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首爾，氣溫逐漸攀升，空氣中開始瀰漫著初夏的燥熱。
而在SM娛樂的錄音室和MV拍攝現場，卻彷彿提前進入了冰河世紀。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那位被譽為“金牌製作人”、此時卻把自己包裹得像個生化危機倖存者的梁贇。
“那個……梁PD？”
Winter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坐在監視器後面那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忍不住小聲問道。
“您是……感冒了嗎？還是過敏了？”
只見梁贇頭上戴著鴨舌帽，臉上掛著那種醫用級別的N95口罩，鼻樑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鏡，身上甚至還穿了一件長袖的防曬衣，拉鍊一直拉到了下巴。
整個人嚴實得連一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更離譜的是，他還在自己周圍兩米處拉了一條隱形的警戒線。只要有aespa的成員靠近，他就會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著椅子帶人往後滑行。
“咳咳……沒有。”
梁贇的聲音透過厚厚的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悶悶的。
“最近流感肆虐，為了大家的健康，我必須做好防護措施。這是專業素養，專業素養懂嗎？”
Winter一臉懵逼地點了點頭：“啊……原來是這樣。PD您真是太敬業了。”
坐在旁邊的寧藝卓嘴角瘋狂抽搐，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神特麼流感肆虐。
現在首爾連個打噴嚏的人都不一定找得到好嗎？
這分明就是為了防某個“特定人物”而搞出來的物理隔離結界啊！
寧藝卓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柳智敏。
柳智敏正拿著歌詞本，看似在認真研讀，實際上那隻捏著紙張的手已經用力到指節發白。
雖然她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依然維持著那種高冷的美人狀態。
但寧藝卓發誓，她絕對看到了柳智敏墨鏡下的雙眼正在噴火。
那種眼神，陰冷、粘稠、充滿了怨毒，就像是一條盤踞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正死死地盯著梁贇那個“縮頭烏龜”。
“嘶……”
寧藝卓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默默地往Giselle身邊挪了挪。
太可怕了。
這就是修羅場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因愛生恨”嗎？
也不對啊？她啥時候對梁贇有愛的？最開始不是討厭嗎？？？
她覺得柳智敏現在的狀態很危險，非常危險。那種感覺就像是恐怖片裡即將黑化的女主角，隨時可能掏出一把柴刀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砍了。
那種陰冷的感覺比病嬌還可怕。
“歐尼……”寧藝卓湊到柳智敏身邊，試圖勸兩句，“那個……你也別太生氣了。他……可能真的是怕傳染給我們……”
“呵。”
柳智敏冷笑一聲，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怕傳染？他是怕被金泰妍前輩傳染吧。”
“這哪裡是防疫，這分明就是防我。把我當甚麼了？病毒嗎？瘟疫嗎？”
柳智敏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金泰妍……真是多管閒事。”
她知道，梁贇這種近乎神經質的避嫌行為，絕對是金泰妍那個女人下的死命令。
那個女人就像是個更年期的教導主任，不僅要在精神上打壓她，現在連正常的工作接觸都要切斷。
簡直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錄音室的門被推開了。
“教導主任”金泰妍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進來。她是來探班的，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來視察梁贇有沒有嚴格執行“隔離政策”的。
看到梁贇那副全副武裝、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德行，金泰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嘛梁PD，防疫意識很強。”
金泰妍走到梁贇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了讚賞。
“繼續保持。我們公司的孩子都很嬌貴，可不能生病了。”
梁贇在墨鏡後面翻了個白眼，心想我這哪裡是防疫，我這是防死。
“泰妍前輩。”
一直沉默的柳智敏突然站了起來。她合上手裡的歌詞本，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有幾句話想跟前輩單獨聊聊。”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壓抑的風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金泰妍挑了挑眉，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後輩。
“行啊。去走廊吧。”
……
走廊裡。
兩個女人面對面站著。
氣場碰撞，火花四濺。
“前輩。”
柳智敏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您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金泰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
“你說甚麼？”
“我說，您不能因為對梁贇PD有個人的偏見，就影響到我們的正常工作吧？”
柳智敏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盯著金泰妍。
“您看看現在錄音室裡的情況。梁PD為了躲我，連正常的交流都拒絕了。我要跟他討論歌詞的情感處理，他隔著三米遠跟我喊話；我要問他MV的走位，他直接讓助理傳話。”
“這叫工作嗎？這叫合作嗎？”
“如果因為溝通不暢導致作品質量下降，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這番話有理有據，字字珠璣。
完全是站在“為了團隊”、“為了工作”的道德制高點上進行控訴。
金泰妍一時語塞。
她沒想到柳智敏會拿“工作”來壓她。作為SM的前輩，作為少女時代的隊長，她最看重的就是專業度。
如果因為她的干涉而影響了後輩的回歸成績，那確實是她的問題。
“我……我這也是為了你好。”金泰妍的氣勢弱了幾分，“我是怕你陷進去……”
“那也是我私人的事情。”
