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瑛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那上面只有一個字,冷冰冰的,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接扎進了她那顆早已扭曲的心臟裡。
“滾。”
這是張元英發來的。
“哈……哈哈……滾?”
張真瑛坐在那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美麗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嫉妒而變得扭曲猙獰。她發出一陣低沉而神經質的笑聲,指甲在真皮方向盤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自從張元英和梁贇那個男人在一起後,那個曾經對她言聽計從、像個精緻木偶一樣任她擺佈的妹妹就徹底消失了。
她恨梁贇。
做夢都想親手剪斷那個男人連線在張元英身上的每一根絲線。
可是,那個曾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妹妹,現在居然為了那個男人跟她吵架!甚至為了那個男人威脅她!
現在,她親眼看著那個她視若珍寶的妹妹,竟然像個陷入熱戀的傻瓜一樣,揮金如土給那個男人送了一輛勞斯萊斯。
“那是我的……元英的一切都是我的……這個臭男人……憑甚麼從我手裡把元英搶走……”
張真瑛咬牙切齒地低吼著,眼神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殺意。她猛地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像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地跟上了前方那輛剛剛駛離展廳的勞斯萊斯古思特。
……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後腦勺都要被你們盯出洞來了。”
梁贇坐在勞斯萊斯那寬大得過分的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整個人處於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為甚麼在開一棟會跑的別墅”的自我懷疑中。
由於剛才在展廳裡,張元英和柳智敏為了誰坐副駕駛差點就要現場上演一出“五代神顏巔峰對決”,梁贇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和這輛剛提的新車,硬是憑著男友的威嚴,把兩位姑奶奶全部塞進了寬敞的後座。
“歐巴,你開車的時候真帥。”
張元英趴在扶手箱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星星。
“尤其是剛才刷卡的時候,歐巴你皺眉的樣子,簡直比拿了Billboard一位還要迷人。”
“那是因為我心疼你的錢,寶貝。”
梁贇無奈地嘆了口氣,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張元英。
“這車開在路上,我感覺周圍的私家車都在自覺地跟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離。這種‘金錢的威壓’讓我壓力很大啊。”
“歐巴,你該習慣這種壓力的。”
柳智敏坐在張元英旁邊,她顯得比元英要冷靜得多。她一直側著頭,透過那層昂貴的隱私玻璃,觀察著後方那輛一直保持著固定距離的黑車。
“畢竟,有些壓力是金錢帶來的,而有些壓力……是某些不請自來的‘幽靈’帶來的。”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了幾度。
柳智敏轉過頭,看向張元英,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元英啊,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歐巴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那輛車從展廳出來就一直跟著我們,而且剛才在店裡,你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這種事,你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
梁贇也放慢了車速,他透過內後視鏡,關切地鎖定了張元英的目光。
“沒關係,元英。如果你覺得還沒準備好,或者覺得那是你的隱私,不想說就不說。歐巴不會逼你的,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張元英看著後視鏡裡梁贇那雙溫柔得快要化開的眼睛,心裡那道築了十幾年的圍牆,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特別討厭跟梁贇撒謊的自己。
在梁贇這種毫無保留的偏愛面前,任何的隱瞞都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騙子。
“歐巴……”
張元英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顫抖。
“其實……那是我的姐姐,張真瑛。”
梁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從小……就是被她那種變態的‘愛’包圍著長大的。”
張元英閉上眼睛,那些被她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陰冷而潮溼的片段,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浮現。
“在家裡,只要沒有外人在,她就會不斷的跟我說,我是她一個人的。她說外面的世界很髒,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為了利用我,只有她才會真正的疼愛我。”
“她會每天檢查我的手機,會因為我跟同齡的小女生多說了幾句話就關我禁閉。甚至……她會在我睡覺的時候,坐在我床邊,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看一整夜,一邊摸著我的臉,一邊說我這輩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張元英說到這裡,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柳智敏嘆了口氣,伸手將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之所以那麼小就跑出來參加選秀,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出道,其實根本不是為了甚麼明星夢。”
張元英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只是想逃。我想逃離那個家,逃離那個像噩夢一樣的姐姐。我以為我成了大明星,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就會放過我。”
“可是沒有……自從我跟你在一起後,她就更瘋了。她覺得是你搶走了她的‘娃娃’,她每天給我發那些惡毒的資訊,跟蹤你,甚至威脅要殺掉你……”
“歐巴,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的。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有一個這麼變態的姐姐,我更不想讓你覺得,我那種偶爾控制不住的病嬌性格,其實都因為那個瘋女人的原因……”
張元英說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著梁贇。
她已經做好了被梁贇嫌棄、被梁贇當成“麻煩精”甚至被要求分手的心理準備。
畢竟,誰會願意跟一個有著這種精神病姐姐、且自身心理也不太正常的女孩談戀愛呢?
