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因為柳智敏的眼淚而變得格外柔軟。
那些原本在網路上沸沸揚揚、足以毀掉一個當紅女愛豆職業生涯的緋聞在這個擁抱面前，彷彿變成了虛無縹緲的泡沫。
但柳智敏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卻並沒有因為梁贇的一句玩笑話而徹底安定下來。
她太在乎了。
在乎到容不得兩人之間有任何一絲一毫可能產生芥蒂的隱患。
“不行！”
柳智敏猛地從梁贇的懷裡掙脫出來，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地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她熟練地輸入密碼，解開螢幕，然後將手機直接塞進了梁贇的手裡。
“歐巴，你必須看！”
柳智敏的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倔強，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梁贇。
“這是我的KakaoTalk，這是我的通話記錄，還有Instagram的私信後臺。你隨便查，想看誰的就看誰的。我發誓我連那個男的叫甚麼名字都沒記住，更別說加他的聯絡方式了！”
她一邊說，一邊還在螢幕上瘋狂地滑動著，試圖向梁贇證明自己的清白。
“你看，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和編舞老師溝通，然後就是和經紀人歐巴確認行程。我的置頂只有你和隊裡的幾個妹妹。你檢查一下，求你了，你看一眼好不好？”
看著面前這個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自己看的女人，梁贇在心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今天自己不看一眼這個手機，柳智敏這丫頭估計能焦慮得一晚上睡不著覺。
於是，他裝模作樣地拿起手機上下滑動了兩下。
“嗯，看過了。確實沒有別的野男人。”
梁贇將手機隨手扔到了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那當然沒有！”柳智敏見他終於看了，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也終於垮了下來，但嘴上還是忍不住委屈地嘟囔著，“我都快被那個莫名其妙的新聞嚇死了……”
“既然嚇死了，那就需要好好安撫一下了。”
梁贇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任何預兆地伸出雙臂，直接穿過柳智敏的膝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柳智敏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摟住了梁贇的脖子。
“歐巴，你幹嘛？！”
“你剛才不是說，為了回來跟我解釋，已經把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全都推了嗎？”
梁贇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調侃。
“既然你今天沒有別的行程了，那就把時間全都交給我吧。剛好，我也需要檢查一下，除了手機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甚麼瞞著我的地方。”
柳智敏瞬間就聽懂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
她那張原本還有些蒼白的臉頰肉眼可見地飛上了兩朵紅暈，一路紅到了耳根。
“你……你流氓！這是白天！”
雖然嘴上在抗議，但她摟著梁贇脖子的手卻一點也沒有鬆開，甚至還欲拒還迎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像是一隻溫順的鴕鳥。
而在一旁原本因為被柳智敏推開而被迫退到一旁、全程被迫吃了一嘴狗糧的張元英，此刻看到這一幕，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剛才的委屈和眼淚早就不翼而飛了。
張元英那顆唯恐天下不亂的腦袋裡立刻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不僅沒有迴避，反而眼睛一轉，蹦蹦跳跳地跟在了梁贇和柳智敏的身後，活像個準備去遊樂園的小朋友。
在路過開放式廚房的時候。
張元英剛好撞見了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居家服的姐姐張真瑛。
張真瑛此時正一臉懵逼地看著抱著柳智敏往主臥走的梁贇，還沒搞清楚狀況。
“元英啊，這是發生甚麼……”
張真瑛的話還沒說完，張元英就直接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主臥的方向拖。
“哎呀姐姐！快來快來！”
張元英興奮地壓低了聲音。
“歐巴現在心情很激動，智敏歐尼一個人肯定對付不了他。作為好姐妹，我們當然要去幫忙了！”
“莫？！”
張真瑛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驚呆了，手裡的冰美式差點沒灑出來。
“你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廚房還在煮麵呢！放開我！我不要去！我還得看劇本呢！”
“看甚麼劇本啊！實戰演練不比劇本精彩嗎？”
“火！至少讓我把火關了啊！”
“哎呀姐姐！那煤氣灶有乾燒保護，出不了事情！”
張元英憑藉著常年練習舞蹈練出來的力氣硬生生地把還在掙扎的張真瑛一路拖進了主臥。
“砰！”
隨著一聲清脆的關門聲，主臥的門被緊緊地鎖上，將所有的春光和笑鬧都隔絕在了門內。
公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杯被張真瑛遺棄在廚房灶臺上的煮鍋還在無聲地冒著熱氣。
……
與樂天大廈公寓裡這種充滿著粉紅泡泡和荒誕喜劇色彩的氛圍完全不同。
此時的韓國歌謠界，正處於一種冰火兩重天的極端狀態之中。
