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誰能治得了李秀滿那個固執又多疑的脾氣,那除了他已經過世的妻子,估計也就只剩下他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女李順圭了。
在李順圭那間還殘留著一絲不可言說氣味的公寓裡,這位少女時代的“活力素”終於在昏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後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水喝,也不是去洗澡。
而是扶著快要斷掉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撥通了李秀滿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李順圭就用她那因為過度使用而變得有些沙啞的嗓音,對著電話那頭的李秀滿進行了一番長達十分鐘的“親情教育”。
核心思想只有一個:你憑甚麼不讓梁贇見你的新女團?你是不是想白嫖他的歌?你再這樣防賊一樣防著他,這歌我們不寫了!
李秀滿在電話那頭被罵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想反駁說自己是為了保護公司的新人,但一想到金泰妍和黃美英昨天剛來辦公室鬧過一場,現在自己這個親侄女又打來電話興師問罪,他就算是鐵打的神經也扛不住了。
更何況,A2O MAY的那幾個小丫頭最近也開始在私底下嘀咕了。
自從上次匆匆忙忙見了梁贇一面就被李秀滿風風火火地趕出去後,幾個女孩就開始議論起來了。這都快半個月了,她們別說歌了,連梁贇的毛都沒看見一根。每天就是被聲樂老師按在練習室裡死磕基本功。
小姑娘們雖然不敢明說,但眼神裡明顯已經開始懷疑公司是不是在拿梁贇的名頭給她們開空頭支票了。
內外交困之下,李秀滿最終只能無奈地舉起了白旗。
但他還是提出了一個底線條件:見面可以,但李順圭必須全程陪同。
美其名曰是讓李順圭以“聲樂指導”的身份參與制作,實際上就是讓她充當“監工”,盯著梁贇,絕對不能讓這個海王對A2O MAY那幾個小丫頭伸出魔爪。
李順圭對於自家叔叔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感到又好笑又無語。
不過為了能讓梁贇順利開展工作,她還是答應了下來。
……
下午兩點。
A2O娛樂公司,一號會議室。
梁贇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搭配著一條寬鬆的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還在唸大學的普通男生。
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A2O MAY成員的詳細資料,時不時地翻看兩頁。
李順圭坐在他的右手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長款風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主要是為了遮擋脖子和鎖骨上那些根本沒法見人的紅痕。
雖然她已經努力讓自己坐得端正一些,但偶爾還是會忍不住伸手去揉一揉痠痛的後腰。
每當這個時候,梁贇就會在桌子底下偷偷地伸出手,在她的腰上輕輕地按捏幾下,換來李順圭一個嬌嗔的白眼。
在梁贇的左手邊,坐著如坐針氈的李秀滿。
這位曾經叱吒韓國娛樂圈的風雲人物,此刻正像防賊一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梁贇,生怕他做出甚麼出格的舉動。
“咚咚咚。”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李秀滿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
門被推開,A2O MAY的經紀人帶著五個看起來青春洋溢、甚至還有些稚氣未脫的女孩走了進來。
這五個女孩,就是李秀滿傾注了大量心血的秘密武器——A2O MAY。
“代表nim好,Sunny前輩好。”
五個女孩一進門,就非常規矩地站成一排,對著李秀滿和李順圭鞠躬問好。
等她們抬起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幾個女孩的眼睛裡瞬間閃爍起了好奇和崇拜的光芒。
“咳咳!”
李秀滿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孩們眼神裡的變化,立刻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試圖打斷這種危險的苗頭。
“雖然上次見過了,但還是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公司為你們請來的製作人,梁贇老師。”
李秀滿刻意加重了“老師”這兩個字,試圖在女孩們心裡建立起一道尊師重道的防火牆。
“梁老師好!”
五個女孩再次整齊劃一地鞠躬,聲音清脆響亮。
梁贇放下手裡的資料,看著面前這五個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小丫頭,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這麼緊張,也不用叫我老師。叫我PD,或者直接叫我名字都行。坐吧。”
梁贇指了指對面的幾張空椅子,語氣溫和地說道。
女孩們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但依然保持著那種隨時準備起立的緊繃狀態。
這也難怪她們緊張。
對面坐著的,一個是掌握著她們生殺大權的公司代表,一個是韓國二代女團的傳奇前輩,還有一個是站在音樂界巔峰的頂級製作人。
這陣容別說是她們這些還沒出道的新人,就算是那些已經出道好幾年的成熟偶像來了,估計也得腿肚子打轉。
梁贇看著手裡那份資料,目光在五個女孩的臉上掃過。
“朱晨予年出生。李詩潔年。曲唱……”
梁贇一邊念著資料上的出生年份,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好傢伙,最大的是2005年出生的雙胞胎陳佳儀和陳佳辰,最小的朱晨予才剛滿十六歲。
李秀滿這老登,還真是把“養成系”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啊。
“李老師。”
梁贇轉頭看向旁邊正襟危坐的李秀滿,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您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如果不是順圭怒那去拍桌子,您是不是打算等她們錄音的時候才讓我見她們第一面?”
李秀滿老臉一紅,有些心虛地避開了梁贇的目光。
“這是公司的規定!而且……而且你不是忙嗎?我這也是為了不打擾你休息!”
神特麼為了不打擾我休息!
梁贇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因為泰妍和帕尼昨天殺到你辦公室,你會這麼痛快地答應見面?
不過當著這些新人的面,梁贇也沒有去拆穿李秀滿那拙劣的藉口。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的五個女孩,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和專業起來。
“既然大家今天見面了,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
梁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聽過你們之前提交的幾份聲樂評估demo。說實話,你們的基礎都很不錯,尤其是和聲部分,經過了很嚴格的訓練。”
聽到製作人的誇獎,女孩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悅。
“但是。”
梁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你們的聲音太‘乾淨’了。”
“乾淨?”
