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奢華的浴室裡，巨大的圓形浴缸中放滿了溫熱的水。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綿密的白色泡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香氣。
沈小婷和崔有真面對面地靠在浴缸的兩側，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們疲憊的身體，也一點一點地融化著沈小婷心裡那層堅硬的冰殼。
浴室裡很安靜，只有偶爾水波盪漾的聲音。
沈小婷把下巴墊在水面上，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浴室那扇巨大的單面玻璃窗。
雖然因為水汽有些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她知道，窗外就是那個繁華得讓人感到有些窒息的上海灘。
“感覺好點了嗎？”
崔有真伸出一條白皙的長腿，在水裡輕輕地踢了沈小婷一下。
“嗯。”
沈小婷悶悶地應了一聲。
經過剛才那場歇斯底里的大哭，她感覺自己心裡那種壓抑了很久的負面情緒確實被清空了不少。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和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面對梁贇，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那顆已經徹底亂了套的心。
“還在糾結呢？”
崔有真看著沈小婷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伸出手，捧起一捧水澆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婷啊，其實你心裡的那點小九九，我早就看出來了。”
“我……我哪有甚麼小九九。”沈小婷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還嘴硬。”
崔有真撇了撇嘴。
“你以為你掩飾得很好，但其實，你越是刻意去迴避，就越是說明你心裡有鬼。”
崔有真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沈小婷用來偽裝的那層外衣。
“我……”沈小婷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你是在害怕，對吧？”
崔有真看著沈小婷的眼睛，語氣變得有些認真。
“你害怕自己會像我一樣，像泰妍前輩和寧寧她們一樣，無可救藥地愛上他。”
“你害怕一旦跨出了那一步，你就會失去一直以來堅持的驕傲，變成一個只能依附於男人的附屬品。”
“更害怕……這段感情在別人眼裡，是一段見不得光的、荒唐的畸戀。”
崔有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沈小婷的心坎上。
是的。
她害怕。
從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訴她，愛情應該是自私的、排他的、一對一的。
她無法想象自己要去和那麼多優秀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更無法想象，如果這段感情曝光，她將面臨怎樣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指責。
“可是小婷啊。”
崔有真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穿過水麵，握住了沈小婷的手。
“在這個圈子裡，驕傲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你堅持了那麼多年的驕傲，換來了甚麼？換來了公司的不公平對待，換來了沒有水花的回歸，換來了現在這種看不到未來的絕望。”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應該學會去直面自己內心的恐懼，直面自己內心的感情。”
崔有真看著沈小婷，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你問問你自己，當你剛才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感受著他給你的安全感時……”
“你真的想推開他嗎？”
沈小婷愣住了。
她想推開他嗎？
不。
她不想。
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種想要永遠待在那個懷抱裡，再也不去面對外面那些風風雨雨的衝動。
她看著磨砂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模糊影子，腦海裡突然回想起了之前被崔有真拉去美國旅遊順便陪梁贇巡演的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
那時候，她和寧藝卓、宋雨琦一起去逛街。
在一家奢侈品店裡，寧藝卓看中了一條非常昂貴的項鍊。
她當時還開玩笑地說，等自己賺夠了錢，一定要買下來。
結果寧藝卓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攢甚麼錢啊，等回去了讓老公給我買！他賺那麼多錢不就是給我花的嘛！”
“到時候我送給你！”
那時候，寧藝卓臉上的那種理直氣壯和毫不掩飾的幸福感，讓沈小婷感到非常震驚。
還有宋雨琦。
那個平時在節目裡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一樣的宋雨琦。
在提到梁贇的時候，眼神裡卻會流露出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和依賴。
“那傢伙雖然平時嘴欠了一點，但關鍵時刻，他比誰都靠譜。”
宋雨琦當時是這麼說的。
不管是寧藝卓、宋雨琦，還是現在的崔有真、金泰妍。
她們每一個都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耀眼。
但她們在面對梁贇的時候，卻都心甘情願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難道，她們就不怕被世俗的眼光評判嗎？
難道，她們就不想要一份完整、排他的愛情嗎？
“歐尼。”
沈小婷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和不確定。
“和他在一起……”
沈小婷抬起頭，看著崔有真的眼睛，問出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她心頭、也是她最後一道防線的問題。
“真的會很開心嗎？”
聽到這個問題，崔有真愣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地搖了搖頭。
“開心？”
崔有真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到極致的微笑。
“那不是開心。”
她看著沈小婷，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是幸福。”
開心只是一種短暫的情緒，可能因為吃到了一頓美食，可能因為買到了一件喜歡的衣服。