JYP娛樂公司那邊，簡直可以說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ITZY的回歸主打曲《THATS A NO NO》在正式釋出僅僅三個小時後，就直接空降了Melon音源榜的實時第一。
並且資料還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持續攀升。
梁贇那充滿個人風格的強烈鼓點，配合著ITZY五名成員那堪稱完美的刀群舞和極具攻擊性的Girl Crush造型，瞬間引爆了整個網際網路。
黃禮志在MV開頭那個充滿野性的眼神殺。
李彩領在那段高難度Break Dance裡展現出來的驚人控制力。
申留真的低音Rap。
崔智秀的高音爆發。
以及申有娜的表現力和那張完美的臉蛋。
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著那個曾經橫掃新人的怪物女團在經歷了短暫的迷茫期後，終於在梁贇的打造下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重新殺回了王座。
“瘋了瘋了！這首歌簡直太對味了！梁贇真的是神！他怎麼那麼懂女團！”
“這就是定製曲的魅力嗎？ITZY每個人的聲線和特點都被完美地展現出來了！”
“JYP這次真的是撿到寶了，能請到梁贇出山。這首歌絕對能橫掃這個月的打歌節目！”
網友們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將ITZY和梁贇捧上了神壇。
然而。
在娛樂圈這個殘酷的名利場裡，有人的風光無限，就註定了有人的慘淡收場。
ITZY《THATS A NO NO》的巨大成功，就像是一面照妖鏡，將IVE《HEYA》的拉胯和星船娛樂的愚蠢，襯托得如同小丑一般可笑。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同樣是回歸，同樣是大型企劃。
一個在神壇上閃閃發光，一個在泥潭裡苦苦掙扎。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那些原本就對IVE抱有敵意的黑粉、以及那些一直嫉妒IVE之前成績的對家粉絲們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狂歡。
而在這場狂歡中。
最大的受害者也是被集火攻擊的最慘的目標，就是直井憐。
那次打歌舞臺上的破音，被有心人擷取成了各種鬼畜影片和動圖，在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上瘋狂傳播。
那些帶著惡意的評論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一旦網路暴力開始，施暴者們就會像是拿著放大鏡一樣，去尋找目標身上的每一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缺點”，然後將其無限放大。
直井憐那原本因為性格內向和獨特的氣質而被粉絲稱為冷麵笑匠的綜藝表現，現在成了黑粉們攻擊她“態度惡劣”、“耍大牌”的證據。
“這女的是不是面癱啊？上個綜藝節目全程垮著個臉，給誰看呢？”
“一點愛豆的自覺都沒有。別人都在努力做反應，就她像個木頭一樣坐在那裡。”
“實力不行就算了，態度還這麼差。星船到底是怎麼選人的？真的以為離了梁贇，隨便拉個人出來就能火嗎？”
“破音憐，趕緊退團吧，別拖累其他人了。”
……
IVE宿舍內。
直井憐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厚重的遮光窗簾將窗外明媚的春光徹底擋在了外面，房間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
直井憐蜷縮在床角，雙臂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
那部已經被她調成了靜音的手機孤零零地扔在床單上，螢幕幽幽地亮著。
上面顯示的，正是一個韓國著名的八卦論壇裡關於她的一棟蓋了幾千樓的黑帖。
直井憐沒有哭。
或者說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些充滿惡意的文字，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她越來越沉默了。
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布娃娃。
自尊心這種東西在絕對的惡意和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她曾經真的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只要IVE的成員們團結一致，就算沒有梁贇她們也依然能夠站在山頂。
她曾經因為驕傲，拒絕了梁贇那頓帶著安撫意味的烤肉。
她想要證明自己。
但現實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她不僅沒有證明自己，反而成為了拖累整個團隊的罪人。
“對不起……”
直井憐把臉埋進膝蓋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呢喃。
她現在才明白當初梁贇作為製作人的時候替她們擋下了多少明槍暗箭。
那些看起來輕鬆的成功背後，是那個男人用自己的才華和手腕為她們鋪平了所有的道路。
而一旦失去了那座避風港，外面的風雨是如此的刺骨和殘忍。
客廳裡，傳來了安宥真和金秋天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聲，語氣裡充滿了擔憂。
直井憐知道她們在擔心自己。
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她們，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明天又要繼續的打歌行程。
她甚至開始害怕站上那個曾經讓她無比嚮往的舞臺。
每一次看到攝像機紅色的指示燈亮起，她就會回想起那個破音的瞬間，那種如芒在背的恐懼感，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
這就是南牆嗎？
直井憐苦澀地想。
撞得頭破血流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