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首爾，空氣中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梁贇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風衣、牛仔褲，頭髮甚至還特意抓了個造型的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
昨晚那場長達三小時的“家庭批鬥大會”的餘威猶在。
出門前，他特意檢查了一下手機。
沒有任何訊息。
家裡靜悄悄的。田小娟和宋雨琦早就出門跑行程去了，IU還在睡覺，安宥真和張元英也回了宿舍。
“還好……沒人堵門。”
梁贇鬆了口氣，像做賊一樣溜出了家門。
……
上午九點。漢江公園。
秋日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這裡是首爾市民最喜歡的休閒場所，也是無數韓劇裡男女主角定情，分手的高頻打卡地。
便利店門口的遮陽傘下，坐著一個身影。
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衛衣，搭配寬鬆的運動褲，頭上戴著一頂深藍色的棒球帽，臉上還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和口罩。
如果不仔細看，這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大學生。
但梁贇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雙即使隔著眼鏡片也透著靈氣的眼睛，還有那優越得過分的頭身比，是藏不住的。
“來挺早啊。”
梁贇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塑膠椅上坐下。
柳智敏抬起頭，看到梁贇的那一刻，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
“歐巴遲到了。”
“哈？現在才八點五十八分！”梁贇指了指手錶，“我可是踩著點到的。”
“讓女生等就是遲到。”
柳智敏摘下口罩的一側掛耳，露出一張素淨卻依然驚豔的小臉，嘴角帶著一絲嬌嗔。
“好吧好吧，我的錯。”
梁贇舉手投降，非常自覺地起身走向便利店。
“想吃甚麼？我不記得蛇是吃甚麼的……老鼠？”
“呀！”
柳智敏氣得抓起桌上的紙巾盒就扔了過去。
“拉麵！我要吃拉麵！還要香腸！還要那個三角飯糰！”
“知道了知道了。”
看著梁贇走進便利店的背影，柳智敏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就是她想要的。
沒有恭維，沒有客套，甚至有點欠揍，但卻無比真實。
幾分鐘後，梁贇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紙碗走了出來，咯吱窩裡還夾著兩瓶飲料。
“給，你的芝士香腸拉麵。”
梁贇把一碗麵推到她面前，甚至還貼心地幫她把筷子掰開，互相摩擦了一下去了毛刺才遞給她。
柳智敏接過筷子，卻沒有馬上吃。
她看著梁贇熟練地拌著自己的那碗炸醬麵，突然開口說道：
“歐巴。”
“嗯？”
“我想喝那個草莓牛奶。但是瓶蓋擰不開。”
梁贇頭也沒抬，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牛奶，“咔噠”一聲擰開，又遞了過去。
“還有，這個飯糰的海苔軟了，我不想吃。”
“那吃我的，這個剛拆的，脆著呢。”梁贇把自己那個還沒咬過的飯糰換了過去。
“拉麵有點燙。”
“那先放著涼會兒，或者我給你吹吹？”
“我要吃那個溏心蛋，但是不想吃蛋黃。”
“行，蛋黃給我，蛋白給你。”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也沒有任何的刻意討好。
就像是他已經這麼做過無數次了一樣。
柳智敏看著碗裡那個被剔除了蛋黃的蛋白，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張元英那個小瘋子會那麼依賴他了。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包容，對於她們這種平時連喝口水都要被經紀人盯著、在鏡頭前要時刻保持完美形象的女愛豆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會上癮的毒藥。
“歐巴。”
“又怎麼了祖宗？”梁贇嘴裡塞滿了麵條，含糊不清地問道。
“你對她們……也是這樣的嗎？”
梁贇愣了一下。
他嚥下嘴裡的面，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看著柳智敏那雙充滿了探究的眼睛。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是。”
梁贇回答得很乾脆。
“元英喜歡吃蝦但是懶得剝，每次都是我剝好了喂……咳，放她碗裡。小娟只要一開始工作就經常忘了喝水，我得把水杯遞到她嘴邊她才想起來喝。”
“她們的習慣太多了，說出來怕是今天約會時間都不夠了。”
梁贇聳了聳肩。
“所以，擰個瓶蓋挑個蛋黃這種事，對我來說都不叫個事兒。”
聽完這番話，柳智敏沉默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麵條。
心裡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覺，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慶幸。
幸好。
幸好她今天要來了這張願望券。
幸好她沒有錯過這個男人。
“那……”
柳智敏重新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絲堅定和狡黠。
“今天，這些特權都是我的。”
“歐巴不許想別人，只能看著我。”
“行行行，今天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梁贇無奈地笑了笑。
