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四月,柳絮紛飛。
對於梁贇來說,這幾天是痛並快樂著的煉獄。
一方面,《Illusion》的製作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這首融合了Hyperpop元素的歌曲就像是一個精密的電子迷宮,每一個音軌的疊加、每一個合成器的音色調整都需要極度的專注。他在星船的工作室裡幾乎住紮了根,也就是俗稱的“閉關修仙”。
另一方面,他時刻都在提防著那個名為“金泰妍”的警告,以及家裡那幾位隨時可能爆發的醋罈子。
好在,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歌曲完成了。成品連梁贇自己聽了都想跟著抖腿。
“完美。”
梁贇摘下耳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聽著脊椎骨發出的清脆聲響,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柳智敏的訊息跳了出來。
【Karina:歐巴,聽說《Illusion》完成了?我現在正好在星船附近,方便過來聽聽成品嗎?畢竟作為導唱,我也很想知道最終效果呢。】
梁贇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
理智告訴他,這時候應該說“不方便”,然後直接把檔案發過去。畢竟金泰妍那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眼睛還在他腦海裡晃悠,宋雨琦的咆哮聲也言猶在耳。
但是……
這是在星船啊!
這是他的地盤!
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正經工作場合!
而且人家柳智敏最近表現得多正常啊,完全就是一副“事業批”的模樣。如果連這也拒絕,是不是顯得自己太心虛、太小家子氣了?
“也是,這是我的主場,還能出甚麼事不成?”
梁贇自我安慰了一句,回了個“好”。
……
二十分鐘後。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柳智敏推門而入。
她今天沒有穿舞臺上那種誇張的打歌服,也沒有化太濃的妝。只是一件簡單的白色收腰襯衫搭配黑色長褲,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幹練、清爽、知性。
完全就是一副“我是來談工作”的專業姿態。
“歐巴,打擾了。”
柳智敏微笑著鞠躬,眼神清澈,甚至都沒往梁贇身上多瞟一眼,徑直看向了電腦螢幕。
“成品怎麼樣?我好期待啊。”
“咳咳,效果非常炸裂。”梁贇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我放給你聽。”
音樂聲響起。
強烈的Bassline和迷幻的合成器音效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柳智敏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樂裡。
梁贇偷偷觀察了她一會兒,發現她確實沒有像金泰妍說的那樣有甚麼“不對勁”的眼神,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看來泰妍前輩真的是想多了。這姑娘就是單純地愛音樂而已。
一曲終了。
“太棒了……”
柳智敏睜開眼睛,眸子裡閃爍著真誠的讚歎。
“歐巴,這簡直就是為了曠野而生的神曲。那個副歌部分的Drop處理得太絕了!”
她轉過頭,看著梁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
“歐巴果然是天才。”
“過獎了過獎了。”梁贇擺擺手,雖然嘴上謙虛,但心裡還是受用得很,“主要是你們的概念好,給了我靈感。”
氣氛和諧融洽。
就在梁贇以為這次會面會在這種充滿藝術氣息的氛圍中完美結束時。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這個隔音極好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梁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種不敲門直接進來的風格……除了那幾個祖宗還能有誰?
門被推開。
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張元英。
她穿著一件棒球外套,裡面是白色的T恤和短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精緻的長髮散在肩後,臉上的妝容完美無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洋娃娃般甜美。
但是。
當她的目光掃過坐在沙發上的柳智敏時。
梁贇分明感覺到工作室裡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度。
“哎一古~”
張元英發出一聲甜膩的感嘆,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燦爛得有些刺眼。
“這不是Karina前輩嗎?怎麼有空來我們這小破公司了?”
她邁著那雙逆天的大長腿走了進來,把手裡的咖啡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我還以為歐巴在閉關修煉呢,原來是有佳人相伴啊。”
這句話裡的酸味,濃得連空氣清淨機都處理不過來。
柳智敏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張元英。
她站起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元英xi,你好。我是來聽《Illusion》的成品的。畢竟是梁贇歐巴幫我們要發的歌,我也想盡一份力。”
“哦~原來是這樣啊。”
張元英走到梁贇身邊,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
“歐巴~人家給你帶了咖啡,是你最喜歡的冰美式哦。你看我對你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挑釁的眼神看著柳智敏。
那意思很明顯:這是我的地盤,這是我的男人,你個外人給我識相點。
梁贇被夾在中間,感覺頭皮發麻。
這一幕似曾相識。
為甚麼每次他和柳智敏在一起,總會有人來“捉姦”?
