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南洞的公寓內，落地燈的光線已經調到了最暗，只剩下一圈曖昧的橘色光暈。
梁贇呈“大”字型癱在寬大的主臥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額角滑入鬢角。他看著天花板上繁複的吊燈花紋，只覺得大腦裡像是有一萬個電子合成器在同時炸響。
“知恩……我投降……我真的知道甚麼叫‘無上洗禮’了……”
梁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極致透支後的虛弱。
趴在他胸口的IU此時卻像是一隻剛吃飽喝足的波斯貓，慵懶地眯著眼，指尖在梁贇還算結實的腹肌上漫不經心地畫著圈。她那頭海藻般的長髮凌亂地散開，遮住了兩人交疊的部分，卻遮不住她眼角眉梢那股子大仇得報般的滿足感。
“這就投降了？剛才在海邊大聲喊願望的勁兒呢？”
IU輕笑一聲，湊過去在梁贇已經有些紅腫的唇上懲罰性地咬了一口。
“寶貝，這才是第一階段。以後你要是敢揹著我帶別的妹妹去‘私奔’，洗禮的規格可是會升級的哦。”
“不去了……打死也不去了……”
梁贇苦笑著閉上眼。他現在總算明白，為甚麼圈內人都說IU是“小巨人”了，這種在情感博弈上的耐力和爆發力，簡直讓他感到了一種物理意義上的絕望。
又過了片刻，懷裡的佳人終於發出了平穩而輕微的呼吸聲。IU徹底沉入了夢鄉，雙手卻依然死死地環著梁贇的腰，彷彿生怕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順著窗戶縫溜走。
梁贇忍著全身肌肉的痠痛，小心翼翼地把IU的手挪開，又幫她掖好被角。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客廳，看了一眼隔壁臥室。
透過門縫，他確認了金泰妍在寧寧等人的陪伴下已經安然入睡。那位頂級大前輩在夢裡似乎還在呢喃著他的名字，眉頭微微蹙著，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唉，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梁贇自嘲地搖了搖頭，披上一件外套，拿上車鑰匙，再次走入了首爾沉沉的夜色中。
……
凌晨四點半，梁贇個人工作室。
工作室裡的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那是幾十臺頂級音訊處理裝置同時運作的哀鳴。
梁贇坐在調音臺前，雙眼佈滿了血絲，手裡攥著一罐已經見底的濃縮冷萃咖啡。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每一個快捷鍵的敲擊都精準得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
“貝斯再壓低三個分貝……和聲的混響時間縮短0.2秒……對，就是這個感覺。”
隨著最後一項引數設定完成，梁贇重重地按下了“Export”鍵。
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而堅定地向右移動。所有母帶檔案，終於在日出前徹底宣告完工。
當“Export Completed”的彈窗跳出來時，梁贇只覺得支撐著自己的最後一根絃斷了。他連關掉裝置的力氣都沒了，直接順著轉椅滑到了旁邊的真皮大沙發上，腦袋剛一沾到靠墊，就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
梁贇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一股淡淡的、帶著柑橘和秋葉味道的清香縈繞在鼻尖。那不是IU那種柔和的香水味，也不是安宥真那種充滿活力的清爽感，而是一種能讓浮躁的靈魂瞬間沉靜下來的溫潤。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皙勻稱的雙腿正交疊在一起。再往上，是金秋天那張溫婉得近乎聖潔的臉。
她就坐在梁贇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拉了一把椅子坐著，雙手託著下巴，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梁贇，眼神裡沒有責備，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深情與心疼。
“歐巴醒了？”
金秋天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動了清晨的露珠。
“秋天啊……你怎麼在這兒？”
梁贇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上蓋著一條厚實的羊毛毯，而金秋天已經先一步站起身，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再躺會兒。現在才早上九點。”
金秋天順勢坐在沙發邊緣，微涼的手指輕輕覆蓋在梁贇的額頭上，幫他理了理亂糟糟的髮絲。
“部長說你可能通宵了，我就帶了吃的過來看看。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你睡得像個……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可憐。”
梁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他順勢拉住金秋天的手，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裡，貪婪地嗅著那股治癒的香氣。
