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首爾，櫻花已經開始凋謝，紛紛揚揚的花瓣鋪滿了汝矣島的街道，像是一場粉色的葬禮，又像是某種曖昧不明的告別。
對於柳智敏來說，這也象徵著她過去那種笨拙、激進且毫無成效的“進攻策略”的終結。
《閒著幹嘛呢？》的錄製現場，氣氛熱烈而歡快。
劉在石正帶著大家進行一項美食接力遊戲，柳智敏恰好又和梁贇分到了一組。
如果是以前，這絕對是柳智敏求之不得的機會。她大概會藉著遊戲的名義，假裝不經意地肢體接觸，或者用那種能拉絲的眼神死死盯著梁贇，恨不得把“我在撩你”這四個大字寫在臉上。
但今天，一切都變了。
“好！接下來是梁贇和Karina這組！準備好了嗎？”
劉在石拿著大喇叭喊道。
“內！準備好了！”
柳智敏回答得乾脆利落。她穿著一件天藍色的長袖T恤，搭配淺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了一個清爽的高馬尾，臉上掛著得體而禮貌的微笑。
她甚至刻意地與梁贇保持了一個身位的距離，雙手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眼神雖然看著梁贇，卻清澈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湖水。
“歐巴，接下來的任務是猜食材。我對野菜不太熟悉，可能需要前輩多費心了。”
她微微鞠了一躬，語氣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值得尊敬的業界大前輩，而不是那個讓她在深夜胡思亂想男人。
梁贇愣了一下，隨即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輕鬆。
太好了。
這姑娘終於正常了。
那種時刻被人盯著、像是被獵人鎖定的壓迫感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正常的社交舒適感。
“沒事，雖然我也不怎麼做飯，但問題不大，猜錯也沒啥，只要有節目效果就行。”
梁贇笑著點了點頭，語氣也自然了許多。
遊戲開始。
兩人需要在矇眼的狀態下，透過聞味道來辨別各種野菜。
“這個……有點苦味，但是……”柳智敏戴著眼罩，有些遲疑地說道。
梁贇站在她旁邊，也戴著眼罩。他湊過去聞了聞，鼻子不小心碰到了柳智敏的手背。
如果是以前的柳智敏，這時候絕對會順勢抓住他的手，或者故意發出一聲驚呼。
但現在的她，只是像觸電一樣迅速把手縮了回去，然後禮貌地道歉：
“啊，抱歉歐巴，撞到你了。”
“沒事沒事。這個我也 猜不出來。”
梁贇並沒有多想，反而覺得她這種避嫌的態度非常職業。
遊戲進行到一半，因為場地有些溼滑，柳智敏在轉身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小心！”
出於本能，梁贇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後腰，將她穩穩地扶住。
溫熱的掌心貼在腰間，強有力的手臂傳來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一瞬間，柳智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隔著薄薄的T恤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梁贇手掌的溫度。那股屬於他的、帶著香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瞬間包裹了她。
那種被宋雨琦稱之為“毒藥”的氣息，再次順著鼻腔鑽進了她的大腦。
想抱住他。
想賴在他懷裡不起來。
想告訴他自己這幾天忍得有多辛苦。
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像是一場絢爛的煙花。
柳智敏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震驚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喜和貪戀。
但是，僅僅是一瞬間。
零點一秒後，理智的大壩重新合攏。她想起了宋雨琦的話，想起了車窗外那個孤獨的夜晚，想起了自己對著鏡子發過的誓。
如果想要得到，就必須先學會忍耐。
如果想要捕獲這隻警惕的野獸，就必須把自己偽裝成無害的草木。
於是。
她藉著梁贇的力道站穩，然後迅速地、毫不留戀地退開了兩步。
“謝謝歐巴。剛才真的太危險了，幸好有歐巴在。”
她低下頭，藉著整理衣服的動作，掩蓋住了眼底那一抹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的狂熱。再抬起頭時，臉上只剩下了恰到好處的感激和一絲受驚後的羞澀。
