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大理石餐桌上的手機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發出這種讓人神經衰弱的震動聲了。
梁贇手裡捏著半塊剛抹好藍莓醬的吐司,眼神陰沉地盯著螢幕上顯示的那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首爾,但後面跟著一串看起來就很“貴”的數字。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熟練地向左一劃,結束通話,拉黑。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這幾天的肌肉記憶。
“又是找你寫歌的?”
寧藝卓頭髮亂糟糟地像個鳥窩,正毫無形象地癱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喝著豆漿。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梁贇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說道。
“自從格萊美那兩座獎盃搬回家,我的電話號碼就跟印在明洞大街上的小廣告一樣,誰都能弄到。昨天還有個自稱是某某娛樂社長的傢伙,一張嘴就要給我五個億,讓我幫他們家那個連音階都找不準的親戚家孩子寫首出道曲。我直接讓他去諮詢一下精神科醫生。”
“五個億韓元?那確實有點看不起人了。”
寧藝卓咯咯地笑了起來,順手搶過樑贇手裡的另一塊吐司。
“咱們梁大製作人現在的身價,那是能用錢衡量的嗎?那得用‘師孃’的數量來衡量。”
“寧藝卓,你再提這兩個字,今天晚上的碗就歸你了。”
梁贇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自從收了鄭雅賢當徒弟,這幫女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動不動就拿“師孃”這個梗來調侃他。關鍵是鄭雅賢那孩子也實誠,見誰都叫得倍兒甜,搞得梁贇現在在工作室裡一點威嚴都沒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寧藝卓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下椅子。
“今天智秀歐尼不是在SBS有打歌舞臺嗎?你答應了要去探班的,還不快點動身?去晚了,那位大小姐的小本本上又要記你一筆了。”
梁贇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無奈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我這就去。順便把雅賢那孩子也帶上,讓她去感受一下現場的氣氛,總窩在工作室裡也快憋壞了。”
……
《人氣歌謠》的後臺永遠亂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
穿著華麗舞臺裝的愛豆們帶著大批的工作人員在狹窄的走廊裡穿梭,空氣中瀰漫著髮膠、香水和昂貴化妝品的混合味道。
梁贇帶著口罩和鴨舌帽,領著同樣全副武裝的鄭雅賢,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幾波記者的圍堵,推開了金智秀的候補休息室大門。
“喲,格萊美的大功臣終於肯露面了?”
金智秀正坐在化妝鏡前讓造型師調整頭飾,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蕾絲長裙,配合《Under/Over》那種慵懶又危險的曲風,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豔的美感。
“怒那,你這話說得,我可是推了好幾個‘社長’的約會專門來看你的。”
梁贇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個愛豆三明治啃了一口。
“師孃好!祝師孃回歸大發!”
鄭雅賢乖巧地站在一旁,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聲音清脆悅耳。
“師甚麼娘師孃!都叫你別亂喊了!”梁贇抬手就給鄭雅賢來了個暴慄。
“啊!老師!!!”
“忍著!這個真不是你師孃!!!”
“啊真的嗎?”
“廢話!”
“所以那些歐尼們確實是咯?”
“鄭雅賢!”
“知道啦老師……”
金智秀對著梁贇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這孩子可是YG的寶貝,你打壞了小心社長找你要賠償。”
“雅賢啊,快過來坐。別理你那個沒正經的師傅,雖然我確實不是你師孃,但好吃的還是有的。”
“怒那,你這雙標得也太明顯了吧?”梁贇抗議道。
“閉嘴吧你。”
金智秀橫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鄭雅賢,眼神裡多了一絲認真。
“雅賢啊,在你歐巴那兒學得怎麼樣?他沒欺負你吧?”
“沒有沒有!歐巴教得非常認真,我學到了很多以前在練習室學不到的東西。”鄭雅賢趕緊擺手。
金智秀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梁贇,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雖然雅賢已經在BABYMONSTER出道了,但現在的局面你也知道。因為健康原因休養了這麼久,粉絲和媒體都在盯著她甚麼時候回隊。公司那邊……其實挺焦慮的。”
梁贇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剛才楊社長還給我發資訊,說是想讓我問問你對於雅賢的‘第一次亮相’有沒有甚麼具體的想法。他大概是想讓你幫她策劃一下BABYMONSTER回歸的初舞臺,或者……再寫一首特別的曲子?”
