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內的空調溫度被調得很低,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卻濃郁得快要讓那些昂貴的電子元件當場罷工。
梁贇坐在混音臺前,後腦勺還貼著一塊金秋天親手貼上去的、帶著淡淡草藥味的膏藥。他那雙本該在琴鍵上飛舞的手,此時正煩躁地揉著太陽穴。在他身後,金泰妍半個身子掛在他的背上,那雙白皙的小手極其自然地幫他揉著僵硬的肩膀,偶爾還會湊到他耳邊嘀咕兩句,笑得眉眼彎彎,活脫脫一個“得勢正宮”的模樣。
而在錄音間那層厚厚的隔音玻璃後面,黃美英正戴著耳機,手裡抓著歌詞本,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迷人笑眼的俏臉,此刻緊繃得像是剛從冷凍庫裡拎出來的牛排。
“泰妍,你告訴那位‘大製作人’,耳機裡的伴奏低音太重了,震得我頭疼。讓他調低兩分貝,立刻。”
黃美英的聲音透過對講系統傳了出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溫度,甚至連眼神都沒往梁贇這邊掃一下。
金泰妍忍著笑,故意趴在梁贇耳邊,用一種甜得發膩的語氣傳達道:
“寶貝啊,帕尼說你給她的‘震動’太強烈了,她受不了。讓你溫柔一點,調低兩分貝哦。”
“怒那你正經點……”
梁贇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她的手。
“我聽得見!我又不是聾子!她就在我面前兩米的地方,為甚麼要讓你傳話?這錄音棚一共就這麼大點地方,她是不是打算以後跟我說話都得透過國際電報啊?”
梁贇雖然嘴上吐槽,但手還是極其誠實地在推子上撥動了一下。
“帕尼怒那,調好了。咱們試一下第一段主歌,注意那種‘Bad Guy’的壞種感,別唱得跟要去教堂領聖餐似的。”
玻璃後面的黃美英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只是低頭看了看歌詞,然後對著金泰妍做了個手勢。
“泰妍,你告訴他,我知道怎麼唱歌,不需要他教我甚麼是‘壞種感’。讓他管好他旁邊的那個小可愛就行了。”
黃美英口中的“小可愛”,正是此刻正蹲在梁贇腳邊,手裡捧著一盒水果,正試圖往梁贇嘴裡塞西瓜的Momo。
“梁贇,啊——這個超新鮮的,吃一口就不累了。”
Momo仰著頭,那雙大眼睛裡全是純粹的投餵慾望。
梁贇張嘴接過三文魚,含糊不清地對著對講機說道:
“怒那,那是Momo,那是我的……咳,家屬。咱們能不能專業一點?這首歌是你的solo單曲,你在這兒跟我玩‘冷戰’,最後耽誤的是你自己的進度。”
“泰妍,你告訴他,既然他這麼忙著照顧‘家屬’,那咱們今天就錄到這兒吧。我怕我再唱下去,會忍不住在歌詞里加兩句‘渣男必死’的即興。我也很累,我不想看到某些人那副‘端水大師’的嘴臉。”
黃美英說完,直接摘下耳機,轉身就要往錄音間外面走。
“黃美英!!!”
梁贇這下是真的炸了。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掛在他背上的金泰妍差點被晃下去。
他大步衝到錄音間門口,一把推開那扇沉重的隔音門。
“我不管你是叫黃美英還是Tiffany,你愛叫啥叫啥!我今天把話撩這兒了,我沒有招惹過你,我不知道你在生我甚麼氣,我也不打算知道!但是如果你打算繼續用這種態度來工作的話,我寧願這首歌封存起來,咱們誰也別錄了!我特麼這幾天腦殼還在破圖呢,我在這兒求爺爺告奶奶地哄著你們,結果你在這兒跟我耍大牌?”
梁贇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爆發感。
黃美英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美眸裡瞬間燃起了兩簇火苗。
“你甚麼你!梁贇,你憑甚麼跟我發脾氣!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
“我跟我的歌手說話!我在跟一個不專業的藝人說話!”
梁贇氣極反笑,指著自己的後腦勺。
“我發甚麼脾氣?我不能發脾氣了還?那天在工作室,你口口聲聲說讓我小心,結果呢?看到宥真和珠泫怒那在那兒鬧,你作為大前輩,你不幫忙拉著也就算了,你還在旁邊陰陽怪氣!最後我把她們抱懷裡哄,那是因為她們是我女朋友!我不哄她們我哄誰啊?我哄你嗎?你有毛病吧?”
“對!我有毛病!我最大的毛病就是那天沒讓你直接摔成白痴!”
