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書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書桌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梁贇和衣躺在沙發上,連被子都沒蓋,一條胳膊搭在額頭上,眉頭微微皺著,呼吸雖然平穩,但看起來睡得並不踏實。
這幾天連軸轉地照顧那幾個處於特殊時期的女人,加上半夜又被直井憐的事情折騰了一通,他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不知道睡了多久。
梁贇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一雙柔軟的手輕輕地拿開了他搭在額頭上的胳膊。
緊接著,一個帶著淡淡香氣的溫暖懷抱輕輕地貼了上來。
梁贇下意識地往那個懷抱裡蹭了蹭,鼻尖蹭過一片柔軟的布料,那種熟悉的觸感和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
藉著昏黃的檯燈光線,他看到了裴珠泫那張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臉龐。
裴珠泫穿著一套米白色的睡衣正坐在沙發的邊緣,讓他把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梁贇的頭髮,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條薄毯,仔細地蓋在他的身上。
“怎麼不去床上睡?”
裴珠泫看著梁贇眼底那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地柔聲問道。
“主臥那邊……戰況太激烈,我怕進去了出不來。”
梁贇苦笑了一聲,聲音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有些沙啞。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裴珠泫的懷裡,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
“還是怒那這裡最舒服。”
裴珠泫被他這副像大型犬一樣撒嬌的樣子逗笑了,手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
“活該,誰讓你招惹那麼多女人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裴珠泫的手上卻沒停下,依然輕柔地按揉著梁贇的太陽穴,幫他緩解疲勞。
“憐那邊怎麼樣了?”梁贇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低聲問道。
“已經睡著了。醫生開的藥挺管用的,心悸的症狀緩解了不少。”
裴珠泫停頓了一下,看著梁贇那張疲憊的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
“你別生憐的氣。”
“那孩子年紀小,性格又倔,加上之前因為元英她們的事情對你有些誤會,所以說話才會那麼難聽。”
“我沒有生氣。”
梁贇睜開眼睛,看著裴珠泫那雙清澈的眸子,搖了搖頭。
“我只是覺得有些無奈。”
梁贇嘆了口氣,伸手握住裴珠泫放在他臉頰上的手。
“我是她們的製作人,也是IVE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關心她,照顧她,不僅是因為責任,也是因為我真的把她當成妹妹看待。”
“可是她現在把我當成了洪水猛獸,當成了把你們都洗腦了的壞人。我連靠近她都成了一種罪過。”
梁贇的語氣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可以解決複雜的編曲問題,可以應對公司高層之間的博弈,甚至可以遊刃有餘地處理張元英她們之間的爭風吃醋。
但面對直井憐這種油鹽不進、從骨子裡抗拒他的態度,他真的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隨她去吧。”
裴珠泫反握住梁贇的手十指緊扣,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在裴珠泫溫柔的安撫下,梁贇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沉沉地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
主臥的大床上。
田小娟和宋雨琦已經重新睡著了,兩人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
但躺在最邊緣的趙美延卻依然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剛才在客廳裡的那場鬧劇,就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她的腦海裡不斷回放。
直井憐那句“你甚麼時候也變成他的女朋友了”,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無情地割開了她一直試圖掩蓋的那些隱秘心思。
她承認,她確實貪戀梁贇的照顧。
她貪戀他遞過來的那杯溫度剛好的紅糖水,貪戀他幫她揉肚子時那種讓人安心的力道,甚至貪戀他看向她時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眼神。
可是。
她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清楚地知道,這個男人不屬於她。
他身邊已經有了太多優秀的女人了。
更何況,她還是(G)I-DLE的大姐。
如果她真的和梁贇發生了甚麼,那她該如何面對田小娟和宋雨琦?這個團隊又該如何維繫?
趙美延死死地抓著被角,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裡,試圖用這種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歐尼……”
旁邊突然傳來田小娟有些迷糊的聲音。
田小娟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想要去抱梁贇,卻摸到了一手空。
她睜開眼睛,藉著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了趙美延那睜得大大的眼睛。
“你怎麼還沒睡啊?”
田小娟揉了揉眼睛,湊過去,把手搭在趙美延的腰上。
“是不是肚子還疼?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面對田小娟毫無防備的關心,趙美延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她怎麼能對這樣一個全心全意信任她的妹妹的男朋友產生那種不該有的心思?
