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客廳裡的氣氛正處於一種詭異的平衡之中。
沈小婷像只鴕鳥一樣把臉深深地埋在梁贇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聽到梁贇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混合著淡淡酒氣和各種香水混合的味道。那種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包裹著的安全感就像是會上癮的毒藥一樣，讓她在崩潰的邊緣找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但是。
她的理智，或者說她那二十多年來建立起來的世俗道德觀，正在她的腦海裡瘋狂地拉響警報。
“沈小婷！你瘋了嗎！快點起來！”
“這是你隊友的男朋友！你這樣算甚麼？！”
她的大腦在瘋狂地發射著訊號，命令她立刻從這個男人的懷裡退出來。
可是。
她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她抓著梁贇襯衫的手指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因為緊張而攥得更緊了。
她不想下來。
在這個冰冷殘酷的娛樂圈裡，在這個讓她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死局裡，她太需要這樣一個能夠讓她短暫逃避現實的避風港了。
哪怕這個避風港是屬於別人的。
不過，現在的情況真的很奇怪。
梁贇抱著她坐在客廳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而崔有真，那個名正言順的正牌女友，此刻正穿著一身絲質的睡衣，盤腿坐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如果把這個場景拍下來發到網上，配上一個“女團成員深夜抓包男友與隊友私會”的標題，估計能瞬間引爆整個韓國的社交網路。
但是。
作為“抓包者”的崔有真，臉上卻完全沒有那種被背叛的憤怒、震驚或者是傷心。
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就那麼單手託著下巴，眼神溫柔且帶著一絲憐惜地看著縮在梁贇懷裡瑟瑟發抖的沈小婷。
不僅沒有生氣，甚至還在……“蠱惑”她。
對，就是蠱惑。
“小婷啊。”
崔有真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妹妹。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尷尬？覺得對不起我？”
沈小婷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梁贇的懷裡又埋深了一點，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其實真的沒必要。”
崔有真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和鬆弛。
“你以為我是那種會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要死要活的女人嗎？”
“在這個圈子裡，我們這些女孩子的處境有多艱難，沒有人比我們自己更清楚了。公司把我們當成賺錢的工具，粉絲把我們當成完美的幻想，媒體拿著放大鏡盯著我們的一言一行。”
“我們每天都活在巨大的壓力和焦慮之中，生怕哪天一不小心就掉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崔有真看著沈小婷那微微顫抖的肩膀，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了。
“在這種情況下，能遇到一個願意保護你、願意為你遮風擋雨、而且還有能力解決你所有麻煩的男人，簡直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既然中了彩票，為甚麼不緊緊地抓住呢？”
崔有真的這番話，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樣，一點一點地瓦解著沈小婷心裡的那道防線。
“我……”
沈小婷終於忍不住了，她從梁贇的懷裡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掙扎。
“可是……可是他是你的男朋友啊……”
“那又怎麼樣？”
崔有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甚至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他又不是隻有我一個女朋友。”
“泰妍前輩、Sunny前輩、帕尼前輩……還有那些不在這裡的。她們哪一個不比我優秀？哪一個不比我有魅力？”
“如果我天天去計較這些，那我早就被醋給酸死了。”
崔有真站起身，走到他們坐著的沙發前，挨著沈小婷坐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沈小婷那冰涼的手指。
“小婷，我們是隊友，也是姐妹。我看著你每天那麼焦慮、那麼痛苦，我心裡也很難受。”
“如果你覺得待在他的身邊能讓你感覺到輕鬆，能讓你找到繼續走下去的勇氣。那你就待著好了。”
“反正他這個人的懷抱足夠寬廣，多你一個也不算多。”
聽著崔有真這番堪稱莫名其妙的蠱惑言論，沈小婷徹底懵了。
她的三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還是那個在舞臺上永遠保持著完美偶像形象的崔有真嗎？
這還是那個在練習室裡因為一個動作做不好就會跟自己死磕到底的隊長嗎？
她怎麼能把這種事情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雲淡風輕？
“咳咳……”
坐在旁邊的梁贇終於聽不下去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崔有真的傳銷式發言。
“有真啊，你這思想覺悟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你再這麼說下去，我怕小婷明天就要拉著我去領證了。”
梁贇半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試圖緩解一下客廳裡那種有些詭異的氣氛。
崔有真白了他一眼。
“我這是在幫你開導她好不好？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
梁贇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依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
他伸出手，輕輕地在沈小婷的腦袋上拍了兩下。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小婷。”
梁贇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沒有了剛才的那種玩笑意味。
“我不會像那些無良老闆一樣，給你灌甚麼廉價的雞湯。”
“我不會跟你說甚麼‘以後一定會好起來的’。因為我不是神仙，我不知道未來的事情會怎麼發展，也不知道Kep1er解散後你們會面臨甚麼樣的局面。”
