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坐在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屁股底下傳來的觸感讓他有些懷念工作室裡那張被寧藝卓和宋雨琦折騰得稍微有點塌陷的舊沙發。
他今天穿了一身很隨意的黑色連帽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工裝背心，下身是鬆鬆垮垮的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限量版球鞋。
這副打扮走在弘大街頭會被當成某個剛下班er，但坐在這間充滿壓抑感的社長辦公室裡，卻顯出一種格格不入的從容。
他對面的辦公桌後，那個曾經在南韓娛樂圈呼風喚雨、以嚴厲和毒舌著稱的男人——楊賢碩，此刻正笑得滿臉褶子，那副表情怎麼看都像是一朵在秋風中努力綻放的，燦爛到有些變形的菊花。
“哎呀，梁PD，真是稀客，稀客啊！早知道你要過來，我應該讓樓下的職員們列隊歡迎的。”
楊賢碩親自站起身，繞過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手裡拿著一罐據說是從中國帶回來的頂級大紅袍，動作麻利地開始洗杯、泡茶。
梁贇看著他那副殷勤的樣子，心裡一陣無奈。
他還是很不習慣這種跟大公司社長坐在一起虛與委蛇的場面。相比之下，他更願意回公寓跟宋雨琦搶最後一塊炸雞，或者在工作室裡聽鄭雅賢叫她們一聲“師孃”——雖然那個稱呼也挺讓他頭大的。
“楊社長，列隊歡迎就免了，我這人膽子小，怕被粉絲當成過來砸場子的。”
梁贇淡淡地回了一句，順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跟您定一下雅賢Solo的具體細節。既然您把孩子交給我帶，我也得給您個交代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楊賢碩一拍大腿，坐到了梁贇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一種絕對的尊重。
“梁PD的眼光，那在全世界都是公認的。雅賢這孩子能拜在你門下，那是她修了八輩子的福分。關於Solo的事情，你儘管開口，YG這邊百分之百配合。預算？沒有上限！團隊？全公司你隨便挑！只要是梁PD需要的，我楊賢碩哪怕是去賣房子也得給你湊齊了！”
梁贇放下茶杯，看著楊賢碩那張笑得快要脫相的臉，心裡冷笑一聲。
老狐狸。
這話聽著好聽，實際上是在給自己下套呢。預算沒上限，團隊隨便挑，這也就意味著YG想在這首Solo曲裡塞進更多的“YG元素”，甚至想透過這個機會，把梁贇徹底綁在YG的戰車上。
“預算和團隊就不必了。”
梁贇擺了擺手，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歌我已經寫好了。編曲、錄音、後期，我都會在我的個人工作室完成。YG只需要負責最後的MV拍攝和宣發。而且，MV的創意我也要親自把控。簡單來說，這次Solo，YG只需要出錢和出人，剩下的，聽我的。”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楊賢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重新綻放開來。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梁PD親自操刀，那質量肯定沒話說。我這就讓企劃部的人過來對接，一切按照你的意思辦。”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光芒，語氣變得更加親暱。
“不過啊，梁PD，你看雅賢這孩子，Solo完了之後肯定還是要回歸BABYMONSTER的。現在的五代、六代女團競爭大得嚇人，BM這幾個孩子雖然底子好，但總覺得還差那麼一口氣。”
楊賢碩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梁贇的臉色。
“我就在想啊，等雅賢Solo大爆之後，能不能請梁PD順手拉扯一下BABYMONSTER的其他孩子？不求像Solo曲這麼驚豔，哪怕只是給她們寫一首主打，或者當個監製甚麼的，YG絕對不會虧待你。”
梁贇看著那朵“菊花”再次在自己面前晃盪，心裡暗道一聲：果然來了。
他就知道，楊賢碩這麼痛快地答應雅賢的Solo，背後的算盤響得連樂天大廈都能聽見。
“楊社長，您這胃口可真不小。”
梁贇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BABYMONSTER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我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雅賢這首Solo上。您也知道，格萊美之後，盯著我的人太多。要是這首Solo搞砸了，我這塊金字招牌可就砸在YG手裡了。”
“明白，明白！先把Solo搞好，其他的我們不急，不急。”
楊賢碩趕緊打圓場，他知道現在不能逼得太緊。
只要鄭雅賢還是梁贇的徒弟，只要雅賢還是YG的人，這層關係就斷不了。
……
溝通完細節，梁贇走出社長辦公室的時候，感覺整個人像是剛從桑拿房裡出來一樣，透著一股子虛脫感。