“快吃吧，面都要坨了。”
……
吃完早飯，兩人開始了今天的“約會”行程。
柳智敏沒有選擇去甚麼高檔餐廳或者奢侈品店，而是拉著梁贇去了弘大。
“歐巴，我要去那個！”
她指著一家電玩城，興奮得像個剛放學的高中生。
“抓娃娃？這也太俗套了吧？”
梁贇雖然嘴上吐槽，但還是老實地去換了一筐遊戲幣。
事實證明，Karina在舞臺上是女神，在抓娃娃機面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黑洞。
“啊！又掉了！”
“這個爪子絕對有問題！它是不是抹了油啊！”
“歐巴！你來！你肯定行！”
看著柳智敏氣得跺腳、毫無形象地對著娃娃機輸出的樣子，梁贇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好了啊，給你展示一下甚麼叫技術。”
梁贇擼起袖子，站在機器前，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左搖，右擺，下爪。
“啪嗒。”
一隻皮卡丘穩穩地落入了洞口。
“大發！！！”
柳智敏激動地尖叫起來，一把抱住梁贇的胳膊又蹦又跳。
“歐巴太厲害了！我也要那個！還有那個！”
於是。
半個小時後。
梁贇懷裡抱著五六個玩偶，脖子上還掛著一個，跟個移動的玩偶貨架一樣走出了電玩城。
柳智敏手裡拿著那個她心心念唸的皮卡丘，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累嗎？”
走在弘大的街頭，柳智敏突然問道。
“還行。”梁贇顛了顛懷裡的玩偶，“比背雨琦輕點。”
“呀！不許提別的女人！”
柳智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但力度很輕，更像是在撒嬌。
“歐巴。”
“嗯？”
“其實……我一直很想這樣。”
柳智敏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都戴著口罩，沒有人認出他們。
她可以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抱著玩偶，走在街上，大聲說話，大聲笑。
“不用在意表情管理，不用擔心有沒有站直，不用想下一句要說甚麼得體的話。”
“只要做柳智敏就好。”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梁贇轉過頭看著她。
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Karina。
只是一個22歲的、渴望自由和喘息的女孩。
“那就做柳智敏啊。”
梁贇把懷裡的玩偶往上提了提，語氣輕鬆地說道。
“在我面前，你不用端著。”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罵人……額，罵人儘量小點聲，畢竟是公共場合。”
“累了就說累，不想走就說不想走。”
“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李秀滿老師，我又不給你發工資，你也沒必要給我表演完美的偶像。”
柳智敏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隔著墨鏡，梁贇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灼熱。
“歐巴。”
“你知道嗎？”
“你這人……真的很討厭。”
“哈？我給你抓了這麼多娃娃你還說我討厭？”
“就是很討厭。”
柳智敏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鼻音。
“因為你一眼就能看穿我在想甚麼。”
“在你面前，我覺得自己像是在裸奔。”
“噗——咳咳！”
梁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大姐！這比喻能不能文雅點！甚麼叫裸奔啊！”
柳智敏被他的反應逗笑了。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地挽住了梁贇的胳膊。
這一次，不是像之前那種帶著目的性的接近，也不是為了甚麼“願望”。
而是極其自然地、像是尋求支撐一樣地靠了上去。
“歐巴。”
“借我靠一會兒。”
“就一會兒。”
梁贇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
他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行吧。”
“按秒收費啊，我一秒可是很貴的。”
……
午飯是在一家隱藏在巷子裡的小蒼蠅館子解決的。
柳智敏吵著要吃辣燉雞塊，結果吃了一口就被辣得滿臉通紅，不停地斯哈斯哈。
“都說了這家的特辣不是你能駕馭的。”
梁贇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杯子裡的冰塊倒進她的水杯裡。
“快喝點水。”
“可是……可是很好吃嘛……”
柳智敏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往嘴裡塞雞肉，那副貪吃又可憐的樣子簡直萌翻了。
吃完飯，兩人又去看了電影，逛了書店。
一整天下來。
柳智敏就像是為了要把這幾年沒撒過的嬌、沒任過的性全部補回來一樣。
一會兒要吃冰淇淋，一會兒要梁贇揹她走一段，一會兒又要梁贇幫她拍那種很傻的遊客照。
而梁贇。
就像是一個完美的、滿分的“一日男友”。
無論她提出甚麼要求，他都會一邊吐槽一邊照做。
他會蹲下身幫她系她故意弄鬆掉的鞋帶，嘴裡唸叨著“這麼大人了鞋帶都不會系”。
他會在電影院裡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腿上，因為裡面的冷氣有點足。
他會在她被路邊的野狗嚇一跳的時候，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身後。
……
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動作。
都在一點一點地瓦解著柳智敏心裡的防線。
如果說最開始她對梁贇的興趣是因為好奇，是因為逆反心理，是因為想贏。