柳智敏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我和梁贇PD之間有甚麼問題，我會自己處理。我是成年人了，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不需要前輩像保姆一樣盯著。”
“請前輩不要過分干涉我們的工作。至少在工作的時候，請讓他恢復成一個正常的製作人。”
“否則，我會直接向李秀滿老師反映，說有人在惡意阻礙aespa的回歸程序。”
“你！”
金泰妍氣結。
這丫頭竟然敢拿李秀滿來壓她？
但是看著柳智敏那雙堅定且充滿了“為了工作我可以六親不認”的眼睛，金泰妍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
“行。”
金泰妍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算你狠，柳智敏。”
“既然你這麼想‘正常工作’，那我就不攔著。但是你給我記住了，如果最後你受了傷，別怪前輩沒提醒過你。”
說完，金泰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氣呼呼地走了。
……
雖然逼退了金泰妍，但梁贇那個“縮頭烏龜”的屬性顯然已經刻進骨子裡了。
即使沒有了“教導主任”的監視，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髮指的疏離感。
工作結束後，他就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一樣，一秒鐘都不多待，直接開車跑路。
《閒著幹嘛呢？》的錄製現場。
梁贇和柳智敏作為同一組的MC，原本應該有很多互動的鏡頭。
但是。
只要攝像機一關，梁贇就會立刻瞬移到離柳智敏最遠的角落，掏出手機假裝業務繁忙。
哪怕是在錄製過程中，他也儘量避免和柳智敏有眼神接觸，說話也是公事公辦，一點綜藝效果都不給。
這種詭異的氣氛，雖然遲鈍的觀眾都未必能看出來，但在場的人精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休息間隙。
劉在石拿著水杯湊到梁贇身邊，一臉八卦地問道：
“呀，梁贇啊。你跟Karina是怎麼回事？”
“啊？甚麼怎麼回事？”梁贇裝傻。
“別裝了。”劉在石指了指坐在另一邊孤零零的柳智敏，“以前你們倆不是挺有火花的嗎？怎麼今天跟仇人似的？連個正眼都不給人家？”
“是不是吵架了？還是說……”劉在石壓低聲音，“分手了？”
“哥！您說甚麼呢！”
梁贇嚇得差點把水噴出來。
“甚麼分手啊！我們壓根就沒在一起過好嗎！就是……就是避嫌！對，避嫌！”
“您也知道，之前那個CP雖然熱度高，但是唯粉罵得也兇啊。為了不給aespa帶去負面影響，我覺得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畢竟我是製作人，要注意形象。”
“是嗎？”
劉在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顯然不太相信這套鬼話。
“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過你也別太過了，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這樣刻意疏遠，反而更容易讓人覺得你們之間有貓膩。”
劉在石的話一語成讖。
節目播出後，網上的風向果然變了。
原本還在磕CP的粉絲們，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之間那種尷尬到腳趾扣地的氛圍。
【怎麼回事？L.Y和Karina全程無交流？】
【感覺梁贇在躲著Karina啊，連看都不看一眼。】
【是不是私底下鬧掰了？之前不是還挺甜的嗎？】
【聽說是因為梁贇給aespa寫歌的時候發生了矛盾？】
【肯定是梁贇那個渣男始亂終棄了！心疼我們柚子！】
名為“不和”的傳聞，開始在網路上悄然發酵。
……
六月中旬。
《閒著幹嘛呢？》的一次長時間錄製終於結束。
此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MBC電視臺的地下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暗的燈光在閃爍。
梁贇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自己的車。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睡個昏天黑地。
“梁贇。”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響起。
梁贇渾身一僵。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現在的PTSD都要犯了。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
只見柳智敏站在一根承重柱的陰影裡。她沒有戴口罩，那張只有巴掌大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痕。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T恤，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角，肩膀在微微顫抖。
那副樣子，就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貓，可憐、無助、又讓人心碎。
“Karina xi……”
梁贇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但看到她那雙哭紅的眼睛，腳下的步子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這麼晚了，還沒走啊？”
“為甚麼還在躲著我？”
柳智敏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從四月到現在，整整兩個月了。”
“錄音的時候你躲著我，拍MV的時候你躲著我，錄節目的時候你也躲著我。”
“為甚麼？”
她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梁贇，你還是這麼討厭我嗎？”
“是不是……是不是你還在介意那個耳光？”
“可是你明明自己說原諒我了！那是假話嗎！”
提到那個耳光，柳智敏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她幾步衝到梁贇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梁贇嚇了一跳，想要掙脫卻發現這姑娘的力氣大得驚人。
“如果是為了那個耳光，那你打回來啊！”
柳智敏抓著梁贇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臉上扇去。
“你打我啊！只要你能消氣，只要你不再躲著我，你打我多少下都行！”
“呀呀呀！你幹嘛！瘋了嗎！”
梁贇大驚失色，拼盡全力才在手掌碰到她臉頰的前一秒停住了動作。
“你這是幹甚麼！”
他一把甩開柳智敏的手，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情緒幾近崩潰的女孩，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如果柳智敏跟他吵，跟他鬧，甚至再給他一巴掌，他都能應對。
