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邊的路燈將宋雨琦和柳智敏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輛黑色的保姆車像是一頭沉默的巨獸趴在路邊,車窗緊閉,隔絕了車內那個男人探究的視線。
柳智敏緊緊地咬著下唇,手指死死地攥著手裡的礦泉水瓶,塑膠瓶身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輕微聲響。即使是面對宋雨琦如此直白甚至有些殘酷的勸告,她眼底那股不甘心的火焰依然沒有熄滅,反而因為酒精的作用燒得更旺了。
“我不甘心。”
柳智敏抬起頭,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語氣卻倔強得像頭牛。
“前輩憑甚麼這麼說?憑甚麼認定我只是勝負欲作祟?憑甚麼覺得我是在證明甚麼?”
宋雨琦看著面前這個渾身豎起尖刺的女孩,忍不住嘆了口氣。她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眼神裡那種“過來人”的通透感讓柳智敏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因為你的眼睛裡沒有愛,Kar…柳智敏。”
宋雨琦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你看他的眼神裡,更多的是探究,是征服欲,是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你想看到他為你神魂顛倒,想看到這個對誰都溫柔卻唯獨對你冷淡的男人跪在你面前。你想證明你的魅力足以征服任何男人,包括這個被捧上神壇的製作人。”
“你並不喜歡他,至少現在還不喜歡。”
宋雨琦伸出手,指了指身後車窗裡那個隱約可見的輪廓。
“那是個傻逼,或者用你能聽懂的話來說,他是個白痴。”
柳智敏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宋雨琦會用這種詞來形容梁贇。
“真的,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感情白痴。”宋雨琦無奈地笑了笑,“如果不是當初我自己主動說出口,如果不是我沒皮沒臉地賴在他身邊,他現在估計還不知道我喜歡他呢。他只會把我當成好兄弟,當成可以一起喝酒擼串的好朋友。”
“你在他身上是得不到你想要的那種情緒價值的。那個白痴看不懂你的欲擒故縱,也讀不懂你的那些小心思。你越是表現得強勢,越是想要壓過他,他就越是想逃。”
宋雨琦走近了一步,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而且,為了在他身上證明那點可笑的魅力,毀了你的愛豆生涯,值得嗎?”
“你是aespa的隊長,是SM捧在手心裡的公主。你看看現在網上的評論,再想想別人對你的警告。我相信不止我一個人讓你離他遠點吧?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等到輿論反噬的那一天,你覺得他能保住你嗎?或者說,你覺得值得為了一個你不愛的男人,搭上你的前途嗎?”
這連珠炮般的質問像是一盆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柳智敏的身上。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值得嗎?
為了那點可笑的勝負欲?
她看著宋雨琦那雙清醒而理智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那些不甘和委屈顯得有些幼稚。
“可是……”柳智敏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可是我都已經……”
“沒有可是。”
宋雨琦打斷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及時止損吧。趁現在還沒陷得太深,趁現在還沒真的把這杯毒藥喝下去。”
“為了我,畢竟我不想再多一個情敵了,這床真的太擠了。”宋雨琦半開玩笑地說道,隨後眼神一軟,“也為了你自己。Karina,你是個好苗子,別長歪了。”
說完,宋雨琦沒有再看柳智敏那複雜的表情,轉身瀟灑地拉開了車門。
柳智敏站在原地,看著宋雨琦鑽進車裡,看著那扇車門重重地關上,隔絕了她和那個世界。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她突然打了個寒顫。
……
車內。
梁贇看著坐回身邊的宋雨琦,這丫頭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正在在那伸懶腰。
“聊完了?說甚麼了聊這麼久?”梁贇好奇地問道。
宋雨琦順勢倒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像只慵懶的貓。
“沒甚麼。就是給她上了一堂人生哲理課,讓她離你這個禍害遠點。”
“?有這麼說自己老公的嗎?我怎麼就成禍害了?”梁贇不滿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我明明是受害者好不好?被你們這群女人折磨得都快神經衰弱了。”
“去去去,得了便宜還賣乖。”宋雨琦拍開他的手,“反正話我是帶到了,道理我也講明白了。至於她聽不聽得進去,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希望能聽進去吧。”梁贇嘆了口氣,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我也想多活幾年。”
“對了。”宋雨琦突然抬起頭,眼神不善地盯著他,“今晚回家你是睡沙發還是睡地板?”
