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是被一陣細碎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呻吟聲給吵醒的。
她皺著眉頭，感覺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睜開一條縫。
視線逐漸聚焦，她看到黃美英正纏在自己的腰上，把臉埋在枕頭裡，一邊哼哼唧唧一邊無意識地扭動著身體。
而原本應該睡在另一邊的崔有真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嘶……”
金泰妍試圖用手臂撐著身體坐起來，但剛一發力，一股從腰部蔓延至全身的痠痛感就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裝進滾筒洗衣機裡甩了三個小時，然後再拿出來用壓路機碾了一遍一樣。
“帕尼啊……”
金泰妍推了推掛在自己身上的黃美英，聲音沙啞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是哪兒啊？”
金泰妍的大腦此刻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環顧著這間奢華但卻瀰漫著某種熟悉且濃郁氣味的臥室，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昨晚的記憶。
黃美英被她推了兩下，也慢慢地睜開了那雙標誌性的笑眼。
不過此刻那雙眼睛裡只剩下迷茫和疲憊。
“哪兒？”
黃美英有些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這裡不是酒店嗎？”
酒店？
聽到這兩個字，金泰妍腦海中那根斷掉的弦終於接上了。
對了，她想起來了。
她和黃美英因為聽說了梁贇小時候被誣陷的往事，心疼得要命，加上李順圭在群裡拱火說李秀滿在上海“壓榨”梁贇，兩人一氣之下直接買了機票殺到了上海A2O的辦公室。
在李秀滿的辦公室裡大鬧了一場後，梁贇把她們哄了出來，然後帶著她們來到了崔有真訂的這家酒店套房。
一開始，她們只是抱著那個受了委屈的男人噓寒問暖，心疼地摸著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然後……
然後發生了甚麼？
金泰妍的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額……
那些荒唐、瘋狂、甚至有些沒羞沒臊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她的腦海裡瘋狂閃過。
她想起了黃美英那帶著哭腔的求饒聲，想起了後來加入戰局的崔有真，想起了那個彷彿不知疲倦、像個戰神一樣的男人……
金泰妍用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在心裡哀嚎了一聲。
還不如想不起來了呢！
這簡直太丟人了！
“有真呢？”
金泰妍強忍著羞恥感，轉頭問還在發呆的黃美英。
“不知道啊……”黃美英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小婷穿著一件寬大的居家服，手裡端著兩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溫水，滿臉無奈地走了進來。
“有真歐尼在客廳的沙發上躺著呢。她剛才想起來上個洗手間，結果剛走到客廳就腿軟摔了一跤，現在乾脆就在沙發上癱著了。”
沈小婷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床邊，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看著床上這兩位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此刻卻像兩灘爛泥一樣的傳奇前輩，沈小婷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非常熟練地把金泰妍和黃美英從床上扶了起來，拿了兩個枕頭墊在她們背後，讓她們能靠得舒服一點。
“謝謝……”
金泰妍有些尷尬地道了聲謝，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乾澀的嗓子總算是有了一絲緩解。
黃美英也捧著水杯，像只小貓一樣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完水，黃美英似乎終於恢復了一點力氣，她轉頭在房間裡看了一圈。
“Honey呢？”
黃美英鼓著嘴巴，語氣裡帶著一絲嬌嗔和抱怨。
“把我們折騰成這樣，他自己跑去哪裡了？也不說留下來照顧我們一下。”
聽到這個問題，沈小婷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
沈小婷冷笑了一聲。
“他和Sunny前輩一大早就去A2O公司了。走的時候那叫一個精神抖擻，步伐穩健，估計現在正在給李秀滿代表的新女團上課呢。”
“……”
金泰妍和黃美英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那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是……”金泰妍嚥了口唾沫。“他……他不累嗎？”
“累？我看他那樣子，就算現在讓他去參加鐵人三項都不帶喘氣的。”
沈小婷沒好氣地吐槽道。
“雨琦和寧寧她們呢？她們在順圭那裡怎麼樣了？”金泰妍想起了另外幾個“受害者”，有些擔憂地問道。
沈小婷再次翻了個白眼，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您幾位就別操心別人了。她們和您幾位比起來，好不到哪兒去。”
