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鄭雅賢來說,今天絕對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最難熬也最心不在焉的一天。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的眼睛就一直處於放空狀態。手裡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餐盤裡的米飯,硬生生地把一團好好的白米飯戳成了漿糊,卻連一口都沒吃進去。
坐在對面的Rami實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歐尼?你這是怎麼了?魂都被人抽走了?這可是糖醋肉啊,你居然連看都不看一眼?”
“啊?哦……我沒胃口。”
鄭雅賢猛地回過神來,有些掩飾地放下筷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吧。”
她怎麼可能有胃口吃得下東西。
就在今天早上,她知道了梁贇結束上海行程返回首爾的訊息。
那一刻,她的心情是雀躍的、期待的。
那個在她心裡佔據了越來越重要位置的師父終於回來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裡盤算著,等他忙完手頭的工作,自己要用甚麼藉口把他約出來。是讓他帶自己去吃那家種草了很久的烤肉店,還是拉著他去漢江邊散步,順便聽他吐槽一下在上海遇到的那些倒黴事。
可是。
這份期待還沒來得及轉化為實際行動,就被接踵而至的幾個訊息給砸得粉碎。
首先。
她從黃禮志那邊得知,梁贇一回首爾,就直接被樸振英叫去了JYP接手了ITZY的回歸製作。
緊接著。
那個讓她晴天霹靂、甚至可以說是萬念俱灰的訊息傳來了。
沈小婷成為了梁贇身邊那個龐大“足球隊”裡的新成員。
又一個!
又多了一個師孃!!!
鄭雅賢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酸澀得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當初在上海的時候,明明說好了回來就先來找她的。
明明說好了要帶她去吃好吃的,要檢查她最近的聲樂練習進度的。
結果呢?
他一回來,就一頭扎進了別的女人的溫柔鄉里。先是去JYP陪著黃禮志那個“戀愛腦”開會,然後估計晚上又要回那個住滿了各種“師孃”的樂天大廈去尋歡作樂。
而她這個被他掛在嘴邊的“乖徒弟”。
就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破布娃娃,連他的一條訊息都沒有收到。
委屈。
不甘。
還有那種只有她自己知道、卻永遠也不敢宣之於口的隱秘嫉妒。
這些情緒就像是一團亂麻一樣糾纏在鄭雅賢的心裡,讓她整個下午的練習都處於一種遊離的狀態,連著跳錯了好幾個節拍,被舞蹈老師狠狠地訓了一頓。
……
時間轉眼來到了深夜十一點。
YG娛樂公司大樓裡的燈光已經熄滅了大半。
絕大多數練習生和藝人都已經結束了一天的疲憊行程,返回了宿舍。
而鄭雅賢依然獨自一個人留在空曠的練習室裡。
她坐在木地板上,背靠著巨大的落地鏡,雙手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練習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吹出的冷風發出的輕微聲響。
鄭雅賢拿出手機,螢幕上依然乾乾淨淨,沒有那條她期盼了一整天的訊息。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漸漸變得有些泛紅。
“騙子。”
鄭雅賢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大騙子。明明說好了要來找我的……”
在這種被忽視的委屈和深夜那種特有的孤獨感交織下,鄭雅賢的理智防線終於徹底宣告失守。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哪怕只是用那種幼稚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也好。
她必須要讓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鄭雅賢的女孩在等他。
鄭雅賢深吸了一口氣,點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被她置頂的號碼。
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猶豫了足足有一分鐘。
最終,她還是狠狠地按了下去。
……
JYP錄音棚的控制室裡。
梁贇剛剛結束了對李彩領那堪稱“魔鬼式”的聲樂指導,正準備讓下一個成員進棚測試。
放在調音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喂,雅賢啊。這麼晚了還沒睡?”
梁贇的語氣裡帶著那種屬於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緊接著。
一陣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可憐兮兮的抽泣聲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師……師父……”
鄭雅賢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家長告狀的小女孩。
“怎麼了這是?怎麼還哭了?”
梁贇心裡猛地一緊,原本還算放鬆的坐姿瞬間變得筆直。
“發生甚麼事了?誰欺負你了?”
“沒……沒人欺負我……”
鄭雅賢吸了吸鼻子,按照自己早就編好的、那個爛到不能再爛的藉口說道。
“我……我的腳扭傷了……好痛……”
“扭傷了?”
梁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鄭雅賢之前在準備出道的時候,就因為腳踝舊傷復發而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差點錯過了BABYMONSTER的最終出道名額。
他很喜歡這個徒弟,鄭雅賢是他見過最有靈性和潛力的孩子。
現在聽到這孩子腳又傷了,他心裡的那種焦急和擔憂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怎麼搞的?嚴重嗎?還能不能動?”
