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現在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他好端端地在密歇根湖邊享受著被“川渝暴龍”追殺的刺激,接了林娜璉一個電話,火急火燎地趕回來,以為是出了甚麼天大的亂子。
結果。
林娜璉像個老鴇一樣把名井南(不想打英文了,後面都儘量打中文了)塞進他房間,然後名井南坐在沙發上憋了半天,就憋出來一句“想聽你唱歌”?
你特麼逗我玩呢?
想聽唱歌你不能去音樂軟體上聽嗎?非得把我從幾公里外叫回來開私人演唱會?
梁贇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開口發火,好好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妹上上課。
但他剛把嘴張開。
就看到坐在對面的名井南,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不是那種委屈的抽泣。
而是那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瘋狂地往下砸。
梁贇這回是真懵逼了。
他腦子裡的火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給澆滅得連個火星都不剩。
“不是……”
他趕緊站起身,幾步走到名井南面前,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你咋的了到底?我這還沒罵你呢,你哭啥啊?”
名井南根本不回答他。
她只是死死地低著頭,雙手用力地絞在一起,眼淚掉在她的衛衣上,很快就洇溼了一大片。
緊接著,情況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名井南的哭聲變得越來越急促,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卻彷彿根本吸不到氧氣一樣。
“呼……呼……呼……”
那種極其短促、且帶著明顯窒息感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套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梁贇的臉色變了。
他敏銳地(狗屁)察覺到名井南的狀態已經不僅僅是情緒崩潰那麼簡單了。
她絞在一起的雙手開始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僵硬狀態,手指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過度換氣綜合症!
也就是俗稱的呼吸性鹼中毒。
因為極度的緊張、恐懼或者情緒激動,導致呼吸頻率過快,體內的二氧化碳被大量排出,從而引發血液酸鹼度失衡。
這玩意兒嚴重起來是會讓人直接昏厥甚至休克的!
“我草!”
梁贇暗罵了一聲,再也顧不上甚麼男女授受不親,直接單膝跪在名井南面前,一把抓住了她那雙已經僵硬冰涼的手。
“Mina!看著我!”
梁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試圖將名井南從那種瀕臨窒息的恐慌中拉出來。
名井南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時已經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迷茫,瞳孔甚至有些渙散。
她張著嘴,像是一條離開了水的魚,拼命地想要呼吸,但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節奏。
“聽著!別慌!跟著我的節奏來!”
梁贇一把將名井南拉進自己的懷裡,一隻手緊緊地摟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極其有節奏地在她的背上拍打著。
“吸氣……深吸氣……”
“一、二、三……”
“憋住!”
“好,現在慢慢吐氣……”
“呼——”
梁贇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一塊極其沉重的錨,硬生生地砸進了名井南那片已經徹底混亂的意識之海里。
名井南的身體在梁贇懷裡劇烈地顫抖著。
她能聞到梁贇身上那種混合著密歇根湖畔的微風、烤肉的孜然味、以及他本身那種極其獨特的、讓人安心的男性氣息。
這種味道。
比她耳機裡那首迴圈了無數遍的《For M》還要管用。
名井南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了梁贇衣服的布料,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
“我不行……梁贇……我喘不上氣……”
名井南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極度的哭腔。
“你可以的。”
梁贇繼續保持著拍背的節奏,同時用下巴輕輕地抵在名井南的頭頂上,用一種極其溫柔、卻又充滿了力量感的聲音安撫著她。
“別怕,我在這兒。”
“跟著我,吸氣……”
梁贇其實心裡也慌得一批。
他也不知道林娜璉那個不靠譜的女人還在不在門外,他現在甚至連去拿手機撥打急救電話的手都騰不出來。
“Mina,你堅持一下,我帶你去醫院。”
梁贇說著就準備把名井南抱起來往外走。
“我不去!”
名井南突然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氣,她死死地把臉埋在梁贇的胸口,雙手揪著他的衣服,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我不去醫院……就在這兒……”
梁贇無奈了。
這活祖宗,都這個時候了還諱疾忌醫呢。
但是對於這種因為心理焦慮引發的過度換氣,強行把她帶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可能會讓她的症狀更加嚴重。
“行行行,不去不去。”
梁贇只能重新坐回沙發上,讓名井南整個蜷縮在自己的懷裡。
“那你乖乖聽話,把呼吸放慢。”
“吸氣……”
“吐氣……”
“對了……真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整個套房裡,只剩下梁贇低沉的引導聲和名井南漸漸平復下來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將近二十分鐘。
名井南那僵硬的手指才慢慢恢復了知覺,急促的喘息聲也終於變成了平穩的呼吸。
危機解除了。
梁贇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感覺自己這短短二十分鐘裡出的汗,比剛才被沈小婷拿著鋼叉追著跑了兩公里出的汗還要多。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名井南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
她像是一隻終於找到了安全堡壘的小企鵝,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胸口,甚至還能感覺到她撥出的熱氣輕輕地掃過他的鎖骨。
“緩過來了?”
