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陽光穿透了麵館那有些油膩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家店小得可憐,甚至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但那股濃郁的、帶著焦香的黑豆醬味兒,卻足以讓任何一個飢腸轆轆的靈魂繳械投降。
梁贇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紅漆木桌旁,看著面前兩個戴著口罩、帽子,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頂級愛豆”氣場的女人,正毫無形象地對著一碗炸醬麵發起衝鋒。
張元英吃得很慢,哪怕是吃這種容易弄髒嘴唇的面,她也保持著一種近乎強迫症的優雅,但那不斷顫抖的長睫毛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而柳智敏則顯得隨意得多,她熟練地攪拌著麵條,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那輛一直陰魂不散的黑色轎車,眼神裡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歐巴,你怎麼不吃?”
張元英抬起頭,嘴唇上沾了一點亮晶晶的醬汁,看起來像個弄髒了臉的小貓,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幫她擦掉。
“我看你們吃就飽了。”
梁贇笑了笑,眼神卻不自覺地往窗外斜了一下。
在那輛價值數億韓元的勞斯萊斯後方,那輛破舊的黑色轎車就像是一塊怎麼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張真瑛那雙充滿了病態佔有慾和殺意的眼睛,正隔著擋風玻璃,死死地釘在梁贇的後腦勺上。
“歐巴,你真的打算……”
柳智敏放下了筷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總得解決,不是嗎?”
梁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老闆喊了一句:
“老闆,再來一碗炸醬麵,打包,不,直接裝碗裡就行。”
在兩個女人驚愕的目光中,梁贇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掛滿了濃稠醬汁的炸醬麵,邁步走出了店門。
……
“咚咚。”
梁贇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伸出手指,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兩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張真瑛那張精緻卻扭曲的臉。她此時正死死地盯著梁贇,那眼神恨不得化成實質的利刃,將梁贇當場分屍。
“大姨子,開車跟了這麼久,餓了吧?這家店的炸醬麵味道真不錯,嚐嚐?”
梁贇臉上掛著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端水式”微笑,將手裡的大碗往前遞了遞。
“你叫誰大姨子!!!”
張真瑛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她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揮,直接打翻了梁贇手裡的碗。
“嘩啦——”
青瓷大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濃黑色的醬汁濺了梁贇一身,甚至有幾滴直接飛到了他那張讓無數少女尖叫的臉上。
梁贇沒有生氣,只是有些無奈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昂貴的衛衣,然後伸手抹掉了臉上的醬汁。
“脾氣真大。既然面不吃,那咱們聊聊唄?”
“聊個屁!你把我的寶貝妹妹還給我!你這個該死的病毒,你到底給元英灌了甚麼迷魂湯!”
張真瑛尖叫著,修長的指甲在方向盤上抓出一道道慘白的痕跡。
“我從來沒有搶過你的妹妹,張真瑛。是你一直在把她往外推。”
梁贇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元英是個人,不是你的私有財產。你這種病態的控制,只會讓她離你越來越遠。”
“閉嘴!你懂甚麼!只有我才是最愛她的!”
張真瑛盯著梁贇,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現在能讓這個男人上車,如果能在一個沒人的地方跟他獨處……她包裡那把鋒利的美工刀,就能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好啊,聊聊。你上車。”
張真瑛冷笑一聲,眼神裡閃爍著陰森的光芒。
梁贇回頭,看了一眼正站在麵館門口、死死拉著張元英的柳智敏。
柳智敏對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我會看好她”。梁贇點了點頭,轉過身,極其自然地坐上了張真瑛的副駕駛。
……
“歐巴!!!你回來!!!”
麵館門口,張元英像是瘋了一樣掙扎著,尖叫聲在空曠的郊外顯得格外淒厲。
“放開我!柳智敏你放開我!那個瘋女人會殺了歐巴的!你沒看到她剛才那個眼神嗎!”
張元英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柳智敏的手臂,原本柔順的長髮此時亂成一團,那張頂級神顏上寫滿了絕望和瘋狂。
“張元英!你冷靜點!”
柳智敏死死地摟著她的腰,任憑元英怎麼踢打都不鬆手。
“歐巴就是不想讓你跟過去,才一個人去的!他有他的打算,你現在衝過去只會讓他分心!”
“我不聽!我不聽!”
張元英哭喊著,聲音已經沙啞。
“如果歐巴出了甚麼事,我一定讓張真瑛陪葬……還有你,柳智敏!你也得陪葬!”