但是女人一哭，他就徹底沒轍了。
“不是……Karina啊，你先冷靜點。”
梁贇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
“我沒討厭你，真的。那個耳光我早就忘了，我皮糙肉厚的，打一下又不會死。”
“那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柳智敏沒有接紙巾，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難受嗎？全網都在說我們不和，工作人員也在背後指指點點。”
“我只是想好好工作，想跟你像正常朋友一樣相處。可是你呢？你把我當成病毒，當成瘟疫！”
“我……”
梁贇語塞。
他撓了撓頭，一臉為難。
“那個……你也知道。泰妍前輩她……”
“又是金泰妍！”
柳智敏尖叫了一聲。
“她是你的老闆嗎？她是你的媽媽嗎？”
“梁贇！你是個男人啊！你都不是SM的藝人，你為甚麼要這麼聽她的話？”
“她說讓你不理我你就不理我，那她說讓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她對你有偏見，覺得你是個渣男，覺得你會害我。可是你呢？你有自己的判斷嗎？”
“你說讓我離你遠點，好，可是工作的時候你也要這樣嗎！”
“這兩個月來，我對你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情嗎？我說過一句曖昧的話嗎？”
柳智敏一邊哭一邊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梁贇那本就不怎麼堅定的良心上。
是啊。
這兩個月，柳智敏確實表現得無懈可擊。
除了工作，她沒有發過一條訊息，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反而是自己，像個被嚇破膽的老鼠一樣，各種神經過敏。
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快要喘不上氣的女孩，梁贇心裡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人家一個小姑娘，被自己這樣冷暴力了兩個月，確實挺過分的。
而且……
她看起來真的好可憐啊。那種破碎感，那種被全世界誤解的委屈，哪個男的扛得住啊？
“那個……對不起啊。”
梁贇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是我太敏感了。也是不想讓你被罵。你知道的，現在粉絲對CP這種事很敏感……”
“我不在乎粉絲怎麼說！”
柳智敏打斷了他。
她擦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梁贇。
“我只在乎你的態度。”
“梁贇，我求你了。”
“至少……至少把我當成一個正常人對待好嗎？”
“不用對我多好，也不用特意照顧我。就像對待Winter，對待寧寧那樣。”
“見面打個招呼，工作的時候正常交流，偶爾開個玩笑。”
“這就夠了。”
“難道連這點要求，都是奢望嗎？”
她伸出手，輕輕扯住了梁贇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真的很難嗎？”
看著那雙充滿了祈求的眼睛，聽著那卑微到塵埃裡的請求。
他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人家都卑微成這樣了，都放棄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了，只想做個普通朋友。自己要是再拒絕，那簡直就是沒有人性。
況且，反正她都已經“改邪歸正”了，自己再這麼端著，也確實顯得太小家子氣。
“行行行，我答應你。”
梁贇無奈地點了點頭。
“以後不躲你了。正常相處，正常交流。行了吧？”
“真的？”
柳智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點燃了兩簇火苗。
“真的。我梁贇說話算話。”
“那……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破涕為笑，露出了一個帶著淚痕的、傻乎乎的笑容。
梁贇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多大的人了還拉鉤……”
雖然嘴上吐槽，但他還是伸出手，跟她勾在了一起。
“好了，別哭了。妝都花了，跟個小花貓似的。”
“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內！謝謝歐巴！”
柳智敏鬆開手，乖巧地點了點頭。
“歐巴路上小心！”
梁贇揮了揮手，轉身鑽進了車裡。
發動引擎，黑色的保姆車緩緩駛離了停車場。
透過後視鏡，他還能看到柳智敏站在原地，正衝著他的車揮手告別。
“這姑娘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嘛。”
梁贇搖了搖頭，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然而。
他並沒有看到。
就在他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出口拐角的那一瞬間。
站在原地的柳智敏，緩緩放下了揮動的手。
她臉上的那種乖巧、委屈、楚楚可憐的表情，就像是潮水退去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去了眼角殘留的一滴淚水。
動作優雅，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嫌棄。
“嘖…呵。”
一聲輕笑，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迴盪。
那雙剛才還盛滿了淚水和祈求的眼睛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悲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和狡黠。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踩進了陷阱時的眼神。
“正常人？”
“普通朋友？”
柳智敏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出口，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
“梁贇啊梁贇。”
“你真的以為，我會甘心只做一個普通朋友嗎？”
“跌進深淵的人，哪兒有那麼容易爬出來？”
“這只是第一步。”
“既然你怕金泰妍，怕家裡那些女人，怕輿論，怕麻煩。”
“那我就讓你看到一個最‘安全’、最‘無害’的柳智敏。”
“等到你徹底放下戒心，等到你習慣了我的存在……”
“那時候……”
“你再想跑，可就來不及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看著螢幕裡那個眼眶微紅、楚楚動人的自己。
“演得不錯，Karina。”
她對自己說道。
“這眼淚，流得真值。”
隨後，她踩著高跟鞋，哼著《Illusion》的旋律，像個得勝的女王一樣，轉身走向了自己的保姆車。
名為“正常相處”的許可權，已經拿到了。
接下來。
就是溫水煮青蛙的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