梁贇看著沈小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也不會跟你說‘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好結果’之類的話。”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有時候，你拼盡了全力，可能還不如別人隨便動動手指頭得到的多。”
聽到這些殘酷而現實的話，沈小婷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梁贇會像那些電視劇裡的男主角一樣，用最溫柔的話語來安慰她，向她保證會幫她解決一切問題。
但梁贇沒有。
他直接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偽裝，把最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她的面前。
那種剛剛被安撫下來的委屈和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沈小婷的眼眶一酸，眼淚又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崔有真看著她掉眼淚，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慌亂地去安慰。
她只是安靜地從茶几上抽了一張紙巾，走過來，動作輕柔地幫沈小婷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小婷呀，你知道嗎？”
崔有真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輕聲說道。
“寶貝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崔有真轉頭看了一眼梁贇，眼神裡滿是崇拜和愛意。
“他說，不是努力就會成功的。”
“但是，如果不努力，就算你僥倖獲得了成功，你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抓住它。”
梁贇點了點頭，接過了崔有真的話茬。
他看著沈小婷，眼神裡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銳利。
“你覺得委屈，覺得不甘心，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卻甚麼都沒有得到。”
“那我問你。”
梁贇的聲音很輕，但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沈小婷的心上。
“你努力過了嗎？”
沈小婷呆呆地看著梁贇，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她回想起自己在練習室裡日復一日的揮汗如雨，回想起在選秀節目裡面對那些惡意剪輯時的隱忍和堅持，回想起每一次回歸時為了展現出最好狀態而進行的瘋狂節食……
她努力過了嗎？
她當然努力過。
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把這輩子能用的力氣全都用光了。
沈小婷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我努力過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那就好了。”
梁贇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至少你努力過。”
“在這個圈子裡，結果從來都不是能自己完全掌控的。運氣、資本、市場環境……有太多的因素在左右著一個人的命運。”
梁贇伸出手，將沈小婷往自己的懷裡緊了緊。
“但是，只要你努力過。”
“就算最後沒有看到你想要的成功，至少你在未來的某一天回想起這段經歷時，不會感到後悔。”
“你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捶胸頓足地說出‘如果我當初再努力一下就好了’這樣的話。”
梁贇的話就像是一股溫暖的泉水，慢慢地流淌進沈小婷那顆乾涸而枯寂的心裡。
是啊。
她努力過了。
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也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夢想。
就算最後Kep1er解散了，就算她回國後依然只能當個小透明。
但她站在那個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她為了夢想拼盡全力的過程，是任何人都無法抹去的。
她不需要去後悔。
看著沈小婷那逐漸變得平靜下來的眼神，崔有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沈小婷的頭髮。
“小婷，你現在就是太緊繃了。”
崔有真輕聲說道。
“就像我當初一樣。”
“我當初在也是每天都在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希望而焦慮。我以為只要我再拼命一點，公司就會看到我的價值。”
“但結果呢？我把自己逼到了崩潰的邊緣，卻依然改變不了被雪藏的命運。”
崔有真看著梁贇，眼神裡滿是感激。
“直到我遇到了他。”
“他讓我明白，人不能總是活在對未來的恐懼中。我們要學會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學會放過自己。”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去想以後該怎麼辦。而是好好地睡一覺，把腦子裡的那些垃圾全都清空。”
崔有真站起身，對著沈小婷伸出了手。
“走吧，去洗個熱水澡。明天我們還要去逛街呢。”
沈小婷看著崔有真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依然抱著自己的梁贇。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從那個讓她貪戀的懷抱裡退了出來。
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握住了崔有真的手。
“謝謝歐尼。”
沈小婷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絕望的顫抖。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梁贇。
“也謝謝你……PDnim。”
聽到這個稱呼，梁贇挑了挑眉。
“喲喲喲！這會兒叫上PD了？這麼生份了？”
梁贇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剛才在懷裡哭得那麼大聲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見外？”
沈小婷的臉頰瞬間紅透了。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梁贇一眼，拉著崔有真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臥室。
“砰！”
臥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梁贇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璀璨的夜景。
雖然他剛才對沈小婷說了那些殘酷的現實。
但他心裡很清楚。
只要有他在，只要這個女孩願意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他就絕對不會讓她去面對那些讓人絕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