“小娟。”
趙美延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轉過頭,看著田小娟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的臉。
“等……等那個走了,我就搬出去。”
聽到這句話,田小娟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撐起半個身子,皺著眉頭看著趙美延。
“搬出去?搬去哪兒啊?回宿舍嗎?”
“嗯。”趙美延點了點頭,避開了田小娟的視線。
“為甚麼啊?”田小娟有些不解。
“在這裡住得好好的,而且還有人照顧。回宿舍你一個人怎麼弄?再說了,舒華和Minnie都在這裡,你一個人回去多無聊啊。”
在田小娟看來,趙美延剛才在客廳裡發脾氣只是因為生理期情緒不穩定,鬧鬧彆扭就算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趙美延會做出搬走的決定。
“我不能一直住在這裡。”
趙美延拉過被子,矇住自己的半張臉,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
“這裡是你們的家,又不是我的家。我一個外人一直住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甚麼外人內人的。”田小娟有些不高興地拍了拍趙美延的肩膀。
“大家都這麼熟了,他也不介意多你一雙筷子。你是不是還在為剛才客廳裡的事情生氣?我替他向你道歉還不行嗎?”
“不是因為那個。”
趙美延咬著嘴唇,眼眶又開始泛酸。
她該怎麼向田小娟解釋?
難道要告訴她,我之所以要搬走,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快要愛上你的男朋友了?
“小娟,你別問了。”
趙美延閉上眼睛,強忍著想要流淚的衝動。
“我就是想回宿舍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看著趙美延這副固執的樣子,田小娟雖然心裡滿是疑惑,但也知道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
“行吧。”
田小娟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
“你要是實在想回去,等過幾天身體好了我讓歐巴送你回去。不過你得答應我,要是宿舍住得不習慣,隨時搬回來。”
“嗯。”
趙美延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不會再回來了。
絕對不能再回來了。
……
第二天上午。
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照進了客房。
直井憐靠在床頭,臉色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吉賽爾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感覺怎麼樣了?還悶得慌嗎?”
吉賽爾用牙籤插了一塊蘋果,遞到直井憐的嘴邊。
直井憐搖了搖頭,沒有接那塊蘋果。
“好多了。”
她看著吉賽爾,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排斥。
“歐尼,你不用來照顧我。我自己可以。”
吉賽爾看著她這副刺蝟一樣的防備姿態,無奈地把蘋果放回盤子裡。
她知道直井憐在彆扭甚麼。
在這個小丫頭的眼裡,只要是和梁贇沾上邊的女人,都是被洗腦的“同謀”。
“你這又是何必呢?”
吉賽爾拿起一把水果刀,開始削另一個蘋果,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大家都是好心關心你。昨晚你病成那樣,要不是歐巴及時把你抱回來,還不知道會出甚麼事呢。”
聽到“歐巴”這兩個字,直井憐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不需要他的關心!”
直井憐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病態的固執。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因為他身邊的那些女人,我怎麼會生病?”
直井憐越說越覺得委屈,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張元英、安宥真、金志垣……她們每天在宿舍裡為了他爭風吃醋,把整個團隊搞得烏煙瘴氣。”
“我每天看著她們那副樣子,看著她們為了一個男人連最基本的團隊精神都不要了,我能不氣嗎?”
“我這次生病,全都是被她們,還有那個姓梁的給氣的!”
直井憐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梁贇和那幾個隊友的身上。
在她看來,梁贇就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是他用那種虛偽的溫柔和所謂的安全感,把這些原本優秀的女孩變成了一個個失去自我的提線木偶。
吉賽爾看著直井憐那激動的樣子,知道現在跟她講甚麼大道理她都聽不進去。
這個小丫頭已經鑽進了一個死衚衕裡,認定梁贇是個十惡不赦的渣男。
“行行行,都是他們的錯。”
吉賽爾嘆了口氣,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
“你現在是病號,你說甚麼都對。但是飯還是要吃的,藥還是要吃的。”
“等你病好了,你要是想罵他,我幫你一起罵,行了吧?”
吉賽爾只能順著她的話說,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直井憐看著吉賽爾那副明顯是在哄小孩的樣子,心裡更加覺得憋屈。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有些灰濛濛的天空。
在這個看似繁華、實則充滿了荒唐和擁擠的樂天大廈裡,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她只想逃離這裡,逃離這個被梁贇編織出來的虛假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