“要是摔倒了肯定很疼……歐巴反應真快。”
梁贇看著她這副客氣疏離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戒備也放下了。
看來宋雨琦的“勸退療法”真的起效了。這姑娘是真的放下了，或者至少是決定回到正常的同事關係了。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欣慰感，甚至因為之前對她的過度防備而產生了一絲小小的愧疚。
人家一個小姑娘，之前可能就是勝負欲強了點，或者是為了節目效果拼了點。自己是不是把人家想得太壞了？
想到這裡，梁贇的態度變得更加溫和了。
“沒事就好。這邊地上滑，你小心點。要不你走裡面，我走外面？”
“那就麻煩歐巴了。”
接下來的錄製中，梁贇開始主動照顧起柳智敏來。
幫忙拿水，幫忙擋鏡頭，在遊戲環節主動給她拋梗。這些在梁贇看來只是出於“前輩對後輩的關照”或者是“對之前誤解的補償”的行為，在柳智敏眼裡，卻成了最致命的誘餌。
每一次他對她笑。
每一次他溫柔地叫她的名字。
每一次他不經意的觸碰。
都在柳智敏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重新種下了一朵名為“希望”的花。
她在心裡瘋狂地尖叫，在靈魂深處瘋狂地打滾。
看吧。
只要我不逼他，他就會對我好。
只要我裝作不在意，他就會主動靠近。
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嗎？
還是說……這才是開啟他心門的正確方式？
柳智敏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梁贇遞過來的礦泉水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混雜著苦澀與甜蜜的微笑。
梁贇啊梁贇。
你以為我退縮了。
殊不知，最高階的獵人，往往都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的。
我在等。
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讓你無法拒絕地、徹底走進你世界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比她想象中來得還要快。
……
三天後。星船娛樂。
梁贇正在工作室裡工作。
雖然《LOVE DIVE》還在打歌期，但作為勞模製作人，他已經開始構思後續的單曲了。而且自從那天被張元英和安宥真輪番“轟炸”之後，他現在的求生欲極強，只想用工作來麻痺自己。
“叩叩。”
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不是那兩個讓他頭疼的丫頭，而是星船的社長金時代。
這位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的社長，今天臉上卻掛著一種像是中了彩票一樣的笑容。
“梁贇啊！大喜事！大喜事啊！”
金社長搓著手，一臉激動地走到梁贇面前。
“怎麼了社長nim？您發財了？”梁贇開了個玩笑。
“咳咳……那倒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了！”
金社長從檔案袋裡掏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鄭重其事地放在梁贇面前。
“SM那邊發來的正式邀約。”
“甚麼？”
梁贇有些疑惑地拿起檔案。
“他們想邀請你，為aespa即將發行的迷你二輯，製作一首先行曲。”
“aespa？”
梁贇愣住了。
“是的！因為之前你給泰妍xi寫的《INVU》效果實在是太炸裂了。不僅音源長紅，口碑也是爆棚。SM那邊的高層，包括李秀滿老師，都對你的製作能力讚不絕口。”
金社長眉飛色舞地說道。
“他們覺得現在的aespa需要一首既能保持概念性，又能兼顧大眾聽感的歌。而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
“而且他們開出的條件非常有誠意。”金社長伸出五根手指，“製作費是業內的頂格，而且承諾給你完全的創作自由，甚至可以讓你參與MV的創意策劃。”
“梁贇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給aespa寫歌，這就意味著我們星船的製作能力得到了三大社的認可！這是在給我們的臉上貼金啊！”
梁贇看著手裡的邀約函，眉頭微微皺起。
aespa。
柳智敏。
如果不接，那是跟錢過不去，也是跟SM過不去。畢竟《INVU》的人情在那裡。
而且從音樂人的角度來說，aespa那種賽博朋克+元宇宙的風格，確實是他很想嘗試的領域。
但是……
如果接了。
那就意味著他要和柳智敏進行深度的合作。錄音、指導、甚至MV拍攝。
