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深夜總是透著一種被霓虹燈強行粉飾出來的繁華,但在這間處於高層的個人工作室裡只有幾盞暖黃色的射燈還在堅持站崗。
梁贇坐在調音臺前,耳機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一根已經沒水的筆在指間飛快地轉動。
電腦螢幕上,關於鄭雅賢Solo曲《Unstoppable》的波形圖密密麻麻,像是一排排沉默計程車兵。
“咔噠。”
練習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纖細的身影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趙美延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連帽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緊身瑜伽褲,原本精緻柔順的長髮此時略顯凌亂地紮成一個丸子頭,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光潔的額頭上。
“雅賢睡著了?”
梁贇放下手裡的筆轉過頭,眼神裡多了一抹平日裡少見的溫柔。
“嗯,那孩子練得太拼了。最後那個動作,她非要練到肌肉記憶為止,剛才躺在墊子上就直接睡過去了。”
趙美延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挪到梁贇身邊的沙發上,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一樣陷了進去。
她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點憨氣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隻終於回到溫暖貓窩的小貓。
“辛苦你了,美延。這段日子天天跑過來幫我帶徒弟。”
梁贇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遞到趙美延手裡。
趙美延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梁贇溫熱的手掌後像是觸電般縮了縮,隨即又有些大膽地反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你現在才知道我辛苦呀?”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幽怨,嘴角卻微微上揚。
“自從格萊美回來,你就跟長在工作室裡了一樣。”
梁贇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順勢坐在沙發邊緣,把趙美延那雙因為長時間跳舞而有些微微發抖的腿抬起來,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是我不對。等雅賢這陣子特訓結束,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怎麼補償?”
趙美延順杆爬得飛快,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前挪了挪,雙手撐在沙發墊上,湊近了梁贇的臉。
那種淡淡的、混合著汗水與體香的香氣瞬間侵佔了梁贇的感官。
“是給我寫首Solo曲?還是帶我去歐洲度假?或者……”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那張絕美的臉龐在梁贇眼前放大,尤其是那個名品鼻子,幾乎快要撞上樑贇的鼻尖。
“或者,今晚你就只屬於我一個人,不準接電話,不準看樂譜,也不準想那個甚麼鄭雅賢。”
梁贇看著近在咫尺的趙美延,她那張絕美的臉此刻因為運動後的充血而透著一股誘人的粉紅。
他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好,今晚我只屬於你。”
梁贇笑了笑,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這個點,弘大那邊的辣炒年糕攤位應該還沒收。”
……
深夜的弘大街頭,雖然沒有了白天的喧囂,但依然零星散佈著一些剛從夜店出來的年輕人。
梁贇戴著口罩和鴨舌帽,趙美延則是把連帽衫的帽子扣得死死的,還特意戴了一副大大的平光鏡。
兩人並肩走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你看那家。”
趙美延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指著街角一個冒著熱氣的路邊攤。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紅色帳篷,裡面坐著幾個正在喝燒酒的大叔。
“你確定要吃這個?明天臉腫了,小娟又要念叨你了。”
梁贇有些遲疑。
“管她呢!大不了我明天早起兩小時去跑步。”
趙美延拉著梁贇的手,不由分說地鑽進了帳篷。
“阿姨,要兩份辣炒年糕,一份米腸,還要一碗熱騰騰的魚餅湯!”
她熟練地點著單,那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高冷範兒。
兩人坐在狹窄的長凳上,肩膀挨著肩膀。
帳篷裡的熱氣讓玻璃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呼——哈——好辣好辣!”
趙美延夾起一根年糕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不停地哈著氣,那副憨憨的樣子讓梁贇忍不住想笑。
他拿起一張紙巾,有些無奈地幫她擦掉嘴角沾上的醬汁。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為了保持身材,我已經半個月沒碰過這些了。”
趙美延一邊吃,一邊有些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每天都是沙拉、雞胸肉、冰美式。我覺得我的胃現在看到綠色的東西都會產生防禦反應。”
她說著,突然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著梁贇。
“你覺得……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幻滅?”
“幻滅?”
“對呀。在粉絲心裡我應該是那種連喝水都要保持微笑的仙女。而不是現在這樣,坐在路邊攤,吃得滿臉醬汁,還在這兒跟你抱怨胃受不了。”
趙美延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卻帶著一絲期待。
梁贇看著她,伸手把她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你在粉絲那兒還有形象?”
“呀!西……”
“美延啊,你知道我為甚麼喜歡你嗎?”
趙美延愣了一下,心跳速度瞬間加快,連嘴裡的年糕都忘了嚼。
“為……為甚麼?”
