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外的走廊裡,金泰妍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回來,手裡還拎著半杯已經快要融化的冰美式。她推開門,看著正癱在控制椅上、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般的梁贇,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寶貝,別在那兒挺屍了。帕尼那邊,我剛才算是把嘴皮子都磨破了。”
金泰妍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擠進梁贇那張寬大的人體工學椅裡,半個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帶起一陣屬於她的、清爽的洗髮水味道。
“她怎麼說?還是那副‘老孃現在不想跟你說話’的死樣子?”
梁贇歪過頭,下巴抵在金泰妍的頭頂,聲音裡透著一種被生活毒打後的疲憊。
“差不多吧。她說她現在就是不爽,說你一直在那兒裝傻充愣,把她的真心話當成美式脫口秀。她覺得你無視她這種大前輩的表白,是對她職業生涯和女性魅力的雙重羞辱。”
金泰妍一邊玩著梁贇修長的手指,一邊有些同情地嘆了口氣。
“帕尼那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美式思維嘛,愛就大聲說,不愛就拉倒。結果你倒好,在那兒玩‘端水藝術’,把她整得不上不下的,她不跟你冷戰才怪呢。”
“行行行,她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梁贇扶著隱隱作痛的後腦勺,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成片成片地陣亡。
“我現在沒精力去分析她的心理陰影面積。歌她還錄不錄了?如果不錄,我這就把音軌打包發給星船,換個人來唱。”
“錄!怎麼不錄?”
金泰妍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輕。
“帕尼那個人,公私分明得很。她雖然看你來氣,但對《Bad Guy》這首歌是真喜歡。她說要把對你的怒氣全部轉化為這首歌的‘壞種感’。我覺得……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梁贇和黃美英完美詮釋了甚麼叫“最熟悉的陌生人”。
黃美英重新走進了錄音間,但她依然拒絕直接和梁贇對話。所有的溝通,都必須透過坐在梁贇身邊的金泰妍這個“人肉傳聲筒”來完成。
“泰妍,告訴他,這一段的高音我打算用氣聲處理,讓他別在那兒瞎指揮。”
“寶貝,帕尼讓你閉嘴,她要用氣聲。”
“怒那,告訴她,氣聲可以,但別唱得跟漏風的鼓風機似的,我要的是那種‘是壞人但很迷人’的質感。”
“帕尼,他說讓你唱得迷人一點,別漏風。”
梁贇和黃美英隔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眼神偶爾交匯,瞬間迸發出的火花足以點燃整個錄音棚。黃美英那雙迷人的笑眼此時冷得像冰,而梁贇則是一副“我只是個莫得感情的調音機器”的專業臉。
在這種詭異的、充滿了火藥味的氛圍下,《Bad Guy》的錄製進度竟然出奇地快。黃美英真的把對梁贇的滿腔怒火全部傾注到了歌聲裡。那種帶著一絲狠勁、一絲嘲諷,又帶著極致誘惑的聲線,聽得梁贇這個創作者都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黃美英摘下耳機,冷冷地看了一眼梁贇,然後對著金泰妍做了個手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錄音間。
“呼……終於錄完了。”
梁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跨國官司。
“MV的事兒,她怎麼說?”
“她說不許你去。”
金泰妍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攤開手。
“帕尼說,MV拍攝現場不需要一個會讓她分心的‘人型魅魔’。她要一個人在鏡頭前展現那種‘單身女性的頂級霸氣’。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工作室,或者去安撫你其他的祖宗們吧。”
“樂得清閒。”
梁贇無奈的一笑,這大概是這幾天他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
由於黃美英的“禁足令”,梁贇難得地擁有了一個完整的休息日。他並沒有選擇在家裡挺屍,而是陪著已經在他耳邊唸叨了好幾天的Momo,回了一趟TWICE的宿舍。
Momo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揹帶褲,戴著一頂圓圓的漁夫帽,整個人看起來憨態可掬,像個剛放假的小學生。她緊緊挽著梁贇的手臂,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在他身上了,那雙大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快。
“梁贇,你看!我之前搬過來的時候,這個超可愛的豬蹄抱枕居然忘拿了!”