那麼現在。
在這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天即將結束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想贏了。
她只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
傍晚。南山塔。
兩人坐在觀景臺的長椅上，看著腳下首爾璀璨的夜景。
晚風吹亂了柳智敏的長髮，她摘下了帽子和眼鏡，任由夜風拂過臉頰。
“歐巴。”
“嗯？”
“我們要回去了嗎？”
梁贇看了看時間。
“差不多了。再晚回去……家裡的那幾位估計要提刀在門口等我了。”
想到家裡那幾位祖宗，梁贇就覺得後脖頸發涼。
柳智敏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遠處的燈火，眼神有些迷離。
“歐巴。”
“你知道嗎？”
“從出道到現在，我聽過無數的讚美。”
“他們說我是神顏，說我是完美的隊長。”
“但是我從來沒聽過有人對我說……”
柳智敏轉過頭，看著梁贇，眼眶微微發紅。
“‘你不用端著’。”
“你是第一個。”
梁贇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在夜色和燈光的映襯下，她的美依然驚心動魄。
但此刻，在那份美麗之下他看到了一顆正在劇烈跳動、渴望被擁抱的心。
“智敏啊……”
“歐巴。”
柳智敏打斷了他。
她突然湊近，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只有幾厘米。
梁贇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臉上。
“今天的願望券，還沒用完吧？”
“啊？……那玩意兒不是一次性的嗎……”
“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柳智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裡彷彿盛滿了星河，深邃得讓人想要沉溺其中。
“以後……”
“以後我不開心的時候。”
“我還可以去找你嗎？”
“不是作為Karina。”
“只是作為柳智敏。”
“去吃拉麵，去抓娃娃，去像個傻瓜一樣大哭大笑。”
“可以嗎？”
梁贇看著她。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拒絕。
家裡的修羅場已經夠亂了，再加一個柳智敏，那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但是。
看著那雙充滿了期盼，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睛。
看著這個被所有人捧上神壇、卻在高處凍得瑟瑟發抖的女孩。
那個該死的老好人屬性，那個該死的共情能力，又一次佔據了上風。
他嘆了口氣。
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就像他對張元英，對安宥真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傻瓜。”
“想吃拉麵隨時都可以。”
“不過下次抓娃娃得你自己付錢，我今天虧大了。”
聽到這句話。
柳智敏笑了。
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但她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她徹底栽在這個男人手裡了。
甚麼“嘗試一下”，甚麼“好奇心”。
在這一刻，統統變成了藉口。
她貪戀這份溫暖。
貪戀這個能看穿她靈魂、包容她一切的懷抱。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要跟那幾個可怕的女人搶食。
她也認了。
“謝謝你，歐巴。”
柳智敏閉上眼睛，輕輕地把頭靠在了梁贇的肩膀上。
“謝謝你……讓我做了一天的柳智敏。”
風輕輕吹過。
首爾的夜景依舊繁華。
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
一顆名為“愛意”的種子，已經在名為“理解”的土壤裡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並且。
再也拔不掉了。
……
把柳智敏送回宿舍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回去吧，早點休息。”
梁贇揮了揮手，準備離開。
“歐巴！”
柳智敏突然叫住了他。
“怎麼了？還有東西落下了？”
梁贇回過頭。
柳智敏站在路燈下，懷裡抱著那一堆玩偶，笑靨如花。
“沒有。”
“我只是想說。”
“今天的約會……我很滿意。”
“滿分。”
說完，她踮起腳尖，對著梁贇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然後轉身跑進了樓道。
梁贇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無奈地笑了笑。
“滿分嗎……”
“唉我草……又惹了個麻煩回來。”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黑暗中。
而在他不遠處的陰影裡。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緩緩搖下。
露出了金泰妍那張寫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絕望的臉。
她看著梁贇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宿舍亮起的燈光。
拿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啊……啊西八……西八！”
“星船到底怎麼把這個魔鬼簽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