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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第636章 命運真是一個拙劣的編劇。

2026-04-19 作者:炒飯沒蔥怎麼吃

早晨七點半,東京的陽光已經完全驅散了凌晨的薄霧,透過落地窗毫不吝嗇地鋪滿了整個套房的客廳。

茶几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精緻打包盒,食物的香氣將剛才那種略帶傷感的虛幻氛圍徹底一掃而空。

“快嚐嚐這個!”

平井桃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舉著一雙木質筷子,夾著一塊厚厚的、還在冒著熱氣的玉子燒,直接遞到了梁贇的嘴邊。

“我剛才可是頂著娜璉歐尼那種要殺人的目光,硬生生從餐檯上搶回來的最後幾塊。你不知道,娜璉歐尼在樓下那張臉黑得,簡直像個平底鍋。”

梁贇笑著張開嘴,把那塊玉子燒咬進嘴裡。

濃郁的蛋香和微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確實是難得的美味。

“好吃。”梁贇含糊不清地誇讚了一句,然後伸手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平井桃嘴角沾著的一點醬汁,“你們就這麼把你們的大姐扔在樓下了?她沒發飆?”

“發了呀,怎麼沒發。”

湊崎紗夏坐在沙發的扶手上,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笑得像只偷了骨頭的小柴犬。

“她剛才在餐廳裡,恨不得把手裡的叉子給咬碎了。一直說我們是被你下了降頭,還說我們像伺候大少爺一樣伺候你。”

湊崎紗夏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音,模仿著林娜璉那種咬牙切齒的語氣:“你們可是TWICE啊!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的樣子有多丟人!”

這惟妙惟肖的模仿把梁贇和平井桃都逗樂了。

名井南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梁贇面前的小碟子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歐尼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其實她心裡甚麼都明白,就是那個大姐的包袱太重了,一時半會兒放不下。”名井南溫聲細語地解釋著。

“那你們是怎麼回她的?”梁贇一邊吃著魚肉一邊好奇地問。

“我說……”

湊崎紗夏湊近了梁贇的耳邊,用那種帶著點魅惑的鼻音輕聲說道:“我說,只要她真正去了解你,她也一定會愛上你的。”

“噗——咳咳咳!”

梁贇差點被嘴裡的一口味噌湯給嗆死。

他連忙扯過幾張紙巾捂住嘴,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瘋了吧!”梁贇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瞪著眼睛看著湊崎紗夏,“你這不是火上澆油嗎?娜璉怒那本來就防我跟防賊一樣,你這麼一說,她估計連夜就要買機票回首爾,順便把我拉進她的黑名單裡。”

“怕甚麼。”

湊崎紗夏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她要是真敢拉黑你,我們就集體罷工。”

“對!罷工!”平井桃在旁邊嚥下一口三文魚茶泡飯,舉著筷子附和道。

看著這三個為了自己連組合行程都敢拿來開玩笑的女人,剛才在落地窗前那種“害怕失去”的恐慌感在這些充滿煙火氣的食物和帶著溫度的笑聲中,似乎真的變成了一種無病呻吟的矯情。

“明天晚上就是第一場了吧?”梁贇轉移了話題。

“嗯。”名井南點了點頭,“連開三天。今天下午還要去場館走一遍彩排,確認一下升降臺和燈光的位置。”

“五萬人的場子啊。”

梁贇感嘆了一聲,“真好。你們在臺上發光發熱的樣子是最迷人的。”

“那你明天晚上會來看嗎?”平井桃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我們可以給你弄一張家屬票,最前排的哦!”