推開宿舍大門,Momo像只小兔子一樣衝了進去,從沙發縫隙裡拽出一個形狀詭異的抱枕,興奮地對著梁贇顯擺。
梁贇笑著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給姑娘們帶的一大袋頂級和牛和新鮮水果。
“早知道你這麼惦記這個抱枕,我早就該帶你回來了。”
梁贇環視了一圈這個充滿了少女生活氣息的宿舍。雖然姑娘們大多搬出去住了,但這裡依然保留著很多她們共同生活的痕跡。
“喲,這不是咱們的‘半島鬼才’嗎?”
林娜璉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敷面膜,看到梁贇進來,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
“怎麼,今天不用去拯救銀河系了?有空陪我們Momo回來搬家?”
“梁贇今天是專門陪我的!”
Momo一臉驕傲地宣佈主權,順勢又往梁贇懷裡鑽了鑽。
梁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正準備放下手裡的東西,眼神卻不經意間撞上了一個從房間裡走出來的身影。
是Sana。
Sana今天穿得很隨性,一件寬大的體恤衫遮住了她那曼妙的身材,卻平添了幾分讓人心動的慵懶。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Momo挽著梁贇手臂的那隻手上時,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瞬間暗淡了一下。
“梁贇xi,好久不見。”
Sana走過來,語氣客氣得過分,甚至還微微鞠了個躬。
梁贇微微一愣,隨即也露出了一個標準得近乎公式化的微笑。
“好久不見,Sana xi。最近身體還好嗎?”
那種禮貌,那種客氣,就好像當初她在日本表白,後來在練車場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梁贇表現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極其有教養的前後輩。
Sana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她覺得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疼,卻悶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謝謝。我……我有點口渴,去接杯水。”
Sana轉過身,快步走向廚房。路過陽臺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腳步,推開落地窗,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深秋的冷風瞬間吹亂了她的髮絲,她緊緊抓著陽臺的欄杆,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她聽著身後客廳裡Momo和梁贇那旁若無人的歡笑聲,聽著梁贇用那種寵溺的語氣叮囑Momo慢點跑,只覺得這冬日的陽光,竟然比冰窖還要冷。
“憑甚麼……他到現在還覺得我是為了勝負欲嗎……”
Sana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而此時的客廳裡,Momo已經收拾好了她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正拉著梁贇往門口走。
“梁贇,我餓了!我想去吃那家超有名的甜點店!就是那家有草莓大福和抹茶冰淇淋的!”
“吃可以,但是不能多吃。”
梁贇笑著捏了捏Momo那肉乎乎的臉頰,眼神裡全是老父親般的寵愛。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甚麼了?不可以暴食,要控制好食慾和體重。你要是再胖下去,你們公司的經紀人又要來找我談心了,說我把他們的頂級主舞給喂成了‘頂級小豬’。而且你的暴食症還要控制呢。”
“我知道啦!我會控制的!”
Momo吐了吐舌頭,嬌嗔地跺了跺腳。
“但是你也答應過我的,等忙完這段時間,會親自給我做飯的!不許忘記!我要吃你做的那個紅燒肉,還有那個酸菜魚!還有好多好多!”
“行,答應你的事,我甚麼時候忘過?”
梁贇揉了揉她的頭髮,兩人並肩走出了宿舍。
……
Momo正對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甜點大快朵頤,雖然梁贇一直在旁邊盯著,但她還是成功地在五分鐘內消滅了兩個草莓大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梁贇無奈地遞過一張紙巾,幫她擦掉嘴角蹭上的奶油。
“梁贇,你真好。”
Momo抬起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像只囤貨的倉鼠。
“雖然大家都說你是渣男,說你有很多女朋友,但我總覺得,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甚麼都不用想。這種感覺,真的好幸福。”
梁贇的手僵了一下,看著Momo那雙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的某個角落再次塌陷了一塊。
“Momo啊,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讓你們失望了……”
“不會的。”
Momo嚥下嘴裡的甜點,一臉認真地打斷了他。
“雖然花心,但你從來不騙我。你答應過會一直陪著我吃好吃的,只要這一點是真的,其他的……我不在乎。”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簡單的女孩,長嘆一口氣,再次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行,為了你這句話,這輩子我也得把這頓飯給你做下去。”
陽光灑進甜點店,窗外的街道人來人往。
梁贇看著面前忙著和甜點奮鬥的Momo,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Sana在陽臺上那個孤獨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很殘忍,但他更清楚,在這場已經快要失控的修羅場裡,這種“防禦性禮貌”,是他唯一能給出的、最後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