雖然那姑娘現在看起來正常了，但……
“怎麼？梁PD有甚麼顧慮嗎？”金社長看他不說話，有些緊張地問道。
“沒……沒甚麼。”
梁贇搖了搖頭，把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甩出去。
公歸公，私歸私。
人家柳智敏都已經放下了，自己要是還扭扭捏捏的，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再說了，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和金燦燦的履歷啊！
“行，這活兒我接了。”
“太好了！”金社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就知道你最有大局觀了！那我就去回覆SM那邊了！你準備一下，過幾天可能要去SM那邊開個會。”
……
然而。
梁贇顯然低估了這個訊息的傳播速度，也低估了自家那幾個醋罈子的靈敏度。
這個訊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韓娛圈。
首先炸毛的，自然是張元英和安宥真。
“甚麼？！歐巴要給aespa寫歌？！”
練習室裡，張元英手裡的奶茶瞬間就不香了。
她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安宥真。
“真的假的？老巫婆你沒聽錯吧？”
“千真萬確。”安宥真臉色陰沉，無視了她對自己的稱呼，手裡攥著手機，“金珉浩歐巴剛說的。說是SM那邊指名道姓要歐巴。”
“憑甚麼！”
張元英把奶茶往地上一摔，氣得原地跺腳。
“那是我們的製作人！是我的歐巴！憑甚麼給那個AI團寫歌？而且……而且那個柳智敏……”
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那個女人看歐巴的眼神本來就不對勁！上次錄節目我就覺得她是個心機婊！現在歐巴要是送上門去，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嗎？！”
“不行！絕對不行！”
張元英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要去找歐巴！我要去撒嬌！要去打滾！要是他還不行我就……我就拿刀逼他拒了！”
“嘖，回來！”
安宥真一把拉住她“你現在去鬧有甚麼用？這是公司的決定，是商務合作。你以為歐巴想拒就能拒嗎？那是SM！是李秀滿！”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歐巴跳進火坑？”
“我們沒辦法，但是……”安宥真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有人有辦法。”
“誰？”
“歐巴家裡那幾位唄。”
……
當天晚上。梁贇的公寓。
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梁贇剛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平時這時候，家裡應該是充滿了飯菜的香味，或者是宋雨琦那大嗓門的笑聲。
但今天，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只開了幾盞昏暗的壁燈。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坐在正中間的，是剛趕完通告回來、妝都沒卸的宋雨琦。她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左邊是田小娟，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削，那長長的果皮垂下來，像是一條即將斷掉的生命線。
右邊……右邊居然是影片連線中的IU。平板電腦立在茶几上，螢幕裡的李知恩雖然在笑，但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
“喲，我們的金牌製作人回來了？”
宋雨琦率先開口，語氣陰陽怪氣。
“聽說您最近業務繁忙啊？都要把業務拓展到曠野去了？”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訊息怎麼漏得這麼快？
他一邊換鞋一邊賠笑：“那個……雨琦啊，小娟啊，還有知恩……這麼晚了開會呢？”
“少嬉皮笑臉的。”
宋雨琦一拍桌子，震得茶几上的平板都抖了三抖。
“梁贇！你丫是不是瘋了？接誰的活兒不好，非要接aespa的？你不知道那個柳智敏對你安的甚麼心嗎？你是嫌家裡的修羅場不夠亂，非要再去開闢個新戰場是吧？”
“就是。”田小娟手裡的水果刀“咔嚓”一聲切斷了果皮，“你是覺得我們還不夠你累的？還是覺得aespa的年輕妹妹們比我們更香？”