金智秀一邊觀察著梁贇的表情,一邊小心翼翼地轉達著公司的意圖。
梁贇嗤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三明治。
“這是你們公司的事情,我只是個教唱歌的師傅,又不是你們YG的藝術總監。楊社長這手伸得也太長了點吧?”
“哎呀,你別這麼絕情嘛。”
金智秀走到梁贇身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公司也是看中了你的點石成金。你想想,現在全韓國誰不知道‘Prod. by L.Y’就是爆款的保證?雅賢又是你的親傳弟子,你總不希望她回去之後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企劃給毀了吧?”
梁贇看著金智秀那雙帶著懇求的眼睛。
YG現在急需一個爆點來穩住BABYMONSTER的勢頭,而鄭雅賢就是那張王牌。
但他討厭這種被資本裹挾的感覺。
“想法我可以給,但能不能執行得下去,那是他們的問題。”
梁贇淡淡地說道。
“還有,告訴他們,別再讓那些莫名其妙的副社長、理事給我打電話了。再打一個,我就直接把雅賢扣在我的工作室,哪兒也不讓她去。”
“知道了知道了。”
金智秀開心地拍了拍手,然後對著鄭雅賢眨了眨眼。
“雅賢啊,聽見沒?你師傅可是很看重你的。好好練,等歐尼打完歌,帶你去吃大餐!”
……
打歌舞臺的表現非常完美。
金智秀在舞臺上那種遊刃有餘的鬆弛感,配合梁贇精心製作的編曲,簡直就是一場視覺與聽覺的盛宴。臺下的粉絲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鄭雅賢站在後臺的監控幕布後面,眼睛一眨不暇地盯著螢幕,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那種對舞臺的渴望幾乎要從她的眼神裡溢位來了。
梁贇站在她身後看著這個女孩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背影,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從SBS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首爾的夕陽將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保姆車裡,鄭雅賢一直很沉默。
“在想甚麼?”梁贇靠在椅背上,隨口問道。
“在想……智秀歐尼在舞臺上的樣子。”
鄭雅賢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歐巴,我甚麼時候才能像她那樣?不是作為團體的一員,而是作為……我自己。”
梁贇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
“雅賢啊,你覺得BABYMONSTER這個團體,能承載你的野心嗎?”
鄭雅賢愣住了,她沒想到梁贇會問得這麼直接。
“我……我不知道。我很喜歡成員們,我們也一起練習了很久。但是……”
“但是你發現,你的聲音,你的表現力,在團體的框架下其實是被削弱了的,對嗎?”
梁贇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YG的風格是強烈的、外放的。但你的天賦裡,有一種更細膩、更具侵略性的孤獨感。那種東西,在人多的時候是出不來的。”
車子停在了樂天大廈的地庫。
鄭雅賢推開車門,準備離開的時候,梁贇突然叫住了她。
“雅賢啊。”
“內?”
梁贇坐在黑暗的車廂裡看著這個女孩。
“想solo一下不?”
鄭雅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歐……歐巴,你在說甚麼啊?我才剛出道,而且我還是BABYMONSTER的成員……”
“我知道。我又沒說讓你退團。”
梁贇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站在晚風中,看著這個有些驚慌失措的天才少女。
“我只是覺得,如果只是把你當成一個團體的‘大主唱’來培養,那簡直是對我這段時間教導的侮辱。”
“既然你們楊社長想問我對於你的第一次亮相有甚麼想法……那我就給你寫一首solo曲。嗯……也算是我給你這個徒弟的禮物吧。”
“這……這種事,公司會同意嗎?”鄭雅賢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會同意的。”
“只要是我給出的企劃,只要是我親自制作,他們能拒絕嗎?”
“雅賢啊,你要明白一件事。在這個圈子裡,規則是給普通人定的。而對於天才,規則是可以用來改寫的。”
“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你想,我就帶你去看一看那個只有一個人站立的,最高峰的風景。”
梁贇說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電梯間。
留下鄭雅賢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地庫裡,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耳邊迴盪著他剛才那句狂妄卻又讓人熱血沸騰的話。
Solo。
那個只有一個人站立的最高峰。
鄭雅賢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點燃的、無法遏制的野望。
……
回到家的梁贇剛進門就被一個溫香軟玉的身體撞了個滿懷。
“歐巴!你終於回來啦!”
