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深夜，江南區的燈火依然如同碎鑽般鋪陳在漢江兩岸，而位於某棟不起眼寫字樓裡的D社編輯部，此刻正被一種廉價咖啡與高強度電子輻射混合的壓抑氛圍所籠罩。
“主編！主編！大新聞！絕對的頂級大新聞！”
一個留著順產頭、揹著沉重單反包的新人狗仔小金，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衝進編輯室。他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寫滿了狂喜，那種發現金礦般的亢奮感，讓他連基本的職場禮儀都顧不上了。
“嚷嚷甚麼？這兒是編輯部，不是南大門市場。”
坐在轉椅上的編輯大佬甚至連頭都沒抬，手裡正飛快地在平板電腦上劃拉著明天要發的通稿，語氣冷得像是在冷凍庫裡浸過。
“拍到誰了？又是哪個糊團的戀情？還是哪個小愛豆在夜店抽菸了？這種料發出去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別耽誤我時間。”
“不是！是梁贇！那個超級製作人梁贇！”
小金急不可耐地掏出相機，手指顫抖著劃開螢幕，遞到了主編面前。
“我今天蹲守了一整天，終於在那傢俬密甜點店拍到了！他陪著TWICE的Momo，兩人手牽手進店，Momo還親手喂他吃甜品！照片清清楚楚，連Momo眼底那種快要拉絲的愛意都拍到了！這要是發出去，明天的伺服器絕對得爆！”
主編的手指在螢幕邊緣停頓了一秒，但也僅僅是一秒。他抬起眼皮，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小金，隨即又把視線移回了自己的平板上，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拍了不少呢？”
“不少！整整兩個記憶體卡！從進店到離開，還有他們在車裡互動的模糊剪影，絕對實錘！”
小金挺起胸膛，等待著預想中的誇獎和獎金。
然而，主編只是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抽著電子煙的一箇中年男人。
“老樸，你帶出來的徒弟？你是不是又忘了告訴他，在這行混，誰的料能拍，誰的料拍了也只能爛在肚子裡？”
那個被稱為老樸的資深狗仔師傅，此刻正一臉尷尬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按住了小金的腦袋，對著主編連聲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主編。這小子剛入職，腦子裡全是那種‘揭露真相’的英雄主義，還沒過實習期呢。我這就帶他去補課，順便把資料室裡那些‘垃圾’清理一下。”
“趕緊帶走。”
主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順便告訴他，以後看到梁贇的車，直接把鏡頭蓋給我扣死。拍他？那是嫌咱們公司活得太久了。”
小金被老樸一路拽到了走廊盡頭的資料室。這裡堆滿了各種未公開的底片和廢棄的文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淡淡的黴味。
“師傅，為甚麼啊？”
小金甩開老樸的手，一臉的不服氣。
“梁贇現在可是半島流量的核心！他身上揹著那麼多緋聞，全網都在猜他到底有多少女朋友。咱們手裡這可是第一手實錘！只要發出去，咱們D社的名頭能再響十年！為甚麼要封存？”
“響十年？”
老樸冷笑一聲，走到一排貼著紅色“嚴禁查閱”標籤的保險櫃前，熟練地輸入密碼。
“小子，你以為咱們公司是靠甚麼活著的？是靠流量，更是靠這個圈子的穩定。你以為你拍到的是金礦，其實你拍到的是一顆能把整個K-pop炸成廢墟的核彈。”
老樸從保險櫃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甚至有些沉重的資料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完之後，如果你還想發那張Momo的照片，我就親自幫你寫辭職報告。”
小金狐疑地翻開資料冊。
第一頁，是一張高畫質的抓拍。背景似乎是某次音樂節的後臺，IVE的安宥真和張元英，這兩個在鏡頭前總是保持著完美距離的“怪物新人”，此刻正像兩隻樹懶一樣，一左一右地掛在梁贇的肩膀上。張元英那雙勾魂奪魂的眼睛裡全是小女人的嬌憨，而安宥真則是一臉霸道地摟著梁贇的脖子，彷彿在宣示主權。
“這……這是《LOVE DIVE》打歌時期拍到的？”
小金吞了吞口水，這種尺度的照片，在外界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只是開胃菜。”
老樸又翻過幾頁。
接下來的一張，是金泰妍。她醉醺醺地被梁贇抱進勞斯萊斯，雙手死死勾著梁贇的脖子不肯撒手，甚至還試圖在那張臉上留下唇印。
還有田小娟。在愛寶樂園，她那一身霸氣的“娟總”氣質蕩然無存，正扯著梁贇的衣角，仰著頭似乎在爭論著甚麼，眼角甚至還帶著淚光。
宋雨琦、寧藝卓、金秋天、崔有真……
一張張照片，一張張足以讓任何一個頂級女團瞬間解散的驚天巨料，此刻卻像是一堆毫無價值的廢紙，被整整齊齊地歸檔在這間昏暗的資料室裡。
“師傅……這……”
小金的手開始顫抖，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觀正在經歷一場降維打擊。
“這傢伙……他到底有多少個女朋友？”
“公司目前拍到實錘照片的，就已經超過十個了。”