“不……不能動了……”
鄭雅賢為了讓自己的謊言顯得更逼真一點,甚至故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痛……師父……我走不了路了……”
“你現在在哪兒?BABYMONSTER的其他成員呢?你們的經紀人死哪兒去了?!”
梁贇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起來。
這也太離譜了,公司是怎麼照顧藝人的?大半夜的把一個腳受傷的小姑娘一個人丟下?
“她們……她們都回宿舍了……”
鄭雅賢磕磕巴巴地編織著謊言。
“經紀人歐巴送她們回去的。我……我本來想在練習室多練一會兒舞蹈的,結果不小心就……扭到了……”
“那你就這麼一個人待在練習室裡?!”
梁贇有些生氣地拔高了音量。
“你是不是傻?受傷了為甚麼不第一時間給經紀人打電話?!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滾回去接你!”
“我……我不想麻煩他……”
鄭雅賢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委屈,最後甚至直接放聲大哭了起來。
“我……我只認識師父你一個人……我只能給你打電話……嗚嗚嗚……”
這一哭。
梁贇那原本還有些生氣的硬心腸瞬間就軟成了一攤水。
他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尤其是這個一直被他當成妹妹一樣疼愛的寶貝徒弟。
他根本沒來得及去追究鄭雅賢那句“我只認識師父你一個人”到底有多離譜。
“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了。”
梁贇趕緊放柔了聲音,像哄小孩一樣耐心地哄著。
“是師傅不好,師傅不該吼你。你現在在哪兒?乖乖待在那兒別亂動,我馬上就過去接你。”
“在……在三樓的A練習室……”
“好,我知道了。等我,我馬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梁贇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這倒黴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他站起身,轉頭看著正坐在沙發上喝水的黃禮志。
“寶貝呀,對不起啊。”
梁贇帶著歉意地說道。
“雅賢那丫頭剛才打電話說在練習室把腳扭傷了,走不了路。我得趕緊過去看一趟。”
“腳又扭傷了?”
黃禮志聞言,也有些吃驚地放下了水杯。
“那趕緊去吧。不過她們的經紀人呢?怎麼大半夜的讓她一個人在練習室?”
“誰知道呢。”
梁贇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這孩子就是死心眼,受傷了也不肯跟公司說。估計是怕公司覺得她的傷好不了了雪藏她吧。行了,我先走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的錄音下午再繼續。”
說完,梁贇走到黃禮志面前,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乖。”
“嗯嗯,歐巴路上小心點。”
黃禮志像只溫順的小貓一樣點了點頭,目送著梁贇匆匆離開控制室。
看著梁贇那有些焦急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坐在角落裡的崔智秀微微眯起了眼睛。
鄭雅賢這小丫頭平時在舞臺上那種狂拽酷炫的勁兒,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受了傷會哭著給別人打電話求救的嬌氣包。
更何況,就算經紀人不在,她不能給隊友打電話嗎?不能給公司的保安打電話嗎?
這其中的貓膩,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明白。
“哎……”
崔智秀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看來,那位梁PD的魅力,還真是讓人防不勝防啊。連人家還沒成年的小徒弟都沒能逃出他的魔爪。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因為那個臨別吻而傻樂的黃禮志。
“禮志啊。”
崔智秀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
“你就這麼放心讓他大半夜的去YG找別的女孩子?”
“有甚麼不放心的?”
黃禮志回過神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崔智秀。
“雅賢是歐巴的徒弟啊,就跟妹妹一樣。徒弟受傷了,師父去看看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了。”
黃禮志雙手託著下巴,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驕傲。
“歐巴那麼優秀,那麼迷人。就算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喜歡他,那也是應該的。誰讓他是我黃禮志看上的男人呢。”
“……哇西……神經病……”
崔智秀徹底無語了。
得,跟這個戀愛腦晚期的女人根本就講不通道理。
在她黃禮志的眼裡梁贇就算去搶銀行,那也是因為銀行裡的錢擺放得不夠整齊。
這女人一碰到梁贇智商就瞬間降低100。
……
晚上十一點半。
首爾麻浦區,YG娛樂公司總部大樓。
梁贇把車停在路邊,連口罩和帽子都沒來得及戴就匆匆忙忙地跑進了大樓。
梁贇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剛準備按下上行鍵。
“叮。”
旁邊的一部電梯門突然開啟了。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金髮披肩、手裡還拿著一杯咖啡的女孩從裡面走了出來。
正是BLACKPINK的樸彩英。
樸彩英看到站在電梯門口的梁贇,也是愣了一下。
“梁PD?!”
