等他把首爾那邊的事情徹底穩定下來,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回來陪他們。

可是現在。

他看著茶几上那盒連包裝膜都沒拆開的進口保健品,看著沙發角落裡那件他父親平時最喜歡穿的舊馬甲,看著開放式廚房裡那些擦得一塵不染的廚具。

他突然意識到。

他以後都不用再來這裡了。

那些他以為可以無限延長的“以後”,在那個凌晨的十字路口,被一輛失控的貨車碾得粉碎。

梁贇走到沙發前,沒有坐上去,而是順著沙發的邊緣,慢慢地滑坐到了地板上。

他就這麼盤著腿,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著沙發。

他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全家福。

那是他高中畢業那年拍的。照片裡的他還沒去韓國,臉上還帶著一些青澀。他的父母站在他的兩邊,笑得那麼開心。

梁贇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那張照片發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夕陽徹底落山,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沒有去開燈。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個沒有出口的黑洞裡。那種在這三天裡一直被他強行壓制著的、被機械的理智包裹著的情緒,終於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房子裡,開始像漲潮的海水一樣,一點一點地漫了上來。

“咚、咚、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梁贇愣了一下。

他以為是哪個親戚落下東西回來拿了。

他雙手撐著地板,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由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他的雙腿已經麻木了,走了兩步差點摔倒。

他走到玄關,沒有開燈,直接按下了門把手。

門開了。

藉著門外路燈的光線。

梁贇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不是那些操著洋涇浜普通話的親戚。

而是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臉上沒有化妝的李順圭。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門內那個男人。

梁贇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總是打理得很乾淨的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眼窩深陷,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精光和痞氣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怒那?”

梁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看著李順圭,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

“你怎麼知道我……”

“你還能去哪兒?”

李順圭沒有等他把話說完。

她直接邁上臺階,走進了玄關,反手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銅門。

玄關裡再次陷入了黑暗。

李順圭沒有去開燈。

她走到梁贇的面前,沒有問他“你還好嗎”,也沒有說那些“節哀順變”的廢話。

她只是伸出雙臂,環住了梁贇的腰,然後把那個鬍子拉碴的腦袋,輕輕地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裡。

“累了吧。”

李順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年上姐姐特有的、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和力量。

“我在這裡。沒人看得到。”

梁贇僵硬地站在那裡。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感受著李順圭身上傳來的那種屬於活人的溫度,聞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香水味。

那種在過去幾天裡一直被他死死地鎖在心底的、那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痛苦,在聽到李順圭那句“我在這裡”的時候,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徹底衝破了防線。

“怒那……”

梁贇慢慢地抬起雙手,抓住了李順圭背後的衣服。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想哭……”

梁贇把臉埋在李順圭的頸窩裡,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絕望和無力。

“我真的想哭……”

“可是我哭不出來。”

“我看著他們被推進那個爐子裡,我看著他們變成兩個小小的盒子。我告訴自己我應該哭的,可是我的眼睛裡就是沒有眼淚。”

梁贇的手指死死地抓著李順圭的風衣布料。

“我總覺得他們還在。”

“我總覺得只要我推開廚房的門,我媽就會端著一碗排骨湯走出來罵我怎麼又熬夜。”

“可是他們不在了。”

梁贇的身體順著門板,慢慢地往下滑。

李順圭沒有鬆手,而是跟著他一起,就這麼坐在了玄關冰涼的地板上。

她把梁贇緊緊地抱在懷裡,一隻手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拍著,就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怒那。”

梁贇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我在這裡,最後的牽掛都沒了。”

在這個黑暗的、冰冷的玄關裡。

那個在韓國娛樂圈呼風喚雨的製作人,那個被無數粉絲追捧的鬼才,那個讓二十多個頂級女愛豆死心塌地的男人終於像個失去了所有保護殼的普通人一樣,在李順圭的懷裡,發出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卻又撕心裂肺的嗚咽。

李順圭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傷痛是任何語言都無法治癒的。

她能做的,只有在這個最黑暗的時刻,給他一個可以不用偽裝、不用堅強的懷抱。

讓他知道就算他失去了所有的血親,就算他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有人願意跨越山海,只為了在他撐不下去的時候,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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