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金秋天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門前坐了多久。
門內傳出的每一聲低語,每一聲嬌笑,甚至哪怕只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都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她的耳膜,順著神經一路燒到心臟。
她想逃,可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想捂住耳朵,可是那些聲音卻無孔不入。
終於,門內的動靜停了。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梁贇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領,手裡拿著準備給柳智敏送去的“原味T恤”,剛一推開門,就被腳邊的一團黑影嚇得差點原地起跳。
“臥槽!甚麼玩意兒?!”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縮成一團的金秋天。
“秋……秋天?”
梁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只見金秋天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娃娃。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梁贇連忙蹲下身,伸手去扶她,語氣裡滿是焦急和自責。
“傻孩子啊!身體不舒服剛才怎麼不說啊!是不是低血糖犯了?還是肚子疼?”
“走,歐巴送你去醫院!堅持一下!”
梁贇說著就要把金秋天抱起來。
然而,金秋天卻像是一尊石像,任由他擺弄,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珠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歐巴。”
身後傳來了張元英的聲音。
她已經穿戴整齊,只是臉頰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紅暈。然而此刻,那雙原本嫵媚動人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她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金秋天,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彷彿天塌了一樣的樣子,心裡哪裡還不明白這個歐尼到底怎麼了。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可怕。
“歐尼。”
張元英走到梁贇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金秋天,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你到底怎麼了?為甚麼要哭?”
金秋天依舊沒有反應,彷彿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哎呀元英!別問了!”
梁贇急得滿頭大汗。
“秋天這明顯是生病了!你看她臉白的!趕緊去醫院要緊!”
“生病?”
張元英冷笑一聲,伸手拉住梁贇的手臂,把他拽到一邊。
“歐巴,她身體好得很。”
說完,她再次看向金秋天,眼神變得更加犀利,甚至帶上了一絲逼問的意味。
“歐尼……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終於劈開了金秋天那封閉的世界。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張元英。
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紅血絲,愧疚、嫉妒、絕望、痛苦……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
“呵呵呵……”
金秋天笑了。
那笑聲乾澀、嘶啞,聽得人頭皮發麻。
“甚麼情況啊這是……”
梁贇看著這兩個女人,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片場的路人甲,完全一頭霧水。
“元英啊,別鬧了!秋天都這樣了,有甚麼話去醫院再說行不行?”
“不行。”
張元英死死地盯著金秋天,一步也不肯退讓。
“歐尼,你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這是第二遍。
金秋天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張元英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了她的肉裡。
“元英啊……”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乞求。
“你……你殺了我吧!好不好?”
“算歐尼求你了!求你了……殺了我吧!”
“秋天!你胡說甚麼呢!”
梁贇嚇了一跳,剛想衝上去把兩人拉開,卻被張元英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個眼神,冰冷、決絕,還帶著一絲瘋狂。
“歐巴,你先別說話。”
張元英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著已經崩潰的金秋天,問出了第三遍:
“歐尼,你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沒有!沒有!!!”
金秋天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的野獸,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你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有沒有!”
張元英也吼了回去,聲音比她更大,更尖銳。
“有!!!”
金秋天終於崩潰了。
她鬆開張元英的手,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眼淚決堤而出。
“說啊!”
張元英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她。
“我要親耳聽你說出來!”
“我喜歡他!我喜歡他!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是個爛人!我試過不在意的!真的!元英啊!!!”
金秋天一邊哭喊,一邊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彷彿要把那顆不聽話的心臟捶碎。
“我真的努力地試過了!!!我告訴自己那是妹妹的男人!那是你們的男人!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每次看到他對你笑,看到他對你好,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我在門外聽著你們……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小偷!像個垃圾!”
“你殺了我吧!!!我不想再這樣看著你們了!我不想再受這種折磨了!!!”
走廊裡迴盪著金秋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梁贇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秋天……說甚麼呢?甚麼喜歡?我怎麼聽不懂?”
他喃喃自語,完全無法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資訊。
張元英任由金秋天抓著她的裙襬搖晃,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眼淚卻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金秋天……”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失望和痛心。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明明知道……”
“就是因為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你明白嗎!!!!”
金秋天絕望地喊道。
“聽不懂?”
張元英突然轉過頭,看著一臉懵逼的梁贇,冷笑一聲。
“哈……那我來給你翻譯一下。”
她伸出手指,指著那個癱坐在地上、已經完全失去尊嚴的金秋天。
“她,喜歡你。”
“她想睡你!想佔有你!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啊?”
梁贇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秋天?喜歡我?
那個平時總是安安靜靜、溫溫柔柔,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所有人的金秋天?
“歐尼……”
張元英看著金秋天,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那是怒極反笑,是心碎的笑。
“騙子!都是騙子!!!!所有人都在騙我!!!!”
“你也說你會一直陪著我!你也說你會保護我!結果呢?結果你也想搶我的人!”
張元英的目光突然變得瘋狂起來。
她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梁贇工作室門口那張堆滿雜物的桌子上。
那裡,放著一把用來開快遞的美工刀。
“好啊……你不是要死嗎?”
張元英一把抓起那把美工刀,推出刀片,寒光一閃。
“我幫你!!!!”
“臥槽!”
梁贇看到這一幕,魂都快嚇飛了。
他顧不上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已經失去理智的張元英。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她!!!!!!”
張元英在他懷裡瘋狂地掙扎著,手裡的美工刀胡亂揮舞。
“元英!冷靜點!那是秋天啊!那是你歐尼啊!”
梁贇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試圖奪下那把刀。
“嘶——”
混亂中,刀鋒劃過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一串鮮紅的血珠飛濺出來,落在了張元英白色的裙襬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世界瞬間安靜了。
張元英愣住了。
她看著梁贇的手背。
那裡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噹啷。”
美工刀掉在了地上。
“歐……歐巴……”
張元英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傷口,卻又不敢。
“我……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慌亂地想要找東西止血。
“我送你去醫院!對!去醫院!流了好多血……”
“沒事!沒事!”
梁贇顧不上手背傳來的鑽心疼痛,一把將慌亂的張元英抱進懷裡,緊緊地摟住。
“寶貝!寶貝!看著我!冷靜下來!”
他捧著張元英那張已經哭花了的小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破了點皮。”
“聽我說,現在,立刻,回宿舍。”
“回宿舍去睡一覺,甚麼都別想,好不好?”
張元英看著梁贇手背上的傷口,鮮血還在不斷地流淌,染紅了她的衣服,也染紅了梁贇的衣服。
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完全聽不進去他在說甚麼。
“聽話!”
梁贇突然提高了音量,大聲吼了一遍。
“回宿舍!!!”
這聲怒吼終於把張元英的魂喊了回來。
她呆呆地點了點頭,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站起身。
在路過金秋天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依舊癱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女人。
那個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只剩下無盡的複雜和疲憊。
然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裡只剩下梁贇和金秋天兩個人。
還有滿地的狼藉和那把沾著血的美工刀。
梁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看都沒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背,而是走過去,蹲在金秋天面前,伸出那隻完好的手,把她扶了起來,讓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秋天啊……”
梁贇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無奈和心疼。
“你剛剛說的……”
“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