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偶像團體來說，回歸期的打歌行程本應該是一場充滿著歡呼、掌聲和聚光燈的華麗巡演。
但對於現在的IVE來說，每一次坐上保姆車前往電視臺都像是在走向一個公開的刑場。
自從直井憐在初舞臺上出現了那次堪稱災難級的破音事故之後。星船娛樂的公關部門雖然連夜發了通稿，試圖用“耳返故障”、“行程勞累導致嗓子發炎”之類的理由來洗地。
但網友和黑粉們根本不買賬。
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那種被全網群嘲的放送事故，星船的運營團隊做出了一個非常無奈且充滿妥協意味的決定：
在後續所有的打歌舞臺上直井憐的麥克風被徹底關閉。
這也就意味著，她在舞臺上只能對口型。
在韓國歌謠界，半開麥或者墊音是很常見的事情。但一個主唱line的成員被徹底閉麥，這對於一個正在上升期的當紅女團來說無異於是在粉絲和觀眾面前承認了自己的拉胯。
樂天世界大廈公寓的主臥裡。
金秋天剛洗完澡，穿著一套米白色的純棉睡衣，正坐在梳妝檯前吹頭髮。
吹風機發出嗡嗡的聲響，但金秋天的心思顯然不在頭髮上。她的目光透過鏡子，看著正靠在床頭看書的梁贇，好幾次欲言又止。
梁贇翻過一頁書，察覺到了金秋天那有些心不在焉的狀態。
他放下書，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怎麼了寶貝？吹頭髮都吹到發呆了。”
金秋天關掉吹風機，起身走到床邊坐下。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勢靠進梁贇的懷裡，而是雙手絞在一起，眉頭微微蹙起。
“歐巴。”
金秋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這幾天，我想搬回宿舍去住一段時間。”
梁贇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因為憐嗎？”
“嗯。”
金秋天點了點頭，清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擔憂。
“那孩子原本就不怎麼愛說話。自從上次《HEYA》的初舞臺發生事故被全網群嘲之後，她就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這幾天的打歌行程，只要一上臺，她就申請全部半開麥甚至直接不開麥。下了臺也是一言不發，誰的關心都不接受，回到宿舍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宥真她也著急，但她的性格太跳脫了，我怕她安慰不到點子上，反而會刺激到憐的自尊心。”
金秋天看著梁贇，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作為隊伍裡的大姐，不能只顧著自己在這裡貪圖安逸。我必須得回去陪著她。”
梁贇伸出手將金秋天輕輕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去吧。我理解你。”
梁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援。
“你們是一個團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時候確實需要你這個主心骨回去穩住局面。”
“至於樸鎮宇搞出來的那些爛攤子，還有那些在網上跳腳的黑粉。你告訴憐，不用害怕，也不用去理會。這筆賬，我遲早會連本帶利地幫你們討回來。”
得到了梁贇的理解和保證，金秋天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在梁贇的側臉上留下了一個溫柔的吻，然後起身開始收拾簡單的行李。
……
當天晚上，金秋天就搬回了IVE的宿舍。
宿舍裡的氣氛依然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金秋天端著牛奶走到直井憐的門前，輕輕地敲了敲。
“憐，是我，秋天歐尼。我進來了哦。”
沒有回應。
金秋天壓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暗的橘色光芒。
直井憐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臉，背對著門口。聽到開門的動靜，她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依然沒有轉過身來。
金秋天走到床邊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沿坐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直井憐那因為消瘦而顯得有些單薄的脊背。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
金秋天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地拍了拍直井憐的肩膀。
“喝點熱牛奶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胃會受不了的。”
被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聲。
直井憐慢慢地轉過身，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那張原本有著可愛嬰兒肥的臉龐此刻顯得有些蒼白和憔悴。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一股清冷和倔強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她看著金秋天，嘴唇顫抖著。
“歐尼……”
直井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我真的錯了嗎？”
這個問題，直井憐已經在心裡問了自己無數遍。
她看不慣隊友們居然可以毫不介意地和一個有著那麼多女人的男人談戀愛。
她覺得那是墮落，那是沒有底線。
她想要證明，就算沒有梁贇，IVE也依然可以憑藉自己的實力拿到一位。
可是結果呢？
樸鎮宇強行把不適合她的高音part塞給她，她在舞臺上破了音，成了全網的笑柄。
她被罵得體無完膚，甚至連累了整個團隊被嘲諷是“離開了製作人就原形畢露的空殼”。
“歐尼。”直井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裡。
“我只是覺得那樣的感情是不正常的。我只是想做好我自己的本職工作。樸鎮宇給我的part，我也有努力去練，但我真的唱不上去……”
“我到底錯在哪裡了？為甚麼他們都要那麼罵我？”
看著直井憐這副崩潰的樣子，金秋天的心裡也一陣陣地發酸。
她扯了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幫直井憐擦去眼淚，然後把散落在她額前的碎髮撥開。
“憐啊。”
金秋天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如同春風化雨般的溫柔，但在這份溫柔之下，卻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的理智。
“你沒有錯。”
“你看不慣我們和歐巴之間的那種感情關係，這很正常。這是一個擁有正常道德觀的人都會有的反應。你有你堅持的底線，這沒有錯。”