老樸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裡透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滄桑。
“十個！而且全都是有名有姓、站在金字塔尖的女愛豆。你算算，如果咱們把這些照片全發出去，會發生甚麼？IVE會完蛋，少女時代會陷入醜聞，IU的國民形象會崩塌，(G)I-DLE和TWICE會直接停擺。”
“到時候別說CUBE和JYP，光SM就能跟咱們公司拼命！那可是少女時代！別說金泰妍了，Tiffany也和這小子關係不清不楚的！”
老樸指著資料冊最後兩張照片，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你看這兩張。這張是柳智敏和梁贇在漢江公園長椅上分食一份芝士香腸拉麵的照片。那可是aespa的Karina，SM的‘AI神顏’！再看這張，MBC演藝大賞結束後，柳智敏深夜跟著梁贇回了他的私人公寓，清晨才換了一身衣服獨自離開。清清楚楚，連她脖子上的紅印都能看清。”
小金看著照片裡柳智敏那張平日裡高冷如神只、此刻卻寫滿了柔情的臉，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紅溫。
“這哥們兒……他簡直是把半島的星光全收了啊。”
“所以說，他是咱們公司的活祖宗。”
老樸合上資料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K-pop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音樂圈了，它是半島的支柱產業。而梁贇，他是這個產業的發動機，是無數頂級女團背後的‘Kingmaker’。如果他倒了，這些女團全都會跟著陪葬。這些公司完蛋了，咱們D社去拍誰？去拍那些在街頭賣唱的練習生嗎？到時候全行業失業，你以為主編會放過你？”
“雖然他的緋聞滿天飛，但只要我們沒有放實錘照片，那就永遠都是傳聞，永遠都是‘正常社交’。”
老樸嘆了口氣，拍了拍小金的肩膀。
“不僅不能發，公司還明令禁止不許私自傳播。因為只要有一張照片流出去，打破了那種微妙的平衡，引發了粉絲的暴動，那後果誰也承擔不起。所以，梁贇在外面再怎麼招蜂引蝶，只要他不殺人放火，咱們就得當他是透明人。”
“那他那些女朋友……她們真的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嗎？”
小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網上他的緋聞都能寫成幾本書了，按理說不可能不知道啊。那些女孩子，可全都是站在頂峰的天之驕女，她們能忍？”
“肯定知道啊。”
老樸一邊整理那些照片，一邊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苦笑。
“不僅知道，甚至可能已經達成了一種咱們無法理解的共識。不然你以為為甚麼咱們能拍到她們在同一個工作室裡進進出出？為甚麼能拍到她們輪流去梁贇家照顧他？那是因為在他面前，她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只是想搶著分一點寵愛的普通女孩子罷了。戀愛中小女孩的心思你不懂嗎？”
老樸又從抽屜裡翻出幾百張還沒歸檔的照片，一股腦兒地塞給小金。
“別愣著了。既然你精力這麼旺盛，就一起來幫忙整理歸檔吧。這些都是之前幾個月拍到的，有寧藝卓在梁贇車裡抱著他哭的，有安宥真星船公司裡他鬧脾氣的，還有田小娟跟他冷戰的……全都要封存，貼上‘絕密’標籤。”
小金接過那沉甸甸的照片堆，隨手翻開一張。
那是一張在梁贇工作室大樓對面偷拍的照片。照片裡，梁贇正坐在工作室的沙發上，看起來疲憊不堪，甚至還在揉著腰。而在他腳邊，兩個頂級女團的成員正一左一右地幫他按摩著腿，眼神裡全是心疼。
“這哪是海王啊……”
小金看著照片，喃喃自語道。
“這分明是整個K-pop女團的共主啊。”
“行了，別感慨了。”
老樸熟練地將一張張照片裝進密封袋。
“在這個圈子裡，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錢的。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足以毀滅世界的真相，永遠地埋進這個地窖裡。然後明天一早，繼續去蹲守那些小愛豆抽菸、隨地吐痰的廢料。”
小金看著手中那張Momo喂梁贇吃甜點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最後默默地把它塞進了碎紙機旁邊的“待銷燬”筐裡。
“師傅，那……等我轉正了，能去拍拍梁贇那輛勞斯萊斯的內飾嗎？我聽說那是定製款。”
“行啊，你去，你要是不怕第二天就被SM、星船、JYP、CUBE、EDAM、CJ ENM這些公司一起扔進漢江餵魚你就去。”
資料室的燈光昏暗，兩個狗仔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在這堆滿了偶像秘密的狹小空間裡，關於“半島活祖宗”的傳說，依然在以一種極其荒誕卻又真實的方式延續著。
而此時遠在公寓裡的梁贇，正抱著金秋天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D社的檔案裡，已經成了那個足以讓全行業失業的禁忌符號。
生活依然在繼續，修羅場也依然在升級。
但對於D社來說，只要梁贇還在寫歌，只要那些女孩子還在舞臺上閃閃發光，這個世界的“和平”，就還能勉強維持下去。
哪怕這種和平，是建立在幾百張足以引發地震的照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