坐在中間的曲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作為隊內的主唱擔當,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聲音很清澈,這難道不是優點嗎?
“對,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是用同一條流水線生產出來的標準件。”
梁贇看著曲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你們在唱歌的時候,太注重發聲技巧和音準,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情感和個人特色。”
“A2O這個企劃,主打的是‘Z世代的活力與個性’。如果你們的歌只是一首四平八穩的口水歌,那你們和其他那些流水線上的女團有甚麼區別?”
梁贇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女孩們剛剛燃起的熱情上。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李秀滿皺了皺眉頭,剛想開口說點甚麼,卻被旁邊的李順圭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李順圭用眼神示意他閉嘴,讓他把主導權交給梁贇。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梁贇針對每一個成員的聲樂特點和存在的問題,進行了非常詳細且專業的點評。
他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去說教,而是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前輩一樣,耐心地引導著她們去發現自己的不足,並給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五個女孩從一開始的緊張和拘謹,慢慢地變成了專注和敬佩。
她們看著那個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談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他為甚麼能被稱為“鬼才”。
他不僅能寫出好聽的旋律,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雙能看透每一個歌手本質的眼睛。
他知道怎麼去挖掘歌手身上的閃光點,也知道怎麼去掩蓋她們的缺陷。
坐在旁邊的李秀滿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暗暗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防梁贇防得像防賊一樣,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音樂製作這方面這個中國小子的確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和專業素養。
只要他不把那些花花腸子用在自己公司的新人身上,李秀滿還是很樂意把A2O MAY交給他來打造的。
“好了,今天的初步瞭解就到這裡。”
梁贇合上手裡的資料,看著女孩們。
“回去之後,按照我剛才說的那些建議,每個人準備一段一分鐘左右的清唱demo,明天下午下班前交給我。”
“我要根據你們調整後的聲音狀態,來最終確定這首出道曲的編曲方向和分詞。”
“是!老師!”
五個女孩齊刷刷地站起身,對著梁贇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的鞠躬,比剛才進門時要真誠和用力得多。
“行了,你們先回去練習吧。”
李秀滿擺了擺手,示意經紀人把女孩們帶出去。
等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後,李秀滿轉過頭,看著梁贇。
“怎麼樣?我挑的這幾個苗子還不錯吧?”
李秀滿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苗子是不錯。”
梁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但是李老師,您給她們安排的那些聲樂訓練,太死板了。如果繼續按照那種模式訓練下去,她們遲早會被磨平稜角,變成那種沒有靈魂的唱歌機器。”
聽到梁贇的批評,李秀滿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S.M公司幾十年來總結出來的最有效的訓練體系!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死板了?”
“S.M的那套體系確實培養出了很多優秀的偶像。”
梁贇放下水杯,毫不退讓地看著李秀滿。
“但現在已經是2025年了,聽眾的審美早就變了。他們不再滿足於那種完美無瑕但缺乏個性的表演。他們需要的是真實,是那種能觸動人心的情感共鳴。”
“如果A2O MAY想在中國市場殺出一條血路,就必須打破那種傳統的K-POP框架,建立起屬於她們自己的獨特風格。”
梁贇的這番話,讓李秀滿陷入了沉默。
他雖然固執,但並不傻。他知道梁贇說的是對的。這也是他為甚麼非要請梁贇來做這個總製作人的原因。
“行吧,既然把她們交給你了,那音樂上的事情,你說了算。”
李秀滿最終還是妥協了。
“但是!”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嚴厲地盯著梁贇。
“除了工作上的接觸,私底下你不準跟她們有任何聯絡!你要是敢對她們動甚麼歪心思,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跟你沒完!”
看著李秀滿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梁贇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李老師,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梁贇靠在椅背上,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李順圭。
“我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怒那的眼皮子底下亂來啊。”
李順圭聽到梁贇把鍋甩到自己身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少拿我當擋箭牌。你要是真敢有甚麼花花腸子,不用我叔叔動手,泰妍和帕尼就能把你給撕了。”
提到金泰妍和黃美英,梁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昨天晚上在酒店裡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兩位因為“心疼他”而母愛氾濫的姑奶奶給安撫好。
當然,安撫的過程自然是免不了一番激烈的“肉搏戰”。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
梁贇趕緊轉移話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我得回去把她們的資料再整理一下,順便把編曲的初稿做出來。”
“順圭怒那,你這幾天也好好休息一下。等她們的demo交上來了,還需要你來幫忙把關呢。”
梁贇說著,還特意在“休息”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李順圭立刻就聽出了他話裡的潛臺詞,臉頰微微一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趕緊滾去幹活!”
看著梁贇離開會議室的背影,李秀滿轉過頭,看著自家侄女。
“順圭啊,你可得幫叔叔看緊他啊。這小子邪門得很。我聽說,連aespa的那幾個丫頭都……”
李秀滿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順圭不耐煩地打斷了。
“哎呀叔叔!你煩不煩啊!他工作的時候很專業的,你別總是拿那種有色眼鏡看他行不行?”
李順圭扶著腰站起身,有些艱難地往外走。
“我累死了,我要回公寓補覺去了。沒事別給我打電話!”
看著侄女那副一瘸一拐的樣子,李秀滿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頭。
“你這腰怎麼了?閃到了?”
李順圭的身體猛地一僵。
“啊……對!昨天晚上睡覺沒蓋好被子,抽筋了!我走了!”
說完,李順圭就像是逃命一樣,加快腳步衝出了會議室,留下李秀滿一個人在裡面滿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