“你被樸鎮宇分配到了不適合你的高音part，你盡力去練了，但能力有限導致了舞臺失誤。這是製作人對成員聲線不瞭解、強行分配造成的失誤，也不是你的錯。”
直井憐聽到這裡，眼裡的迷茫更深了。
“那為甚麼……”
“但是憐啊，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金秋天打斷了她的話，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你雖然在這兩件事情上都沒有做錯。可是，因為你的那種抗拒，因為你的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驕傲。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那個破壞團隊氛圍的人了。”
直井憐愣住了。
“我們是一個團隊。”
金秋天握住直井憐有些冰涼的手。
“在舞臺上，大家需要互相配合，互相彌補。當你因為抗拒歐巴而刻意疏遠我們，當你因為自尊心受挫而在打歌舞臺上選擇全部不開麥、全程冷臉的時候。”
“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和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直井憐了。”
“你的情緒影響了你的表現，而你的表現，又直接拖累了整個團隊的舞臺效果。這才是網友們攻擊你的真正原因。”
金秋天的話並不嚴厲，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溫和的。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直井憐一直以來用來偽裝和逃避的那層堅硬的外殼。
直井憐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她回想起這幾天打歌舞臺上的表現。
因為害怕再次破音，她逃避了所有的真唱。因為害怕看到臺下那些嘲笑的眼神，她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像一個木偶一樣機械地完成著舞蹈動作。
她以為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但在別人眼裡，這就是擺爛，這就是不敬業。
“我……”
直井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一股前所未有的懊悔和愧疚感湧上心頭。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
金秋天把那杯溫熱的牛奶端過來，塞進直井憐的手裡。
“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就算天塌下來，還有歐尼在前面頂著呢。”
在金秋天的溫聲細語中，直井憐終於將那杯牛奶喝了下去。
緊繃了這麼多天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席捲了全身。直井憐躺回被窩裡，沒過多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金秋天看著直井憐熟睡的側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幫直井憐掖好被角，剛準備起身離開，卻突然發現直井憐的臉頰紅得有些不正常，呼吸也變得沉重而急促。
金秋天心裡一緊，趕緊伸手探上直井憐的額頭。
“好燙！”
那驚人的溫度讓金秋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丫頭，大概是因為這幾天精神壓力太大，再加上一直沒怎麼吃東西，身體徹底垮了，直接發起了高燒。
金秋天沒有半點猶豫，立刻衝出房間。
金秋天手忙腳亂地從茶几上抓起手機，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歐巴！快把保姆車開到宿舍樓下！憐發高燒了，溫度很高，我們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
……
首爾大學附屬醫院，急診科。
凌晨兩點的急診科依然人來人往。
直井憐已經被安排在了一間單獨的觀察室裡，手上打著點滴，因為退燒藥的作用，她還在沉睡著，只是眉頭依然緊緊地皺在一起。
金秋天、安宥真和張元英三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坐在觀察室外的長椅上，臉色都有些焦急。
“怎麼會突然燒得這麼厲害……”
張元英靠在金秋天的肩膀上，小聲地嘟囔著。
“醫生說是急性扁桃體炎加上過度疲勞引起的。”金秋天拍了拍張元英的手背，“沒事的，點滴打完應該就能退燒了。”
就在這時。
走廊的盡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金秋天抬起頭。
就看到梁贇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外面隨便套了一件風衣，甚至連口罩都沒戴，正大步流星地朝著她們這邊走來。
“歐巴！”
張元英看到梁贇，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撲進了梁贇的懷裡。
梁贇穩穩地接住張元英，目光越過她，看向站在後面的金秋天和安宥真。
“情況怎麼樣了？”
梁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因為趕路而產生的微喘，但眼神卻非常沉穩。
“醫生說打完點滴觀察一下，如果退燒了就可以回去了。”金秋天走到梁贇面前，輕聲彙報著情況。
梁贇點了點頭，透過觀察室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直井憐。
這丫頭。
平時看著像個沒有感情的冰山，沒想到骨子裡居然這麼倔強。能把自己逼到發高燒送急診的地步，也真是沒誰了。
“你們幾個明天上午還有行程吧？”
梁贇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三個女孩。
金秋天、安宥真和張元英此時都是素顏，眼睛下面還掛著黑眼圈，顯然是折騰得不輕。
“嗯，明天上午還要去KBS錄製打歌節目的預先舞臺。”安宥真揉了揉眼睛，聲音裡透著疲憊。
“經紀人呢？”梁贇環顧了一下四周。
“去辦理住院手續和繳費了。”
“行了。”
梁贇直接下了命令，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勢。
“等經紀人回來，你們三個就坐車回宿舍睡覺。明天早上的預錄，我會給KBS的PD打電話，把你們的順序往後調一下，讓你們多睡一會兒。”
“可是憐她……”金秋天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裡有我。”
梁贇看著金秋天，眼神溫柔而堅定。
“你們已經做得夠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養足精神，明天在舞臺上把IVE該有的樣子展現出來。”
聽到梁贇這麼說，三個女孩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種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和疲憊感，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有了這個男人在這裡。
她們好像，真的甚麼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