沈小婷掰著手指頭，給這兩位剛剛甦醒的傳奇科普了一下樑贇這兩天的恐怖戰績。
“從前天晚上到昨天傍晚，在Sunny前輩的公寓裡，他一個人把雨琦、寧寧還有Sunny前輩折騰得集體癱瘓。雨琦連《奔跑吧》的錄製都推遲了。”
“然後昨天晚上跑到酒店，又把您三位給……”
沈小婷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只是用一種“你們懂的”的眼神看著她們。
“最離譜的是，他今天早上還能準時爬起來去A2O！”
聽完沈小婷的敘述，臥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金泰妍張著嘴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黃美英則是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水杯，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
“雨琦弄來的這中藥……這麼厲害嗎……”
“這哪裡是中藥，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金泰妍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
“等我恢復力氣了，我非得把雨琦那個死丫頭給打一頓不可！”
看著這兩位前輩在床上咬牙切齒的樣子，沈小婷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前輩們，你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我剛才去樓下買了點粥，我去給你們熱一下。吃點東西再接著罵吧。”
說完，沈小婷端起空水杯，轉身走出了臥室。
留下金泰妍和黃美英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
上海，A2O娛樂公司。
和酒店裡那種萎靡不振的氣氛截然不同，A2O的錄音室裡此刻正瀰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感。
梁贇坐在調音臺前，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和推子上飛快地操作著。
李順圭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雖然還在時不時地揉著後腰，但目光卻緊緊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些跳動的音軌，眼神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而在他們身後。
李秀滿和A2O MAY的五個小丫頭正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裡。
距離梁贇和A2O MAY的第一次見面，僅僅只過去了不到四天的時間。
在這四天裡，梁贇幾乎把A2O的錄音室當成了自己的家。
他每天早上準時打卡，聽完五個女孩交上來的清唱demo後，就開始在調音臺前埋頭苦幹。
李秀滿本來還想著，就算梁贇再怎麼天才，想要為A2O MAY量身打造一首能夠一炮而紅的歌曲，至少也得花上個把月的時間來打磨。
畢竟，這不僅需要靈感，還需要不斷地嘗試和調整。
但今天上午，當梁贇把一個隨身碟扔在李秀滿的辦公桌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編曲和小樣都做好了，來錄音室聽聽吧”的時候，李秀滿整個人都懵了。
四天？
你特麼是在逗我嗎？
四天時間，你連一首歌的歌詞都未必能填好，你跟我說編曲和小樣都做好了？！
李秀滿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是不是隨便拿了一首以前寫剩下的廢稿來糊弄他？
帶著這種懷疑和不滿，李秀滿氣呼呼地跟著梁贇來到了錄音室。
然後。
當那首被梁贇命名為《Dance Monkey》的歌曲前奏在錄音室的高階音響裡響起的瞬間。
李秀滿的懷疑，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一樣，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
李秀滿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調音臺前的那個年輕人。
歌曲的開頭，並沒有使用那些複雜華麗的合成器音效，而是非常簡單、甚至有些復古的鋼琴和絃，配上一種彷彿是從老式收音機裡傳出來的、帶著一點點電流雜音的獨特人聲。
[They say oh my god I see the way you shine...]
（他們說，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你閃耀的樣子……）
僅僅是這第一句。
那種怪異但卻極具穿透力、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般的聲音，就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緊接著，強烈的鼓點切入。
整首歌的節奏突然變得輕快、跳躍，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抖腿的魔性律動。
[Dance for me, dance for me, dance for me, oh, oh, oh...]