梁贇想了想李知恩昨天的警告,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估計不行。知恩明天也有拍攝行程,我得去探個班。而且你們大姐要是看到我坐在臺下,估計連歌詞都能唱錯。等你們回首爾開安可場的時候,我再光明正大地去看。”

“好可惜……”平井桃癟了癟嘴。

就在這溫馨而又充滿期待的氛圍中。

梁贇放在茶几邊緣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緊接著,一陣單調的預設鈴聲打破了客廳裡的談笑聲。

梁贇放下手裡的筷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

上海。

“國內的電話?”梁贇微微皺了皺眉。

現在這個時間點,國內才早上六點半。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在梁贇的心底飛快地掠過。

他劃開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你好。”梁贇的聲音很平靜。

“你好,請問是梁贇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能聽到警笛聲和對講機的電流聲。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這裡是上海市公安局浦東分局交警支隊。”

對方的聲音公式化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我們在今天凌晨五點十五分接到報警,在世紀大道附近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兩名行人在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撞擊。”

梁贇的呼吸突然停滯了一下。

他覺得周遭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被拉得很遠,平井桃咀嚼食物的聲音、湊崎紗夏翻動手機螢幕的聲音,全都變成了一種模糊的白噪音。

“肇事司機已經逃逸,我們正在全力追捕。”

警察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繼續平穩地輸出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錘,有節奏地敲擊著梁贇的耳膜。

“我們從受害者的遺物中找到了身份資訊,並且透過系統聯絡到了你。請問,梁永祥先生和王慧茵女士,是你的父母嗎?”

梁贇張了張嘴。

他發現自己的嗓子裡像是一瞬間被塞進了一把乾癟的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是。”

梁贇聽到自己用一種極其陌生的、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很抱歉通知你這個訊息。”

警察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職業性的同情。

“兩位受害者在120急救車趕到現場時,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目前遺體已經被轉移到了法醫鑑定中心。請你儘快回國,辦理相關的認領和善後手續。”

“……”

“梁先生?你還在聽嗎?”

“在。”

梁贇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塊還剩下半口的玉子燒上。

那塊金黃色的雞蛋卷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那麼誘人,但他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馬上訂機票。最快今天下午……不,今天晚上就能到。”

“好的,請你到達後直接到交警支隊事故處理科來找我,我姓張。”

“謝謝張警官。麻煩你們了。”

梁贇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輕輕地放在茶几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客廳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剛才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著巨蛋巡演的三個女人,此時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梁贇。

她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梁贇接電話時那種瞬間凝固的表情,以及那種死寂般的語氣讓她們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了?”

湊崎紗夏放下手裡的冰美式,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寫滿了緊張和擔憂。

“家裡出甚麼事了嗎?”

梁贇沒有馬上回答。

他緩緩地抬起頭,視線在三個女人的臉上掃過。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他還在落地窗前抱著湊崎紗夏,矯情地說自己害怕老天爺會把這一切美好的東西收走。

現在,報應來了。

老天爺沒有收走他的事業,也沒有收走他身邊的這些女人。

老天爺用一種最直接、最粗暴、最充滿黑色幽默的方式,收走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親。

梁贇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他真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沒事。”

梁贇伸出手,想要去端起桌上的那杯溫水。

“國內有點急事,我可能得提前回去了。”

他的手伸向水杯。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瞬間。

“噠、噠、噠、噠……”

玻璃杯的底部和茶几的玻璃桌面發生了高頻的碰撞,發出了一陣細碎而刺耳的聲音。

梁贇的手在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而是一種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的、生理性的劇烈震顫。水杯裡的水在劇烈的晃動中灑了出來,順著他的手指流到了桌面上。

他拼命地想要握緊那個杯子,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但那隻手就像是不屬於他自己的一樣,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一隻柔軟而微涼的手突然伸了過來,緊緊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名井南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挪到了他的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雙手死死地握住梁贇那隻顫抖的手,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去平復他的恐慌。

“到底怎麼了?”

平井桃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連滾帶爬地挪到梁贇的另一側,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湊崎紗夏直接跪在了茶几前面,仰著頭看著梁贇那張慘白的臉。

“你別嚇我們,你說話啊!”湊崎紗夏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梁贇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雙屬於名井南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股想要乾嘔的衝動壓了下去。

“我爸媽……”

梁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今天早上在上海散步的時候,過馬路,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

三個女人的瞳孔瞬間放大。

“沒了。”

梁贇把最後兩個字吐了出來。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平井桃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名井南握著梁贇手的力度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湊崎紗夏愣了兩秒鐘,然後猛地從地毯上站了起來。

“我去找經紀人。”

湊崎紗夏一邊說著一邊慌亂地在沙發上翻找著自己的手機。

“我馬上訂機票,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們快點去換衣服,我們現在就去機場!”

