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現在尷尬得要死，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頭兩個大。
在這間空曠的YG舞蹈練習室裡。
他正以一種公主抱的姿勢將依然在不停抽泣的鄭雅賢抱在懷裡。
原本他的計劃非常簡單粗暴：既然腳扭傷了走不了路，那就直接叫BABYMONSTER的經紀人過來把她接回宿舍，或者乾脆他自己開車把她送回去。
但這丫頭今天晚上就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樣，那股子犟脾氣怎麼也拉不回來。
“那給經紀人打電話來接你？”
“不要……歐巴那麼忙，我不想麻煩他。”
鄭雅賢在梁贇的懷裡搖了搖頭，眼淚汪汪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那行，我開車送你回宿舍？”
梁贇耐著性子，試圖丟擲第二個選項。
“不想回宿舍……”
鄭雅賢揪著梁贇胸口的衣服，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成員們都睡了，我回去會吵醒她們的。”
“……”
梁贇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親徒弟，不能罵。
“那你到底想去哪兒？”
“……不知道……”
“去醫院掛個急診檢查一下？”
“不想去醫院，醫院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難聞。”
“……”
就這樣。
這樣的對話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死迴圈，在兩人之間至少輪換了三次。
梁贇每提出一個建議，鄭雅賢總能找出一個看似合理實則非常牽強的理由來拒絕。
如果是平時要是敢有人這麼浪費他的時間，梁贇早就直接把人扔在地上走人了。
但看著懷裡那個眼睛腫得像核桃，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小女孩。
他實在是硬不下心腸。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梁贇有些絕望地嘆了口氣，剛想再說點甚麼軟話哄一鬨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嗒、嗒、嗒……”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突然在練習室門外響起，並且越來越近。
那聲音並不急促，反而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感。
梁贇和鄭雅賢同時轉過頭，看向了練習室那扇虛掩著的大門。
下一秒。
門被一隻白皙的手推開了。
金智秀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就那麼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看到金智秀的那一刻，梁贇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一絲獲救般的表情。
“怒那？”
梁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
“你不是去叔叔阿姨家了嗎？怎麼這麼晚還跑回公司來了？”
“白天去的。”
金智秀隨手將手裡的紙袋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目光在梁贇和依然被他抱在懷裡的鄭雅賢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剛才彩英發資訊跟我說，你大半夜火急火燎地跑來YG找我，我以為有甚麼急事，就趕緊過來了。”
“不過現在看來，你不是來找我的？”
聽到這句話。
原本還縮在梁贇懷裡裝可憐的鄭雅賢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後本能地往梁贇的懷裡縮得更深了。
那是一種帶著一點防備、一點心虛，甚至還有一點點宣示主權意味的小動作。
這一切。
全都落在了金智秀那雙漂亮而清醒的眼睛裡。
在YG待了這麼多年，作為BLACKPINK的門面和隊內的大姐姐，金智秀見過的小女孩心思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就鄭雅賢剛才那個下意識的微表情和小動作。
金智秀只用了一秒鐘就將這個小丫頭心裡的那些花花腸子看透得連安全褲都不剩。
裝病。
裝可憐。
藉著徒弟的身份撒嬌耍賴霸佔著梁贇的注意力。
甚至在面對她這個“大前輩”的時候還敢暗戳戳地釋放著敵意。
不得不說，現在的零零後小姑娘心思確實挺野的。
可惜啊。
她用錯了物件，也找錯了對手。
金智秀收回目光，突然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梁贇一眼。
這一眼瞪得梁贇莫名其妙。
“你瞪我幹嘛？”梁贇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他大半夜的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好人好事，怎麼還無緣無故地捱了一個白眼？
金智秀沒有理會他那個委屈巴巴的表情，而是徑直踩著高跟鞋走到了梁贇的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縮在梁贇懷裡連頭都不敢抬的鄭雅賢。
“雅賢啊。”
金智秀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平時在鏡頭前才會展現出的那種溫柔和親切。
但聽在鄭雅賢的耳朵裡卻彷彿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內……智秀歐尼……”