當然了,如果梁贇真的跟她提分手,她就會直接把他做成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木乃伊。
順便把目擊者柳智敏也宰了。
然而,梁贇的臉上沒有一點厭惡的神色。
有的,只是濃濃的、快要溢位來的疼惜。
“吱——”
梁贇在一個僻靜的路口緩緩踩下了剎車。
他解開安全帶,轉身跨到了後座。
在兩個女孩驚訝的目光中,梁贇一把將張元英從柳智敏懷裡拉了出來,然後狠狠地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傻瓜。”
梁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用力地抱著這個在外人面前精緻得像個假人的女孩,感受著她因為恐懼而顫慄的靈魂。
“你到底在想甚麼呢?你是覺得你歐巴我是那種會被一個瘋女人嚇跑的膽小鬼,還是覺得我會因為你的過去而嫌棄你?”
“元英啊,聽好了。”
梁贇捧起張元英那張早已哭花了妝的小臉,大拇指溫柔地擦掉那些斷了線的眼淚。
“你不是誰的娃娃,也不是誰的私有財產。你是我梁贇的女人,是我的驕傲,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張元英。”
“那個甚麼張真瑛,她如果想玩,我陪她玩到底。至於你……”
梁贇故意板起臉,拿出了他那副“魔鬼製作人”的架勢,在張元英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以後再敢因為這種事瞞著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聽明白了嗎?”
張元英呆呆地看著梁贇。
她原本以為會迎來的審判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得讓她想沉溺一輩子的港灣。
“聽……聽明白了。”
她破涕為笑,猛地扎進梁贇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那是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徹底的宣洩。
柳智敏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紅。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梁贇的手背上,又摸了摸元英的頭髮。
“好了,元英。既然歐巴都知道了,那那個瘋女人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柳智敏轉過頭,看向後方。
那輛黑色的轎車依然停在不遠處,像是個陰魂不散的幽靈。
“歐巴,打算怎麼處理?”
梁贇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在職場博弈中才有的狠辣。
“處理?既然她這麼喜歡跟,那就讓她跟唄。”
梁贇重新坐回駕駛位,啟動了引擎。
勞斯萊斯古思特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覺醒的巨獸,重新駛入了車流之中。
而後方,張真瑛看著那輛突然加速的豪車,還沒意識到,她那場自以為是的貓鼠遊戲,已經正式進入了倒計時。
……
“歐巴,我餓了。”
哭累了的張元英揉著眼睛,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徹底卸下防備後的嬌憨。
“想吃甚麼?今天刷你的卡,我可一點都不心疼。”
“我想吃炸醬麵!還要加兩個煎蛋!”
“……買了幾億韓元的勞斯萊斯,就為了吃一碗幾千塊的炸醬麵?張元英,你這消費水平真是忽高忽低得讓我整不會了。”
車廂裡響起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將三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陰影依然存在,但在這個瞬間,它已經無法再遮蔽這輛車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