難道他和柳智敏真的八字不合?
“咳咳……那個,元英啊。”梁贇試圖把胳膊抽出來,但張元英抱得死緊,“Karina xi是客人,也是為了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啊。”
張元英眨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我也沒說甚麼呀。只是心疼歐巴嘛。歐巴最近這麼累,還要應付外人,我怕歐巴身體吃不消。”
她特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
柳智敏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是個聰明人。
這種情況下,硬碰硬顯然是不明智的。這裡是星船,是張元英的主場。而且金泰妍的警告還在耳邊,她不想把事情鬧大。
“既然元英xi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柳智敏拿起包,對梁贇笑了笑。
“歐巴,歌很好,我會跟公司彙報的。謝謝你的辛苦。”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
“我送送前輩吧。”
張元英突然鬆開了梁贇的胳膊,笑眯眯地說道。
“畢竟前輩大老遠跑過來,我也要盡地主之誼嘛。”
“不用……”
梁贇剛想阻止,張元英已經快步走到了門口,甚至還得體地幫柳智敏拉開了門。
“前輩,請。”
柳智敏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邁步走了出去。
張元英回頭衝梁贇揮了揮手:“歐巴你先喝咖啡,我馬上回來哦~”
隨著門關上。
梁贇癱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這麼累……”
……
走廊裡。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直到走到電梯口。
柳智敏停下腳步,按下了下行鍵。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元英xi。”
她沒有回頭,聲音冷淡。
“急甚麼?”
張元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再是剛才在梁贇面前那種甜膩的撒嬌音,而是變得冰冷、尖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惡意。
柳智敏轉過身。
只見剛才還像個甜美洋娃娃的張元英,此刻正靠在牆邊,雙手抱胸,臉上雖然還掛著那種標準的愛豆微笑,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讓人心寒的冷光。
“前輩。”
張元英歪了歪頭,像是看某種低等生物一樣看著柳智敏。
“雖然應該已經有很多人跟你說過離歐巴遠一點了……”
“但看來……”
她嗤笑一聲。
“你應該是聽不懂人話?”
這句話說得極其難聽,甚至已經有些侮辱的意味了。
柳智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她是aespa的隊長,是SM當下最紅的女團核心。
“張元英xi。”
柳智敏挺直了腰背,氣場全開。
“你就是這麼跟前輩說話的嗎?”
“前後輩禮儀,星船沒教過你嗎?”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韓娛圈,用“前輩”這個身份來壓人,通常是最好用的武器。
然而。
她面對的是張元英。
是那個十四歲就出道、經歷過大風大浪、而且在某些方面已經徹底黑化的張元英。
“哈!”
張元英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直接笑出了聲。
她一步步逼近柳智敏,直到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一拳之隔。
“前輩?”
張元英挑起眉毛,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叫你一聲前輩,是給歐巴的面子。是看在你是客人、不想讓歐巴難做的份上。”
“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雖然IVE的出道時間確實比aespa晚……”
張元英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柳智敏的肩膀。
“但是柳智敏xi,你是不是忘了?”
“我2018年就在IZ*ONE出道了。那時候你在哪?在練習室裡對著鏡子哭嗎?”
“在我面前擺前輩的架子?”
“你配嗎?”
柳智敏愣住了。
這番話簡直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軟肋上。
確實。
雖然按照現在的團籍算她是前輩,但按照個人資歷,張元英是實打實的大前輩。在張元英拿一位拿到手軟的時候,她還在做練習生。
這種資歷上的碾壓,讓她一時語塞。
看著柳智敏吃癟的樣子,張元英眼裡的嘲諷更濃了。
“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
張元英收起笑容,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猙獰表情。
“離我的歐巴遠一點。”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那些欲擒故縱的小把戲,那些藉著工作名義的接近……”
“噁心。”
“歐巴是我的人。這塊蛋糕已經有很多人分了,不需要再多一張嘴。”
面對如此直白且充滿攻擊性的警告。
柳智敏並沒有像之前面對金泰妍那樣退縮。
相反。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小四歲、卻散發著如此可怕氣息的女孩,心裡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荒謬感。
“張元英。”
柳智敏突然開口了。
“那你呢?”
“你為甚麼要喜歡他?”
“宋雨琦說他是毒藥,金泰妍說他是危險的深淵。”
“那你為甚麼還要這麼死心塌地?甚至為了他不惜變得這麼……不像你自己?”
“不像我自己?”