柳智敏被氣笑了,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行行行,陪葬就陪葬。不過在那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用不著你動手,如果歐巴真少了一根汗毛,我保證讓那個瘋女人在監獄裡待到下輩子。”
張元英終於停止了掙扎,她癱坐在地上,抽泣著看著那輛漸漸遠去的黑色轎車,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幽光。
……
黑色轎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張真瑛把車停在了一條荒無人煙的小路邊,熄了火。
“梁贇,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張真瑛從包裡摸出那把美工刀,刀尖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離開元英,滾出韓國。否則,我今天就讓你死在這兒。”
梁贇看著那把刀,只覺得頭皮發麻。這女人是真的瘋了,那種完全沒有邏輯的邏輯,讓他這個“端水宗師”也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兩姐妹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性格……
“張真瑛,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殺了我,元英會恨你一輩子。你覺得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她會原諒我的!只要你消失了,她就只剩下我了!就像小時候一樣,我們相依為命,我會永遠保護她!誰也別想插進來!”
張真瑛尖叫著,猛地撲向梁贇,手裡的美工刀對著梁贇的脖子就劃了過來。
“臥槽!”
梁贇暗罵一聲,生存本能讓他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他側身躲過刀鋒,左手猛地扣住張真瑛的手腕,右手順勢按住她的肩膀,利用體型優勢將她死死地按在了車門上。
“放開我!你這個畜生!放開我!”
張真瑛像是一頭陷入絕境的野獸,瘋狂地掙扎著,指甲在梁贇的手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你給我冷靜點!”
梁贇怒吼一聲,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嗡嗡作響。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這叫愛她嗎?你這是在毀了她!你這種變態的控制慾,快要把元英壓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沒有!我是為了她好!外面的人都在騙她……”
“騙她的是你!”
梁贇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你給過她哪怕一秒鐘的自由嗎?她跑出來選秀,跑出來出道,就是為了逃離你!你知不知道她每次提到你的時候,眼神裡不是愛,是恐懼!是那種恨不得當場死掉的恐懼!”
“你胡說!你胡說!”
張真瑛尖叫著,用頭狠狠地撞向梁贇的鼻子。
梁贇只覺得眼前一黑,酸楚感瞬間席捲全身。這種近乎無賴的攻擊方式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張真瑛所有的尖叫。
張真瑛的頭歪向一邊,凌亂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車廂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真瑛,你給我聽好了。”
梁贇喘著粗氣,眼神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冽和狠勁。
“我絕對不允許你再傷害元英,哪怕你是她的親姐姐也不行。如果你能放過她,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但如果你還要繼續折磨她,繼續用你那套病態的邏輯去噁心她……”
梁贇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
“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說到做到。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看看是你那個所謂的‘血緣’硬,還是我梁贇的手硬。”
張真瑛愣住了。
在她跟蹤梁贇觀察到的認知裡,這個男人應該是溫文爾雅、左右逢源的。可現在,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竟然讓她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種戰慄感她從來沒有體會過,她咬著嘴唇,眯著眼睛似乎在忍耐著甚麼,看的梁贇莫名其妙。
“滾下去。”
梁贇鬆開了手,冷冷地指著車門。
張真瑛顫抖著,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車廂。她站在路邊,看著梁贇極其自然地坐回駕駛位,發動了引擎。
“記住我說的話。”
梁贇搖下車窗,最後看了她一眼。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個耳光能解決的事情了。”
張真瑛沒有反應,她雙腿顫抖著坐在地上,看著梁贇開車揚長而去。
……
當梁贇開著那輛黑色的破車(他把張真瑛趕下去了)回到麵館門口時,張元英幾乎是瞬間就衝了過來。
“歐巴!!!”
她猛地撞進梁贇懷裡,雙手在他身上瘋狂地摸索著,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沒事,寶貝,沒事了。”
梁贇溫柔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張元英看到梁贇手背上的血痕和有些紅腫的鼻子,眼神裡的殺意再次浮現。
“是她乾的對不對?我要殺了她……”
“元英。”
梁贇板起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看著我。”
張元英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個桃子。
“事情已經解決了。從今天開始,她不會再來騷擾你了。如果你還想殺人,那就先把我宰了吧,反正我剛才也動手打她了。”
張元英愣住了,她看著梁贇,過了好久,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把頭深深地埋進梁贇的胸口。
柳智敏走過來,看著梁贇那副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那輛空蕩蕩的黑車,忍不住嘆了口氣。
“歐巴,你這成本有點高啊。”
“別提了。”
梁贇苦笑一聲。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炸醬麵了。”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輛價值數億的勞斯萊斯依然靜靜地停在路邊,而那場籠罩在張元英頭頂十幾年的陰霾,似乎終於在這一刻,被梁贇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