螢幕裡的IU也幽幽地補了一刀：“贇吶，雖然我支援你的事業。但是……柳智敏那孩子我看過，眼神太不對勁。你確定你能把持得住？還是說，你其實挺享受那種被盯著的感覺？”
面對這三堂會審，梁贇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八百倍。
他走到沙發旁，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一副接受組織審查的乖巧模樣。
“各位老婆大人……冤枉啊！”
“這真不是我想接的啊！是SM那邊直接發函給公司的！而且是指名道姓！”
“我就是一個打工的，公司讓我接，我也沒辦法啊！再說了，那可是SM啊，我要是拒了，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還怎麼混？那不是把路走窄了嗎？”
“我不管！”
宋雨琦蠻不講理地捂住耳朵。
“反正我不許你去！那個柳智敏就是個狐狸精！上次在烤肉店門口你是沒看見她那個眼神！那是要吃了你啊！你要是去了，那就是送羊入虎口！到時候被吃幹抹淨了我找誰哭去？”
“拒了！必須拒了！就說你生病了！說你手斷了！說你靈感枯竭了！隨便甚麼理由！”
梁贇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老婆啊，別鬧了行嗎？這是工作。再說了，人家柳智敏現在挺正常的，上次錄節目特別客氣，完全就是前後輩關係。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宋雨琦氣笑了，“梁贇，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女人的直覺你也敢懷疑？她那是蟄伏！是在等機會！你現在送上門去正好給了她機會！”
“反正我話撂這兒了。你要是敢接這個活兒，我就……我就把你那兩張床還有沙發都給燒了！以後你就睡陽臺吧！”
梁贇揉了揉眉心，感覺頭痛欲裂。
這根本就說不通啊。
一邊是公司的壓力和SM的面子，一邊是家裡這幾隻母老虎的咆哮。
這哪是做製作人啊，這簡直是在走鋼絲。
突然。
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既然這是SM那邊的鍋，既然這是因為《INVU》惹出來的麻煩。
那為甚麼不把鍋甩回去呢？
“那個……”
梁贇清了清嗓子，一臉無辜地看著宋雨琦。
“老婆啊，其實我也想拒啊。我也知道家裡最重要，老婆最重要。”
“但是你也知道，這次邀約是因為泰妍姐那首《INVU》太火了。SM那邊是看在這首歌的份上上才找我的。”
“我要是直接拒了，那不是打李秀滿xi的臉嗎？”
聽到“李秀滿”三個字，宋雨琦的氣勢稍微弱了一點。
“那……那也不能為了面子就把老公賣了吧？”宋雨琦嘟囔道。
“所以啊！”
梁贇一拍大腿，擺出一副“我也很絕望”的表情。
“要不這樣？雨琦啊，要不……你去跟泰妍前輩說說？”
“你就跟她說：‘泰妍歐尼，我家梁贇身體不好，最近被家裡的女人們榨乾了，實在沒精力給aespa寫歌了。麻煩您跟公司高層說說，放過他吧。’”
“你看，如果是你去說，既保住了我的面子，又能體現出你作為‘正宮’的威嚴，還能順便幫我擋掉這個桃花劫。一舉三得啊！而且泰妍前輩對我印象也不好，說不定就同意了呢！”
宋雨琦愣住了。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梁贇那一臉真誠的表情。
讓我去跟金泰妍說？
讓我去跟那個泰妍前輩說：“我不想讓我老公給你們公司寫歌因為我怕他被勾引”？
這也太丟人了吧！
“你……你……”
宋雨琦指著梁贇，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這是想讓我去送死嗎？！那是金泰妍啊！我要是敢跟她說這種話，她能直接用高音把我震碎了！”
“那我也沒辦法啊。”
梁贇攤開手，一臉無賴相。
“我不接，得罪SM和泰妍前輩還有李秀滿xi。你讓我拒，你又不肯去幫我拒。那你讓我怎麼辦？把自己劈成兩半嗎？”
宋雨琦氣得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朝梁贇砸了過去。
“梁贇你個混蛋！你就是算準了我不敢去是不是？！你就是吃定了我拿你沒辦法是不是？！”
“哎呀老婆我錯了！別打臉！”
梁贇一邊躲閃一邊求饒，但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這招“禍水東引”果然奏效。
只要搬出金泰妍這尊大佛，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宋雨琦也得掂量掂量。
“行了行了，別鬧了。”
一直沒說話的田小娟終於開口了。她放下手裡已經削得完美的蘋果，把最甜的一塊遞給梁贇。
“雨琦啊，這事兒確實不能怪他。這是工作，是資源。我們不能因為一點私心就擋了他的路。”