張元英穿著一件粉色的真絲睡袍,長髮帶著剛洗完澡的香氣,像是一隻粘人的小貓一樣掛在梁贇身上。
“怎麼?今天沒去拍畫報?”
梁贇順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把她帶到沙發上坐下。
“拍完啦,想你想得受不了,就直接回家了。”
張元英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敏銳地抬起頭,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嗯……有一股智秀歐尼的香水味,還有……雅賢那孩子的味道。歐巴,你今天是不是又揹著我們幹甚麼壞事了?”
“甚麼壞事,我是去幹正經事的。”
梁贇無奈地把今天在YG和打歌現場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他剛才對鄭雅賢說的那番話。
張元英聽完,原本慵懶的表情消失了,她坐直了身體,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歐巴,你認真的?你要給那孩子做Solo?”
“她有那個能力。”梁贇淡淡地說道。
“可她才十六歲。而且,YG那邊可沒那麼好對付。”
張元英咬了咬嘴唇,有些吃味地說道。
“你對這孩子是不是也太偏愛了一點?你都沒給我寫過solo……”
“那是因為你還沒準備好。”
梁贇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
“元英啊,你和她不一樣。你是天生的明星,你是要在鎂光燈下閃閃發光的。而她……她是天生的歌者。她的戰場在麥克風前,在每一個跳動的音符裡。”
“我不聽這些大道理。”
張元英哼了一聲,重新鑽進梁贇的懷裡,一隻手不老實地在他胸口划著圈。
“我只知道,歐巴你現在的精力好像越來越被那些女人們分走了。先是泰妍歐尼,然後是智秀歐尼,現在連個07年的小丫頭你都要親自操刀……”
“歐巴,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老人’,已經沒有吸引力了?”
張元英說著抬起頭,那雙勾魂攝魄的大眼睛裡霧濛濛的,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委屈和誘惑。
梁贇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
“怎麼會呢。你們在我心裡,永遠是最特別的。”
“空口無憑。”
張元英嬌嗔一聲,雙手勾住梁贇的脖子,整個人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細膩。
“歐巴,你得補償我。就現在。”
梁贇看著懷裡這個極盡誘惑的小妖精,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驚人熱度,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低下頭,封住了那兩片紅潤的唇瓣。
……
鄭雅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梁贇在車裡對她說的那番話。
“想solo一下不?”
那個聲音像是帶著魔咒,不斷地在她的耳邊迴響。
她坐起身,拿過床頭的平板電腦,點開了梁贇以前製作的那些歌曲。
從IU的《小丑》,到金泰妍的《Monster》,再到金智秀的《Under/Over》。
……
每一首歌,都像是為演唱者重新注入了靈魂。
如果……如果真的由他來為自己打造一首歌,那會是甚麼樣子的?
鄭雅賢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站在那個空無一人的舞臺中央,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自己身上。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繁瑣的編舞。
只有她,和她的聲音。
那種感覺……
“滴答。”
一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那是對夢想的戰慄。
“歐巴……我想。”
她對著黑暗的房間輕聲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
梁贇正坐在調音臺前,黑眼圈有些重,顯然昨晚被張元英折騰得不輕。
“滴——”
門開了。
鄭雅賢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堅定,眼神裡那種猶豫和迷茫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走到梁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歐巴,我想好了。”
梁贇轉過頭看著這個一夜之間彷彿長大了許多的女孩,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弧度。
“想好了?”
“內。我想Solo。我想去看看歐巴說的那個最高峰的風景。”
鄭雅賢抬起頭目光直視梁贇,沒有一絲退縮。
“哪怕這條路很難,哪怕公司會反對,哪怕……哪怕我會失敗。”
“有我在,你不會失敗。”
梁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從今天開始,你的訓練量翻倍。我會親自帶你去見幾個師孃,讓她們好好地教教你甚麼叫真正的‘舞臺統治力’。”
“首先……”
梁贇的話還沒說完,工作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梁贇!你瘋了嗎?!”
田小娟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無奈的宋雨琦。
梁贇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又看了看一臉懵逼的鄭雅賢,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得,看來計劃得提前了。”
“雅賢啊,這位是你師孃……之一。正好,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先跟她‘切磋’一下吧。”
鄭雅賢看著殺氣騰騰的田小娟,又看了看一臉壞笑的梁贇。
她的Solo之路似乎從第一天開始就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