黃美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那身修身的職業裝被撐出了極其危險的弧度。
“你哄你女朋友礙著我甚麼了?礙著我的眼了!梁贇,你轉頭就把那兩個小丫頭抱在懷裡當心肝寶貝,你把我當甚麼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結果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多管閒事的‘老前輩’?你當著我的面跟她們秀恩愛,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不是大姐,你到底在說甚麼邏輯啊?”
梁贇一臉莫名其妙,整個人都整不會了。
“我哄我女朋友,為甚麼要考慮你的感受?難道我以後接個吻還得先給你發個申請報告?你是我的經紀人還是我的監護人啊?”
“我是想當你女朋友的人!!!”
黃美英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這一句。
整個錄音棚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正在嚼西瓜的Momo都停下了動作,嘴邊還掛著半截西瓜瓤,呆呆地看著這兩個人。
金泰妍站在梁贇身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逐漸僵硬,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梁贇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了一樣,僵在原地,大腦裡嗡嗡作響。
“你……你剛才說甚麼?”
“我說,我想讓你也收了我!我也想讓你像寵她們那樣寵著我!”
黃美英覺得這個男人簡直腦子有毛病,她一步步逼近梁贇,那股子強大的氣場壓得梁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還說讓你陪我去美國,讓你把工作室搬到洛杉磯去,咱們兩個在那兒雙宿雙飛!你怎麼回答我的?你當時在那兒跟我裝傻,在那兒跟我打哈哈!梁贇,你當我是開玩笑啊?你當我黃美英是那種隨隨便便會跟男人說‘帶我走’的女人嗎?”
“不是……大姐,你那語氣,誰能當真啊?”
梁贇揉著太陽勺,感覺自己的腦震盪似乎又加重了。
“你當時喝著咖啡,一臉雲淡風輕地跟我說‘要不你把我也收了吧’,那語氣跟問我‘明天天氣怎麼樣’有甚麼區別?我以為你是在調侃我這個‘海王’呢,我哪敢往心裡去啊?”
“你不敢往心裡去,是因為你心裡已經塞滿了十幾個女人了!”
黃美英指著梁贇的鼻子,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梁贇,你都十幾個了,加我一個怎麼了?我哪點不如她們?是身材不夠好,還是唱歌不夠好,還是我這二代團大前輩的身份讓你覺得有壓力了?我不是第一次跟你說了吧?你自己數數我說了多少次了!結果你呢?你把我當成空氣,把我當成傳聲筒,甚至還想把我推給別人!”
“甚麼叫我把你推給別人了……”
梁贇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突然反應過來,黃美英那些奇奇怪怪的舉動,那些莫名其妙的冷笑,還有那天在工作室裡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酸味。
“啊?所以……你那天說的是認真的啊?”
梁贇像是剛通網一樣,一臉呆滯地看著黃美英。
“廢話!你以為我很有空在這兒陪你玩‘傳聲筒’的遊戲嗎?”
黃美英冷哼一聲,抹了一把眼角,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帶刺的傲嬌。
“不過現在晚了!梁贇,我剛才那些話……我剛才那些話全是耍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這張渣男臉能露出甚麼表情!既然你這麼不稀罕,那我也沒必要在這兒自作多情。這首歌,我不錄了!”
說完,黃美英推開梁贇就要往外衝。
“行了,先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一直沉默的金泰妍突然開口了。
她走過去,一隻手拉住黃美英,另一隻手則有些心疼地扶住正扶著後腦勺、一臉懷疑人生的梁贇。
“Momo,帶他去休息室,幫他揉揉頭。再這麼吵下去,他真的要昏過去了。”
金泰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帕尼,你也別在這兒演‘美式肥皂劇’了。跟我出來,咱們老隊友之間,是時候好好談談這個問題了。”
金泰妍看了一眼梁贇,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縱容,似乎還有一絲“自家男人太搶手”的苦惱。
“寶貝,你先歇會兒。這邊的事情,交給我這個‘大老婆’來處理。”
梁贇看著金泰妍拉著黃美英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一臉擔憂地湊過來幫他揉太陽穴的Momo,只覺得這個世界徹底亂套了。
“Momo啊……”
“嗯?疼嗎?”
“疼,腦殼疼,心也疼。”
梁贇長嘆一口氣。
“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全半島女愛豆的債,這輩子是來還債的啊?”
“沒關係的。”
Momo憨憨地笑了笑,又塞了一塊三文魚到他嘴裡。
“反正債多了不愁,只要你還親我就行了。”
梁贇嚼著三文魚,看著窗外首爾的夜景,只覺得那首《Bad Guy》的旋律,現在簡直就是他的人生成員曲。
這哪是錄音棚啊,這分明就是個高烈度的“情場修羅場”。
而他,就是那個被綁在十字架上還要負責調音的倒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