樸彩英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你好。”
梁贇看到樸彩英,也只是匆匆地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
“我有點急事要上去一趟。”
樸彩英看著他這副火急火燎的樣子,腦海裡瞬間腦補出了一出狗血的愛情大戲。
這大半夜的,跑來YG,還這麼著急。
難道是……
“智秀歐尼今天不在公司哦。”
樸彩英非常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八卦意味。
“她今天回父母家了,你跑空了。”
“找甚麼智秀啊。”
梁贇有些無語地擺了擺手。
“我是來找雅賢的。”
“雅賢?”
樸彩英愣住了。
“對,她腳扭傷了,在練習室走不了路,我得趕緊上去看看。”
梁贇沒時間跟她多解釋,剛好他要等的電梯門開啟了,他直接一步跨了進去,按下了三樓的按鈕。
“回見。”
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樸彩英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鄭雅賢?
腳扭傷了?
她剛才下來的時候明明看到那小丫頭還在走廊的自動販賣機那裡買飲料,走起路來健步如飛的,哪裡像是腳扭傷的樣子?
再說了這孩子腳受傷了為甚麼要叫他來啊???
……
三樓,A練習室。
梁贇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門。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木地板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的鄭雅賢。
“雅賢啊!”
梁贇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語氣裡滿是焦急。
“傷到哪隻腳了?讓我看看。”
鄭雅賢聽到他的聲音,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也腫得像兩個核桃一樣。
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簡直能把人的心都給看碎了。
“師……師傅……”
鄭雅賢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然後直接撲進了梁贇的懷裡。
“嗚嗚嗚……你終於來了……”
梁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有些手忙腳亂,他只能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不斷地安撫著。
“沒事了沒事了,我這不是來了嗎。”
“腳還疼不疼?能不能站起來?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不用去醫院……”
鄭雅賢在梁贇的懷裡搖了搖頭,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就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我……我剛才自己揉了一下,感覺好像沒有那麼疼了……”
“胡鬧!”
梁贇有些嚴厲地訓斥了一句。
“扭傷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你以前就有舊傷,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必須去醫院拍個片子才能放心。”
梁贇一邊說著,一邊鬆開鄭雅賢,準備去檢視她的腳踝。
鄭雅賢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看著梁贇那張寫滿了焦急和關心的臉。
那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屬於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沒有一絲一毫男人看女人的那種驚豔、欣賞或者是慾望。
在梁贇的眼裡,她鄭雅賢就只是一個需要被照顧、需要被保護的、還沒有長大的小女孩。
僅此而已。
這個認知讓鄭雅賢心裡的那股委屈和酸澀瞬間放大到了極點。
她裝病。
她撒謊。
她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他從黃禮志身邊騙過來。
可是結果呢?
她得到了他的人,卻得不到她想要的那種眼神。
“師父……”
鄭雅賢咬著下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往下掉。
“你……你是不是隻把我當成小孩子?”
梁贇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本來就是個小孩子啊。”
梁贇伸出手,幫她擦去臉頰上的眼淚,語氣溫柔而無奈。
“你都還沒成年,不是小孩子是甚麼?所以以後千萬不要再逞強了,受傷了就乖乖說出來,知道嗎?”
聽著他這番理所當然的回答。
鄭雅賢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直往下沉,沉到了一個冰冷的海底。
她看著面前這個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男人。
她想大聲地告訴他: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會吃醋!
我也想成為你身邊那些女人裡的一員!
可是。
看著梁贇那雙清澈的充滿關懷的眼睛。
這些話就像是卡在喉嚨裡的一根刺,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能說。
她也不敢說。
她害怕一旦那層窗戶紙被捅破,她連現在這種被他當成徒弟、被他捧在手心裡疼愛的資格都會失去。
徒弟愛上師父本來就是一件極其荒謬、甚至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她沒有黃禮志那種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的飛蛾撲火的勇氣。
她只能像一個可悲的小偷一樣。
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在這個深夜的練習室裡偷來片刻屬於她的溫暖。
“嗯……”
鄭雅賢低下頭,將臉重新埋進了梁贇的懷裡。
在梁贇看不見的角度,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知道了。”
“我以後……會聽師傅的話的。”
至少現在,在這個空曠的練習室裡。
他只屬於我一個人。
(那甚麼,雖然不是小甜文,但還是祝鄭雅嫻0411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