鄭雅賢硬著頭皮，小聲地應了一句。
“下來。”
金智秀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輕飄飄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一出來。
梁贇和鄭雅賢都愣住了。
梁贇還以為金智秀是覺得他這種抱姿有些不妥，或者是因為剛才他沒有直接說明來意而有些生氣了。
他趕緊開口哄著懷裡的孩子：“怎麼了？是不是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腳了？你先下來，怒那來了，我看看能不能借她的車送你……”
“不要！”
還沒等梁贇把話說完，鄭雅賢就像是被觸碰到了逆鱗的刺蝟一樣直接大聲地喊了出來。
她雙手死死地摟著梁贇的脖子，那張帶著淚痕的小臉上滿是倔強和抗拒。
聽到這句響亮的“不要”，金智秀那雙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神也瞬間冷了下去。
“鄭雅賢！”
金智秀連稱呼都變了，那是在公司裡絕對的大前輩教訓不聽話的後輩時才會用到的語氣。
“我不要！我的腳很痛，我走不了路！”
鄭雅賢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試圖用眼淚來博取梁贇的同情。
可惜。
站在她面前的是金智秀。
“下來！”金智秀的音量提高了幾分，帶上了一種常年積累的前輩的威嚴。
“不要！”鄭雅賢繼續負隅頑抗。
梁贇被夾在中間，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他剛想再次開口打個圓場，試圖把這緊張的氣氛緩和一下。
“停！”
金智秀猛地抬起手，打斷了梁贇準備說出口的話。
她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梁贇，語氣裡充滿了無語和恨鐵不成鋼。
“你腦子裡到底裝的甚麼？”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她都還沒成年！”
“你們雖然是師徒，但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
“這裡是YG的練習室！不是你的私人工作室！你大半夜的就這麼抱著一個沒成年的女愛豆在這裡拉拉扯扯，你是覺得最近的八卦新聞還不夠多，想幫YG的公關部找點事做嗎？！”
金智秀這番猶如連珠炮一般的痛罵直接把梁贇給罵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懷裡還抱著鄭雅賢，整個人就像是生鏽了的機器人一樣，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鄭雅賢。
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氣勢凌人宛如一隻護崽的老母雞的金智秀。
“我……”
梁贇張了張嘴，試圖辯解點甚麼。
“你甚麼你！”
金智秀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從梁贇的手裡強行將鄭雅賢給搶了過來。
在鄭雅賢離開梁贇懷抱的那一瞬間，金智秀伸出一隻手看似很溫柔地扶住了鄭雅賢的手臂，但暗地裡卻不著痕跡地用了點巧勁。
“好了。”
金智秀轉過頭，看著依然一臉懵逼的梁贇。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聯絡她們的經紀人，或者我親自把她送回宿舍。”
“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裡礙眼了。要是被公司其他職員看到了，明天整個YG都要傳遍你半夜潛入練習室誘拐未成年少女的八卦了。”
“可是她的腳……”梁贇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被金智秀扶著的鄭雅賢。
“她的腳斷不了！”
金智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再不走，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保安把你轟出去？”
面對金智秀這霸道總裁附體般的架勢梁贇只能無奈地舉手投降。
他嘆了口氣，伸手在鄭雅賢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雅賢啊，那你就先跟怒那在一起。記得聽話，要是腳實在疼得厲害，就讓她帶你去醫院。有甚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梁贇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練習室，在那扇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甚至還聽到金智秀在裡面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真不知道這種傻子到底有甚麼好的……”
……
“砰。”
隨著練習室的門徹底關上。
梁贇的腳步聲也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在這個空曠的練習室裡。
在梁贇走後的第三秒鐘。
剛才還用雙手扶著鄭雅賢、彷彿生怕她摔倒的金智秀突然非常乾脆利落地……鬆開了手。
不僅如此，她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失去支撐的那一瞬間，鄭雅賢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用那隻原本“扭傷、劇痛、無法走路”的腳非常穩當地踩在了木地板上，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確保自己站得筆直。