梁贇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同時伸手想要把名井南從懷裡拉起來。
畢竟孤男寡女的,這姿勢實在是有些過於曖昧了。
尤其是這還是Momo的隊友。
這要是讓平井桃知道了,又得折騰他一晚上。
然而。
名井南不僅沒有起來,反而把頭往梁贇的懷裡又鑽了鑽,雙手依然死死地拽著他的衣服,一副打死也不鬆手的架勢。
“……”
梁贇有些頭疼了。
“不是,名井南女士,你這病也好了,氣也喘勻了,咱們是不是該稍微保持一點社交距離了?”
名井南不說話。
“你到底怎麼回事?”
梁贇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林娜璉把你塞進來,你坐那兒憋了半天,然後突然就給我來了一出病危急救。”
“你今天要是不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明天就去找樸振英把你們TWICE給解散了。”
梁贇這當然是扯淡的威脅。
但名井南卻終於有了反應。
她慢慢地抬起頭,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紅得像是一隻兔子,眼角還掛著淚痕。
她看著梁贇,眼神複雜。
有委屈,有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決絕。
她吸了吸鼻子,緩了半天,終於蹦出來一句話。
“我要報警抓你。”
“……”
梁贇的頭上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懷裡這個看著溫溫順順的日本女孩,感覺自己的腦回路徹底不夠用了。
“啥玩意兒?”
梁贇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咋的?哭得腦子缺氧傻了?”
梁贇氣極反笑。
“我剛才可是救了你的命!你現在賴在我懷裡不起來,然後跟我說你要報警抓我?”
“我幹啥了我?我非禮你了還是搶你錢了?”
“你這碰瓷也碰得太離譜了吧!”
名井南看著梁贇那副理直氣壯、滿臉寫著“我是冤大頭”的表情,眼裡的淚水再次湧了上來。
“你還記得……”
名井南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你還記得,之前你在首爾的醫院裡,給Momo送飯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梁贇愣了一下。
首爾的醫院?
給Momo送飯?
他記得那天兩人確實在走廊裡聊了幾句,但具體聊了甚麼,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說過……”
名井南根本沒指望梁贇能想起來,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如果哪天,我也像Momo和Sana那樣陷進去了。”
“我一定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名井南死死地盯著梁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告你……‘非法侵佔他人意志罪’。”
梁贇徹底愣住了。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罕見的宕機。
“非法……侵佔他人意志罪?”
梁贇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極其魔幻的罪名。
“那你……”
梁贇突然意識到了甚麼,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懷裡還在一抽一抽的名井南。
“你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梁贇開始後悔回酒店了。
“你的意思是……”
“我當時說……”
名井南沒有理會梁贇的震驚,她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像是在進行一場深刻的控訴。
“你這種男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
“你明明把別人的心都偷走了,你明明讓別人為了你變得魂不守舍、甚至像個瘋子一樣。”
“但你卻還能一臉無辜地站在那兒,問別人為甚麼要丟了心。”
名井南的眼淚再次滑落,滴在梁贇的手背上,滾燙。
“你這種‘我甚麼都沒幹’的姿態。”
“你這種對所有人都好、卻又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的溫柔。”
“才是對她們……也是對我,最大的殺傷力。”
名井南抬起頭,那雙兔子一樣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明亮的光芒。
她看著梁贇,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你現在知道,我為甚麼要找你了嗎?”
“你現在知道,我為甚麼會變成剛才那副鬼樣子了嗎?”
名井南緊緊地抓著梁贇的衣服,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力氣都傾注在這個動作裡。
“我一直以為,我是個局外人。”
“我看著Momo為了你哭,看著Sana為了你發瘋。”
“我以為我能保持清醒。”
名井南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自嘲。
“可是……”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才發現。”
“原來我自己,也早就陷進去了。”
“而且陷得比她們還要深。”
名井南看著梁贇那張已經完全呆滯的臉,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宣判最終的裁決。
“梁PD。”
“你這算不算是,又犯了一次罪?”
梁贇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這個剛剛坦白了心跡、甚至可以說是下達了“逮捕令”的女人。
他聽著名井南這番邏輯清晰閉環的控訴。
他覺得自己的腦漿子都快要沸騰了。
嘿我草!
這些女人是真的一點道理都不講啊!
哥們兒去了趟密歇根湖,就突然變成了一個非法侵佔他人意志的罪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