（為我跳舞吧，為我跳舞吧，為我跳舞吧，哦，哦，哦……）
副歌部分一出來。
站在後面的A2O MAY的五個女孩，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跟著節奏輕輕地晃動著身體。
曲唱更是激動得捂住了嘴巴。
她聽出來了！
那個小樣裡主唱的聲音處理方式，正是梁贇那天在會議室裡對她提出的要求——打破那種“乾淨”的流水線唱腔，加入更多的個人特色和情緒張力。
這首歌的旋律非常簡單，歌詞甚至可以說有些直白。
但就是這種簡單和直白，配上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中毒性節奏，產生了一種堪稱恐怖的化學反應。
它就像是一隻調皮的猴子，在你的腦海裡瘋狂地跳躍，讓你根本無法把這首歌從腦子裡趕出去。
一曲終了。
錄音室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李秀滿站在原地，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他做了一輩子的音樂製作人，捧紅了無數個頂級偶像團體。
他太清楚甚麼樣的歌能火，甚麼樣的歌能成為現象級的爆款了。
這首《Dance Monkey》……
這哪裡是一首普通的出道曲？
這簡直就是一顆足以在整個亞洲甚至全球樂壇投下的一顆重磅炸彈！
“這……這真的是你這四天裡寫出來的？”
李秀滿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看著梁贇，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防備和懷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震撼和敬畏。
“嗯。”
梁贇摘下耳機，轉過椅子，看著李秀滿。
“其實旋律和靈感早就有了，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聲音來演繹。”
梁贇指了指站在李秀滿身後的曲唱和另外幾個女孩。
“那天聽完她們的demo，我覺得她們那種還沒有被完全定型的聲音可塑性，非常適合這首歌。”
“這首歌不需要那種完美的學院派唱功，它需要的是一種帶著點怪異、帶著點俏皮、甚至帶著點瘋狂的生命力。”
梁贇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李老師，您覺得這首《Dance Monkey》，配得上A2O MAY的嗎？”
配得上嗎？
李秀滿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這首歌要是給任何一個二線女團唱，都能直接把她們送上一線的位置！
現在用來給A2O MAY，這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啊！
“好！好！好！”
李秀滿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臉色通紅。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梁贇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梁贇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小子，真的是個天才！不！是個鬼才！”
李秀滿現在甚至覺得，自己之前在會議室裡對梁贇的那些防備和警告，簡直就是可笑至極。
跟這樣一首足以載入K-POP史冊的神曲比起來，那些所謂的緋聞和花邊新聞算個屁啊！
就算他真的把A2O MAY的這幾個小丫頭怎麼著了……
咳咳，這個還是不行的。底線還是要有的。
但至少在音樂上，李秀滿已經徹底被梁贇給折服了。
“行了，李老師，您先別急著激動。”
梁贇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這只是個粗剪的小樣，後面的錄音和後期製作才是大頭。”
梁贇轉頭看向那五個已經激動得眼眶發紅的女孩。
“從明天開始，你們五個，給我住在錄音室裡。”
梁贇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這首歌雖然旋律簡單，但對情緒和咬字的要求非常高。如果你們唱不出我要的那種感覺，我是絕對不會讓這首歌發行的。”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PDnim！”
五個女孩齊刷刷地大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鬥志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她們知道，站在她們面前的這個男人，正在親手為她們鋪設一條通往巔峰的康莊大道。
坐在旁邊的李順圭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驕傲的笑。
這就是她的男人。
在床上，他是個能讓所有女人都丟盔棄甲的戰神。
在錄音室裡，他是那個能點石成金、掌控一切的國王。
這樣的男人怎麼能讓人不愛呢？
“對了，怒那。”
梁贇突然轉過頭，看著李順圭。
“這首歌的和聲部分，我需要一種更加成熟、更有厚度的聲音來做鋪墊。A2O MAY的幾個孩子聲音還是太單薄了。”
梁贇笑了笑。
“所以，可能得辛苦你，還有泰妍怒那、帕尼怒那來幫忙錄一下和聲了。”
聽到這句話，李順圭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你這臭小子到了錄音室還要壓榨我們是吧？”
“能者多勞嘛。”
梁贇聳了聳肩，一臉的理所當然。
李秀滿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對梁贇那句“壓榨我們”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不在乎這些細節了。
李秀滿現在看著梁贇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李秀滿大手一揮，直接替李順圭答應了下來。
“順圭啊，你趕緊去酒店把泰妍和Tiffany接過來！不管她們有甚麼要求，公司全都滿足！”
看著自家叔叔這副見錢眼開的嘴臉，李順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去。”
李順圭扶著腰站起身，慢慢地走出了錄音室。
梁贇看著電腦螢幕上的音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