“啊?不是說好換大床了嗎?”
“床還沒買呢!今晚沒你的位置!”
“……老婆,不帶這樣的吧?”
……
雖然宋雨琦的“勸退行動”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但梁贇並沒有迎來預想中的平靜生活。
因為隨著四月的臨近,IVE的回歸準備工作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星船的錄音室裡,最近總是瀰漫著一種詭異而焦灼的氣氛。
而這種氣氛的源頭,正是那個曾經揚言要“宰了”梁贇、現在卻彷彿開啟了甚麼新世界大門的張元英。
自從那天在工作室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對決”併成功預定了“成年禮物”後,這丫頭就像是變了個人,或者說,徹底放飛了自我。
只要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她就會立刻化身為強力牛皮糖。
“歐巴~這一句的感情我還是抓不準呢,你手把手教教我嘛~”
錄音室的休息間隙,張元英整個人幾乎是貼在梁贇身上的。她抱著梁贇的胳膊,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那雙大長腿還不安分地蹭來蹭去。
“呀,張元英,你沒骨頭嗎?坐好!”
梁贇一邊推著她的腦袋,一邊還得防著門口有沒有人進來。
“不要嘛~人家累了,想充會兒電。”張元英不僅沒鬆手,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在他脖子上吹了口氣,“歐巴就是我的充電寶呀。”
這種私底下的黏人也就算了,梁贇還能勉強招架。
最可怕的是在正式錄音或者是練習的時候。
“停!”
梁贇摘下耳機,對著麥克風眉頭緊鎖。
“張元英!你在幹甚麼?這一句的情感是‘沉醉’,不是‘發春’!你的尾音為甚麼要拖那麼長?還有那個轉音,你是想把聽眾送走嗎?!”
錄音棚裡,其他成員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李瑞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歌詞本,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平日裡溫柔的PD突然發火。Liz和Rei也低著頭,互相交換著擔憂的眼神。
“PD是不是對元英太嚴厲了啊?”Liz小聲嘀咕道。
“噓——別說話。”金秋天雖然心裡也直打鼓,但還是盡職盡責地捂住了妹妹們的耳朵,“PD這是為了作品好,我們聽著就行。”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張元英。
在面對梁贇的怒吼時,她並沒有像正常人那樣感到害怕或者是委屈。
相反。
透過錄音室的玻璃窗,梁贇能清晰地看到。
那個站在麥克風前的少女,在聽到他吼聲的那一瞬間,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臉頰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貝齒緊緊地咬著下嘴唇,眼神變得迷離而溼潤。
她並沒有立刻道歉,而是微微仰起頭,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注視著那個正在發火的男人。
那種眼神……
就像是在沙漠裡行走了三天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就像是虔誠的信徒在聆聽神的訓斥。
“對不起……歐巴……”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喘息。
“我……我太笨了……你再罵罵我……好不好?”
“再兇一點……告訴我哪裡錯了……”
“噗——”
坐在沙發上圍觀的安宥真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
她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裡面的張元英,心裡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死變態!
真的是個死變態!
這死丫頭的精神病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被罵還能爽成這樣?這是甚麼新型的受虐狂嗎?
梁贇也被她這反應搞得沒脾氣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把對方打疼,反而還被棉花給包裹住了。
“你……呼……”
梁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來!這一遍再不行今晚就別吃飯了!”
“內~歐巴~”
張元英的聲音甜得發膩,顯然對於“不吃飯”這種懲罰不僅不害怕,反而還有點期待。
接下來的錄製過程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張元英總是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故意犯錯,比如搶拍、比如走音、比如故意用一種極其做作的唱腔。
每當梁贇忍無可忍爆發的時候,她就會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而一旦梁贇因為心累而不想理她,她就會立刻變本加厲,直到再次把梁贇的怒火勾起來為止。
“宥真啊。”
趁著張元英去上廁所的間隙,梁贇一臉虛脫地癱在椅子上,對旁邊的安宥真招了招手。
“怎麼了歐巴?”安宥真走過來,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以後……能不能帶她去看看醫生?”梁贇指了指腦袋,“我覺得她這裡可能有點問題。或者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怎麼感覺她越來越……那啥了?”