沒有慘叫。
沒有摔倒。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被當場拆穿的死寂和尷尬。
金智秀抱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鄭雅賢。
剛才那個在梁贇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現在卻站得比這練習室裡的落地鏡還要直。
“雅賢啊。”
金智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諷。
她那雙充滿閱歷的眼睛彷彿能直接看穿鄭雅賢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你這也就是騙騙你那個腦子裡缺根弦的傻子師傅。”
“裝病這種戲碼。”
金智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大前輩對不成熟後輩的憐憫。
“太老套了。而且，除了把自己搞得像個怨婦一樣，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鄭雅賢咬著嘴唇，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
被看穿了。
被這個高高在上的大前輩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無情地撕開了她最後的遮羞布。
那份她小心翼翼隱藏著、連梁贇都不敢告訴的隱秘情愫在這個女人面前就像是一張透明的白紙一樣可笑。
“我……”
鄭雅賢的聲音乾澀沙啞，“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知道就不需要知道了。”
金智秀也沒打算跟一個小丫頭片子在這裡爭論甚麼愛情的真諦。
她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在手裡拋了兩下。
“走吧，我的大小姐？戲演完了，也該回宿舍睡覺了。”
“明天你那個傻子師傅還要帶ITZY回歸呢，就算你今晚把腿給真的摔斷了，明天他醒了，依然要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說完，金智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練習室。
鄭雅賢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氣場強大的背影。
她緊緊地握著拳頭。
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
只是這一次，不是為了裝可憐，而是為了那份被無情碾碎的不甘和絕望。
……
金智秀剛剛洗完澡，穿著一件真絲睡衣盤腿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
一邊敷著面膜，一邊用手機開著擴音，和趙美延打著電話。
“你是沒看到那個小丫頭當時的樣子。”
金智秀用手拍著臉頰，讓面膜上的精華液更好地吸收。
“那眼淚掉得簡直跟水龍頭一樣。這要是不進軍演藝圈去演個惡毒女配，簡直就是浪費了她的天賦。”
電話那頭的趙美延輕聲笑了一下。
“小女生嘛，情竇初開。師父有能力又有才華，每天又把她當妹妹一樣寵著。陷進去也是遲早的事情。”
“哎，不過說真的。”
金智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梁贇這隻狐狸還真是把欲擒故縱這套玩得爐火純青啊。明明知道人家小姑娘的心思，還故意裝出一副長輩的關心模樣。不拒絕也不答應，就把人家小姑娘釣在那裡，讓人家愛得死心塌地。”
“這手段，嘖嘖嘖。”
聽到金智秀這番對梁贇的剖析，趙美延突然在電話裡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奈，以及一種只有非常瞭解梁贇的人才會有的通透感。
“歐尼，你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麼在這件事上也犯糊塗了？”
“怎麼了？”金智秀愣了一下，“我哪兒說錯了？”
電話那頭的趙美延靠在陽臺上，看著首爾絢爛的夜景。
“他可不是甚麼欲擒故縱。”
趙美延的語氣裡帶著一分嘆息，兩分好笑。
“他是真的、完全、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怎麼可能？！”
金智秀直接從地毯上坐直了身體，一把將臉上的面膜扯了下來。
“他平時撩撥你的時候，那些情話和手段一套一套的！現在你告訴我，面對一個長得漂亮、又成天圍著他轉的小女孩，他會看不出人家喜歡他？”
“對。”
“他真的看不出。”
趙美延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在音樂和藝術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心思細膩得能敏銳地捕捉到樂譜裡的每一個錯音。”
“但在感情這根線上，如果那個開關沒有被徹底開啟。”
“他就是一個十足的鈍感力大師。”
“你如果不去主動開啟那個開關，他能跟你當一輩子的朋友。”
趙美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他真的在處理這種隱秘的暗戀和小女生心思上這麼遊刃有餘。”
“當初。”
“他至於差點把Liz那個丫頭給逼瘋嗎？”
“甚麼？”金智秀立刻進入吃瓜模式。
“Liz那孩子當初為了讓他看自己一眼拼命減肥，結果梁贇死活不肯看她，差點把她逼到自殘來吸引他的關注。”
金智秀驚呆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你猜那個笨蛋為甚麼不願意看那孩子？”
“？為甚麼？”
“因為他覺得她太好看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