“因為你真實。”
梁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在這個圈子裡,所有人都在演。演完美,演努力,演人設。但我面前的趙美延,會因為吃到好吃的年糕而開心得像個孩子,會因為累了而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也會因為被冷落了而直接表達不滿。”
“這種‘憨’,才是最珍貴的。”
趙美延呆呆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突然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了一口魚餅湯。
“……你突然說這種話,我會想哭的。”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不知道是因為湯太燙,還是因為心裡太暖。
“好啦,吃你的吧。再說下去,這頓夜宵就要變成煽情劇了。”
梁贇拍了拍她的腦袋。
……
吃完夜宵,兩人沒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在漢江邊漫無目的地走著。
江風有些涼,梁贇脫下自己的工裝背心,披在趙美延身上。
“你覺得雅賢能成功嗎?”
趙美延裹了裹背心,上面還帶著梁贇的體溫和淡淡的菸草味。
“她有那個天賦,也有那個運氣。再加上你們這幫‘師孃’的加持,想不紅都難。”
梁贇看著江面上倒映的燈光。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在紅了之後,還保持住那份純粹。”
“她會的。”
趙美延篤定地說道。
“只要你在她身後,她就不會迷失方向。”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擋在梁贇面前。
“我也有個秘密想告訴你。”
“甚麼秘密?”
趙美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其實……當初小娟點破你性格的時候,我雖然嘴上說著放棄抵抗,但心裡還是有點不甘心的。”
“我覺得,我這麼漂亮,性格又這麼好,憑甚麼要跟那麼多人分享你?”
梁贇聽著這番直白得有些驚人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但是這段日子,看著你為了音樂廢寢忘食,看著你為了保護泰妍歐尼、智恩歐尼她們做出的努力,我突然明白了。”
趙美延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進了梁贇的懷裡。
“你不是屬於某一個人的,你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而我們,只是運氣好,能在你前進的路上,陪你走一段。”
“所以,我不貪心了。”
她抬起頭,月光灑在她那張絕美的臉上,讓她看起來聖潔得不可方物。
“只要你累的時候,還能想起弘大有個叫趙美延的憨憨願意陪你吃路邊攤,我就滿足了。”
梁贇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把她緊緊地摟進懷裡。
“趙美延,你一點都不憨。”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
趙美延靠在他的胸口,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幸福的笑容。
“那……既然我這麼聰明,你是不是應該再給我一個獎勵?”
“甚麼獎勵?”
“揹我回去!我的腿真的走不動了!”
梁贇看著她那副“我賴上你了”的賴皮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彎下了腰。
“上來吧。”
“嘿嘿,寶貝最好了!”
趙美延歡呼一聲,輕快地跳上樑贇的背,雙手緊緊勾住他的脖子。
梁贇揹著她,一步一步走在漢江邊的步道上。
“寶貝,我重嗎?”
“重。你最近肯定又偷吃炸雞了。”
“胡說!我那是肌肉重!”
“是是是,肌肉重。”
“寶貝,你唱歌給我聽好不好?”
“想聽甚麼?”
“就唱那首……你專門為我寫的歌。”
“我甚麼時候專門為你寫歌了?”
“現在寫!馬上寫!七步之內寫出來!不準拒絕!”
“七步……”
“美延啊。”
“嗯?”
“我記得你名字的漢字是曹薇娟吧?”
“對啊,怎麼了?”
“……沒甚麼”
“?呀!說實話!到底怎麼了!”
“沒沒沒!”
嗯,合理了。
曹薇娟。
字子桓。
還七步寫歌,把哥們兒當曹植了是吧!
“梁贇!”
“哎呀真沒甚麼,唱唱唱,這就給你唱!”
他清了清嗓子,隨口哼出了一段輕快而又溫柔的旋律。
那是獨屬於深夜、獨屬於漢江、也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旋律。
……
回到樂天大廈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梁贇輕輕把已經在背上睡著的趙美延放在床上,幫她脫掉鞋子,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在睡夢中,她似乎夢到了甚麼開心的事,嘴角還帶著一抹淺淺的弧度。
梁贇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晚安,美延。”
他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客廳裡,原本應該已經睡覺的寧藝卓正抱著一個抱枕坐在沙發上,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喲,約會回來啦?”
寧藝卓那陰陽怪氣的語調讓梁贇嚇了一跳。
“寧寧?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得著嗎?”
寧藝卓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梁贇面前,用力嗅了嗅。
“辣炒年糕的味道,魚餅湯的味道,還有……美延歐尼的味道。”
她撇了撇嘴,一臉的不爽。
“老公,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我也想去吃路邊攤,我也想讓你背。”
梁贇看著這個小醋罈子,只能走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哄道。
“好啦好啦,明天帶你去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寧藝卓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反手抱住梁贇的腰。
“不過老公,你剛才背美延歐尼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她其實挺沉的?”
“……寧藝卓,你要是敢把這話告訴她,你就死定了。”
“嘻嘻,看你表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