“而且……”田小娟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aespa現在勢頭正猛，如果梁贇能幫她們寫出一首爆款，那他在業內的地位就更穩固了。這對我們以後也有好處。”
“至於那個柳智敏……”
田小娟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水果刀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既然她想玩手段，那我們就陪她玩玩。”
“梁贇你去。但是……”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梁贇。
“所有的錄音、會議、拍攝。如果條件允許，我要去探班。如果我不行，雨琦去。雨琦不行，讓安宥真去，張元英去。”
“總之，絕對不能讓你和她有單獨相處的空間。”
“我們要全方位、無死角地盯著她。讓她知道，這個男人是有主的。而且主人不止一個，是一群不好惹的瘋婆子。”
梁贇聽得冷汗直流。
這哪裡是去工作啊。
這分明是帶著一支憲兵隊去敵營談判啊。
“行……都聽你們的。”
梁贇弱弱地答應道。
影片裡的IU也點了點頭：“這個方案可行。我會讓我的經紀人隨時關注SM那邊的動向。如果有甚麼風吹草動……哼哼。”
“那好吧……”宋雨琦雖然還是不情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她惡狠狠地瞪了梁贇一眼，“你給我記住了！你要是敢多看那個柳智敏一眼，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是是是！絕對不看！我戴墨鏡去行了吧！”
一場家庭危機，在梁贇的“甩鍋大法”和田小娟的“戰略部署”下，暫時得到了平息。
但梁贇心裡清楚。
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當他踏入SM大樓，當他再次面對那個“看似正常”的柳智敏時。
那才是真正的修羅場。
……
幾天後。SM娛樂大樓。
梁贇帶著膝上型電腦和滿身的“防禦buff”（出門前被宋雨琦強行噴了半瓶驅蚊水，說是能驅狐狸精），走進了aespa的練習室。
“前輩好！”
四個女孩整齊地鞠躬問好。
柳智敏站在最前面，依然是那個得體、客氣、挑不出毛病的隊長。
“梁贇歐巴，辛苦您跑一趟了。這是我們這次回歸的概念企劃書。”
她雙手遞過來一份檔案，指尖甚至都沒有碰到梁贇的手。
“好的，我先看看。”
梁贇接過檔案，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整個會議過程中，柳智敏表現得極其專業。她認真地聽取梁贇的意見，提出自己的想法，從不插科打諢，也不搞任何曖昧的小動作。
甚至在休息時間，當寧藝卓和Winter圍著梁贇問東問西的時候，她也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喝水。
梁贇徹底放心了。
看來真的是我想多了。人家是真的只想搞事業。
然而。
他並沒有看到。
當他低頭看著企劃書，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的時候。
坐在角落裡的柳智敏微微抬起了眼簾。
那雙眸子裡，倒映著梁贇專注的側臉。
那種因為長時間的壓抑和渴望而醞釀出來的、濃烈得幾乎要化不開的情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宣洩了出來。
她看著他的眉眼，看著他的嘴唇，看著他修長的手指。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梁贇。”
“終於……你還是來了。”
“這一次，在我的地盤上。”
“你逃不掉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又令人心驚的微笑。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時的微笑。
“歐巴。”
柳智敏突然開口，聲音清冷而悅耳。
“這首歌的導唱……我想今晚單獨留下來試一下，可以嗎？”
“因為我想……第一時間領悟歐巴想要傳達的感情。”
梁贇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行啊。那今晚稍微加個班。”
他答應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個名為“全方位監控”的防線，在這個看似合理的工作請求面前，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畢竟。
誰能拒絕一個如此敬業、如此“正常”的後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