張元英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甚至有些癲狂。
“這就是我自己啊。”
“在遇到歐巴之前,我是那個完美的、像機器一樣的人偶張元英。”
“但是在歐巴面前,我可以是瘋子,可以是變態,可以是任何我想成為的樣子。他不會因為我的變化而對我另眼相看,他會包容我每一個樣子……”
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而痴狂,彷彿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
“你知道歐巴罵我的時候有多迷人嗎?”
“你知道被他粗暴地對待、被他掌控一切的時候,靈魂都在顫抖的感覺嗎?”
張元英雙手捧著臉,身體微微顫抖。
“我遲早會把歐巴徹底變成我自己的。”
“田小娟太強勢,IU太忙,宋雨琦…呵。”
她甚至懶得去算安宥真。
“而我……”
她自信地撫摸著自己年輕而緊緻的臉龐。
“我是最年輕的。”
“我有她們都沒有的活力,有她們已經逝去的青春。”
“我有大把的時間去耗,去磨,去纏著他。”
“我會一點點地把他的精力榨乾,讓他離不開我,讓他一看到我就想起那種快感。”
“我會成為他的籠子,也會成為他的金絲雀。”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下地獄我也願意。或者說……”
張元英湊到柳智敏耳邊,如同惡魔低語:
“只要他在,地獄也是天堂。”
“所以啊,‘前輩’。”
“你這種連自己的心都沒看清、還在玩甚麼‘獵人遊戲’的小角色……”
“還是趁早滾遠點吧。”
“小心被我這個瘋子,撕得連渣都不剩。”
“叮。”
電梯門開了。
張元英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甜美的笑容。
“前輩慢走,我就不送了。歐巴還在等我回去喝咖啡呢。”
柳智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電梯的。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張元英那張看似天使實則魔鬼的臉。
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瘋子。
真的是個瘋子。
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的自己。
剛才張元英說的那些話,那些充滿了病態、佔有、甚至自我毀滅傾向的情話,像是有毒的藤蔓一樣,死死地纏繞在她的心頭。
那種為了一個人可以拋棄一切、可以變得面目全非、甚至以此為樂的瘋狂。
太可怕了。
但也……
太誘人了。
柳智敏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鏡面。
她想起了梁贇。
想起了那個總是眉頭緊鎖、卻又才華橫溢的男人。
想起了他在錄音室裡專注的側臉,想起了他被這群瘋女人包圍時無奈又縱容的樣子。
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男人,能讓張元英這樣的頂級愛豆變成這副模樣?
能讓田小娟那樣驕傲的製作人甘願分享?
能讓IU那樣的樂壇女王放下身段?
那個男人身上,到底藏著甚麼魔力?
好奇。
前所未有的好奇。
這種好奇心就像是一把火,瞬間燒燬了金泰妍築起的所有防線,也燒燬了她僅存的理智。
“回頭?”
柳智敏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抹悽美而決絕的笑容。
“已經不可能了。”
“既然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既然每個人都說下面是地獄。”
“那為甚麼……”
“不乾脆徹底陷進去看看呢?”
“看看那個地獄裡,到底有甚麼風景。”
“看看能不能把那個讓你們都瘋狂的男人……”
“從你們手裡搶過來。”
……
工作室裡。
梁贇正喝著冰美式,還在為剛才的修羅場感到心有餘悸。
門再次被推開。
張元英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進來。
“送走了?”梁贇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吶!送走了!”
張元英跑到梁贇身後,摟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臉上蹭了蹭。
“我還跟前輩好好聊了聊天呢。前輩人真好,還誇我漂亮呢。”
“真的?”梁贇一臉狐疑,“你沒說甚麼奇怪的話吧?”
“當然沒有!我可是最有禮貌的!”
張元英眨著大眼睛,一臉純真。
“歐巴~別管她了。咖啡好喝嗎?”
“好喝好喝。”
“那……我有獎勵嗎?”
“你又要甚麼獎勵?”梁贇警惕地縮了縮脖子。
“嘿嘿……”
張元英湊到他耳邊,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剛才為了趕走那個壞女人,人家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呢。”
“歐巴……”
“再吼我一次好不好?”
“像那天一樣……罵我是個不知好歹的小壞蛋……”
“噗——”
梁贇剛喝進嘴裡的咖啡直接噴了出來。
他看著那一臉期待、眼神拉絲的張元英,只覺得眼前一黑。
“不行!想都別想!上次我喉嚨都啞了兩天!”
“哈……歐巴,謝謝款待~”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