“站住。”

梁贇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湊崎紗夏停下腳步,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們哪兒也不許去。”

梁贇抽出被名井南握著的手,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她們臉上的眼淚,也沒有去理會她們眼中的震驚和心疼。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到旁邊的行李架前,拉開自己的旅行袋,開始有條不紊地把散落在沙發上的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去。

“為甚麼?!”

湊崎紗夏衝過去,一把抓住梁贇的手腕。

“你瘋了嗎?那是你爸媽!這個時候你怎麼能一個人回去?你需要人陪著你啊!”

“我不需要。”

梁贇把衣服塞進行李袋,拉上拉鍊。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這三個眼睛通紅的女人。

他的大腦現在處於一種極度清醒,清醒得近乎於冷酷的狀態。這是一種人在遭受巨大心理創傷時,為了保護自己不至於立刻崩潰而啟動的防禦機制。

“你們明天晚上在東京巨蛋有演唱會。”

梁贇的語氣理智得讓人害怕。

“五萬名粉絲買了票,在等著看你們的表演。JYP為了這場巡演籌備了半年,贊助商、場館、安保,所有的流程都已經定死了。”

“你們現在跟我走?用甚麼理由?說你們的男朋友家裡死人了,所以你們要罷工?”

“梁贇!”

名井南也站了起來,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這個時候你還在考慮這些?那些粉絲、那些巡演,難道比你現在一個人去面對那些冰冷的手續更重要嗎?”

“重要。”

梁贇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因為那是你們的事業,那是你們拼了命才換來的舞臺。我絕對不允許因為我的私事,把你們這幾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我一個人可以處理好。”

梁贇提起行李袋,走到湊崎紗夏面前,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我回去只是辦手續,認領遺體,然後辦葬禮。這些事情,就算你們去了,也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因為身份曝光,引來國內那些無良媒體的圍追堵截。”

“我不想在我爸媽的葬禮上,還要分心去應付那些長槍短炮。”

“可是……”平井桃走過來,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他,“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我沒事。”

梁贇拍了拍平井桃的手背,把她的手拿開。

他沒有再給她們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向了套房的門口。

“好好彩排,明天晚上,在臺上給我好好表現。”

梁贇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隔絕了房間裡那壓抑的哭泣聲。

……

上午十點。

東京成田國際機場。

梁贇坐在候機大廳的一個偏僻角落裡,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臉上戴著口罩。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旅客,廣播裡不斷地播報著各種航班資訊。

他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機在他的口袋裡震動了好幾次,他知道那是李知恩、田小娟她們打來的電話。Misamo肯定已經把事情告訴了首爾那邊。

但他沒有接。

他現在不想聽到任何人的聲音,不想聽到任何安慰的話語。

他只覺得累。

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疲憊感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看著落地窗外,一架架飛機呼嘯著衝上雲霄。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天晚上,他在落地窗前對湊崎紗夏說過的那些話。

“我想把每個愛我的人都留在身邊。”

“我怕有一天,老天爺會突然把這一切都收回去。”

梁贇閉上眼睛,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諷刺的冷笑。

命運真是一個拙劣的編劇。

它總是喜歡在你覺得自己最幸福、最安穩的時候,給你安排一出最荒誕的轉折。

它讓你擁有了名利、金錢、無數女人的愛慕,讓你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人生。然後,它輕飄飄地彈了彈手指,用一場失控的車禍,告訴你:

你甚麼都不是。

你依然是那個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前往中國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裡傳來了登機提示音。

梁贇睜開眼睛。

他提起腳邊的行李袋,站起身,混入了排隊登機的人流中。

沒有回頭。

也沒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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