“還是秋天最好……你是不知道，我昨晚經歷了甚麼，簡直是人間疾苦。”
金秋天聽著他的抱怨，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笑。她顯然知道梁贇昨晚去了哪兒，也知道他為甚麼會虛弱成這樣，但她一句話都沒多問。
“我知道。所以，我帶了歐巴最喜歡的牛肉湯，還在裡面加了補氣的藥材。”
她轉過身，從旁邊的保溫盒裡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細心地吹涼了，才遞到梁贇嘴邊。
“來，先把湯喝了。歐巴，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臉色，比工作室的白牆還要難看？”
梁贇乖乖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讓他感覺自己那快要熄滅的生命之火又旺了一點。
“秋天啊，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始終如一、安靜得像一幅畫的女孩，突然有些感傷。
“在這個圈子裡，每個人都想往上爬，每個人都想成為焦點。可你卻總是願意站在我身後，幫我收拾這些爛攤子。”
金秋天停下了喂湯的動作。她看著梁贇，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通透的光芒。
“歐巴，你覺得貪心是壞事嗎？”
“難道不是嗎？”
“在別人那裡可能是，但在你這裡，那是你的才華。”
金秋天放下碗，突然傾身向前，雙手捧住梁贇的臉，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你是鬼才製作人，你是能定義潮流的人。你的貪心，給了我們最好的舞臺，給了我們在這個殘酷圈子裡活下去的底氣。”
“至於我……”
她輕笑一聲，眼神裡滿是那種老夫老妻般的默契。
“我從來不想當甚麼焦點。我只想當那個在你累得走不動路的時候，能讓你坐下來喝口熱湯的人。歐巴，你覺得這是一種犧牲嗎？”
“難道不是嗎？”
“不，這對我來說，是最高階的佔有。”
金秋天湊過去，在梁贇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這個最虛弱、最真實的梁贇，是隻屬於我金秋天的。安宥真看不見，IU前輩看不見，全半島的粉絲都看不見。”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內心比誰都堅定的女孩，只覺得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捏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身，不顧腰間的痠痛，直接將金秋天整個人抱進了懷裡。
“秋天……你這樣，會讓我變得越來越廢人的。”
“廢了也沒關係啊，這樣反而更好，說明歐巴越來越離不開我了。”
金秋天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聲音變得軟糯而嬌憨。
“歐巴，你剛才睡覺的時候，一直在喊‘對不起’。是在對誰說？”
梁贇僵了一下，求生欲瞬間上線。
“額……是在對那些還沒面世的母帶說！我覺得我把它們匯出的時間太晚了，讓它們在硬碟裡受苦了！”
“大騙子。”
金秋天在他懷裡吃吃地笑了起來，卻沒有拆穿這個拙劣的謊言。她抬起頭，眼神裡帶上了一絲誘惑的色彩。
“歐巴，既然你現在已經補完氣了……那咱們是不是也該進行一下‘靜默療愈’了？”
“靜默療愈？那是甚麼新術語？”
梁贇有些懵。
“就是……不說話，只做事的療愈呀。”
金秋天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解開了自己連衣裙最上面的那顆釦子。
“歐巴，你昨晚被女王‘洗禮’了，今天……就讓秋天的落葉，把你徹底埋起來吧。”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平日裡溫婉如水、此時卻散發著驚人魅力的女孩，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秋天啊……你學壞了，你真的被安宥真帶壞了！”
“我說過了，那也是歐巴教導有方呀。”
工作室的燈光被調暗。
窗外，首爾的陽光依舊燦爛，而在這間充滿了音符與荷爾蒙的屋子裡，一場關於“療愈”的藝術探討，正悄然進入高潮。
梁贇終於明白，在這個修羅場裡，根本就沒有甚麼避風港。
有的，只是不同風味的暴風雨。
而他，甘之如飴。
……
兩個小時後。
梁贇呈大字型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眼神呆滯。
金秋天正優雅地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對著鏡子補著口紅，那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和梁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歐巴，主打歌的母帶我已經幫你發給金部長了。你再睡會兒吧，下午我再來陪你回家。”
“秋天……”
“嗯？”
“我申請……物理退休。”
“申請駁回~晚上還要陪寧寧吃晚飯呢，歐巴加油哦！”
金秋天留下一個甜美的Wink，踩著高跟鞋優雅地推門離去。
梁贇閉上眼，流下了辛酸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