但幸福。
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安穩，是一種無論你在外面經歷了多少風雨，都知道有一個人會在原地等你的篤定。
“幸福……”
沈小婷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再次浮現出梁贇剛才蹲在落地窗前，看著她時那種充滿關切和心疼的眼神。
浮現出他那句“至少你努力過”的現實開導。
浮現出他那個不顧她的掙扎，強硬卻又溫暖的擁抱。
是啊。
她已經在這個殘酷的圈子裡掙扎了那麼久，已經遍體鱗傷了。
為甚麼還要去在意那些虛無縹緲的世俗眼光呢？
為甚麼不能勇敢一次，去抓住那個能讓她感到幸福的避風港呢？
沈小婷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原本充滿迷茫和掙扎的眼睛裡，已經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明白了，歐尼。”
沈小婷看著崔有真，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微笑。
“謝謝你。”
看著沈小婷這副豁然開朗的樣子，崔有真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伸出手，在沈小婷的鼻子上輕輕地颳了一下。
“謝甚麼謝，以後我們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行了，泡得也差不多了，再泡下去皮都要皺了。趕緊起來吧，再泡著那傢伙估計要以為我們淹在浴缸裡了。”
……
客廳裡。
梁贇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剛剛結束了和李知恩的跨洋通話。
李知恩在電話裡抱怨說他去上海太久了，她超級超級超級超級想他。
梁贇好聲好氣地哄了半天，承諾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馬上飛回首爾，這才把那位樂壇女王給安撫好。
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剛準備站起身去給自己倒杯水。
“咔噠。”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小婷和崔有真各自裹著一條寬大的白色浴巾從裡面走了出來。
因為剛洗完熱水澡的緣故，兩人的面板都透著一種健康的粉紅色。
頭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有幾滴水珠順著髮絲滑落，滴在白皙的鎖骨上，然後隱沒在浴巾的邊緣，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驚人魅力。
梁贇愣了一下。
雖然他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美女，也習慣了這種在同一個屋簷下被美女環繞的場景。
但看著沈小婷這副清水出芙蓉般的模樣，他的心跳還是忍不住漏了半拍。
他剛想開口問問沈小婷的情緒有沒有好一點。
就看到沈小婷徑直朝著他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但卻異常堅定。
沈小婷走到沙發前，沒有說話。
她直接跨坐在了梁贇的大腿上，伸出兩條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梁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些懵。
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扶住沈小婷的腰，防止她摔倒。
“小婷？”
梁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絕美的臉龐。
“你……怎麼了？”
沈小婷沒有回答。
她就那麼靜靜地盯著梁贇的眼睛。
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之前的防備、沒有了糾結、也沒有了那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只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勇敢，和一絲屬於女孩在面對心上人時特有的嬌羞和悸動。
她看著梁贇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因為疑惑而微微皺起的眉頭。
突然。
“噗嗤。”
沈小婷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客廳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氣氛。
沒有那些俗套的表白。
也沒有那些矯情的誓言。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沈小婷微微閉上眼睛，低下頭，直接吻上了梁贇那雙帶著一絲涼意的雙唇。
梁贇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雖然是個不拒絕的海王，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剛才還在落地窗前哭得撕心裂肺、連被他抱著都覺得尷尬的女孩，洗了個澡出來後，居然會變得這麼主動和熱烈。
沈小婷的吻很生澀。
她只是緊緊地貼著他的嘴唇，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但那種帶著淡淡玫瑰精油香氣的柔軟觸感，以及她摟著他脖子時那種微微顫抖的力度，卻像是一把火一樣，瞬間點燃了梁贇心裡的那團火焰。
他沒有再去思考沈小婷為甚麼會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既然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既然她已經勇敢地跨出了這一步。
那他，自然不會讓她失望。
梁贇扶在沈小婷腰上的雙手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更加緊密地貼向自己。
他微微偏過頭，化被動為主動。
加深了這個帶著一絲水汽和玫瑰香味的吻。
站在不遠處的崔有真，看著沙發上緊緊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嫉妒或者不滿，反而露出了一種像是老母親看到女兒終於出嫁般的欣慰笑容。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展了一下因為泡澡而變得有些慵懶的身體。
浴巾的下襬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上揚，露出了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哎一古……”
崔有真打了個哈欠，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和無奈。
“看來……”
“今天晚上，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