這種職場博弈比在錄音室裡摳細節要累得多。
“師傅！您出來啦！”
鄭雅賢正等在走廊的休息區，一看到梁贇，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瓶剛買的冰可樂。
“社長沒為難您吧？我剛才在外面看到幾個理事進去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
“他能為難我甚麼？他現在看我就像是在看一尊會走路的金佛。”
梁贇接過可樂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總算壓住了心底的那絲煩躁。
他看著鄭雅賢那張充滿朝氣的臉，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雅賢啊，Solo的事情定下來了。接下來這段日子，你可得給我玩命練。要是到時候舞臺拉胯了，我也保不住你。”
“內！我一定會努力的！絕不給師傅丟臉！”
鄭雅賢攥著小拳頭，眼神裡寫滿了堅定。
梁贇看著她，突然想起剛才楊賢碩那副算計的樣子，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
回工作室的路上，梁贇的電話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
他掃了一眼螢幕，是金時代打來的。
“喂，社長nim，您這又是吹的哪陣風？”
“梁贇啊，聽說你剛才去YG了？”
金時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幽怨，像是個被冷落的小媳婦。
“你這格萊美剛拿完，就開始往外面跑。星船這邊的幾個孩子可都眼巴巴地盼著你呢。”
“我這不就是在忙雅賢的事情嘛。”
“而且我已經辭了IVE的總製作人了。”
梁贇無奈地揉著太陽穴。
“再說了，IVE現在的勢頭這麼穩，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她們要是真的想我了，直接來工作室不就行了？反正她們那兒有密碼。”
“那能一樣嗎？在公司那是工作，在工作室那是……咳，那是私事。”
金時代乾咳了兩聲，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梁贇，我得提醒你。YG那個楊賢碩可不是甚麼省油的燈。他現在對你客氣，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你可別真的被他那點糖衣炮彈給腐蝕了。”
“放心吧，社長nim。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皮厚。糖衣我吃了，炮彈我給他扔回去。”
……
回到工作室，梁贇剛推開門就看到了一幅讓他血壓升高的畫面。
寧藝卓正霸佔著他的電腦，音響裡放著勁爆的電音，而鄭雅賢正跟著節奏在那裡跳著一種極其抽象的舞蹈。
“woc……寧藝卓！你在幹甚麼！”
梁贇的一聲怒吼，把原本沉浸在音樂中的兩人嚇得一激靈。
“老公！你回來啦！”
寧藝卓嘿嘿一笑，趕緊關掉音樂。
“我這不是看雅賢練得太辛苦，帶她放鬆一下嘛。老公啊，你這編曲裡那段鼓點，我覺得可以再加點重低音，絕對炸裂！”
“加你個頭！那是Solo曲，不是夜店蹦迪曲！”
梁贇走過去，沒好氣地把寧藝卓從椅子上拎起來。
“雅賢，去，把剛才在車上我讓你琢磨的那幾句詞再唱一遍。寧寧，你……你你你你給我去廚房洗水果，沒洗完不許出來。”
“切，兇甚麼兇嘛。雅賢啊，你看你師傅，典型的職場暴君。”
寧藝卓吐了吐舌頭，一蹦一跳地進了廚房。
鄭雅賢則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趕緊跑進了錄音室。
梁贇重新坐在操作檯前，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
這種吵吵鬧鬧的生活比起剛才在YG社長辦公室裡那種令人窒息的虛偽……
這裡的空氣，起碼是自由的。
……
“師傅，是這樣嗎？”
錄音室裡，鄭雅賢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少了一絲刻意的模仿，多了一種屬於她自己的、那種堅韌而不拔的力量感。
“Im ”
“Im a Porsche with no brakes...”
梁贇聽著耳機裡傳來的歌聲，嘴角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對，就是這種感覺。保持住，雅賢。我們要讓那個老狐狸看看，甚麼叫真正的‘不可阻擋’。”
……
深夜。
梁贇獨自一人留在工作室裡做最後的混音。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金智秀的資訊。
“梁贇，剛才社長找我談話了。他看起來心情很好，還誇你是個百年難遇的奇才。看來雅賢的Solo，他是真的很看重。”
“不過，他好像還提到了BABYMONSTER的回歸。你……自己心裡有個數，別被他帶進溝裡了。”
梁贇看著資訊，笑了笑，回覆道。
“放心吧怒那。”
發完資訊，他放下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激昂的旋律再次在工作室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