安宥真翻了個白眼,心想還不是你給慣出來的。
“歐巴,她變成這樣還不是你一步步寵出來的。”安宥真聳了聳肩,“她現在就把你的罵聲當成精神食糧呢。你就受著吧,反正這也是你造的孽。”
“你應該慶幸,起碼我還是正常的。”
“我造甚麼孽了我……”
梁贇欲哭無淚。
……
在張元英的“M屬性大爆發”和IVE回歸的緊張籌備中,時間過得飛快。
這期間,《閒著幹嘛呢?》又進行了兩次錄製。
正如宋雨琦所說的那樣,柳智敏似乎真的聽進去了。
在節目裡,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顧忌地貼著梁贇,也不再用那種甜得發膩的語氣叫“歐巴”。
她變得規矩了很多。
雖然依然會配合節目組的要求進行一些互動,但那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就像是一個敬業的後輩在面對前輩時該有的樣子。
“Karina xi,這邊的任務需要兩個人配合。”
“好的,麻煩梁贇前輩了。”
客氣,疏離,挑不出毛病。
梁贇對此感到非常欣慰。
看來宋雨琦的那番話真的起作用了。這姑娘終於想通了,不再執著於這種沒有結果的“勝負遊戲”了。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畢竟家裡的那幾位醋罈子雖然暫時消停了,但要是柳智敏再搞出甚麼么蛾子,他怕是又要面臨新一輪的三堂會審。
然而。
梁贇並沒有發現。
每當錄製間隙,或者是他轉過身去的時候。
柳智敏看他的眼神,並沒有因為這份疏離而變得平淡。
相反。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原本那種帶著挑釁和征服欲的火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複雜,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暗湧。
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連一絲煙都不冒。但在那厚厚的地殼之下,滾燙的岩漿正在瘋狂地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某一個臨界點的到來。
她不再試圖用言語和動作去引起他的注意。
她學會了用沉默去觀察他。
觀察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觀察他思考時皺眉的樣子,觀察他對別人溫柔時那種讓她嫉妒得發狂的神情。
宋雨琦說得對。
她可能真的不喜歡他。
至少在那個夜晚之前,她以為自己只是為了贏。
但是。
當她真正嘗試著想要“離他遠點”,想要“及時止損”的時候。
她才驚恐地發現。
那種名為“想念”的毒草,已經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並且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瘋狂生長。
越是壓抑,越是渴望。
越是疏離,越是著迷。
那種“得不到”的痛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錄製結束的休息室裡。
柳智敏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瓶水,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正在和劉在石談笑風生的梁贇。
“Karina呀,該走了。”
經紀人走過來叫她。
“嗯。”
柳智敏收回視線,站起身。
但在走出休息室的那一刻,她還是沒忍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背影。
眼神裡,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
“離你遠點嗎……”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句話。
“可是梁贇……”
“如果我已經不想回頭了呢?”
……
四月五日。
IVE的回歸主打歌《LOVE DIVE》正式釋出。
這首從概念到曲風都充滿了迷幻色彩的歌曲,一經公開就如同在K-POP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音源榜單瞬間All Kill。
MV點選量在24小時內突破千萬。
那個在MV裡眼神迷離、唱著“, my god I love it”的張元英,憑藉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易碎感和病嬌美,徹底引爆了全網。
所有人都被她的表現力驚豔了。
“天哪!張元英這次的概念消化能力太絕了!”
“那種眼神……簡直就是在勾引我犯罪啊!”
“這就是天生愛豆嗎?連呼吸都是killing part!”
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讚美,梁贇坐在工作室裡,露出了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也不枉我被這丫頭折磨了這麼久……”
他看著MV裡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女,心裡感嘆道。
這丫頭雖然私底下是個變態,但只要一上舞臺,那是真的能打。
就在他準備關掉網頁,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元英穿著一件露腰的白色襯衫搭配短裙,甚至連那個精緻的妝容都沒有卸。
她手裡拿著一個獎盃。
那是剛剛拿回來的回歸首個一位獎盃。
“歐巴~”
她反手鎖上了門,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梁贇。
臉上的表情不再是粉絲們看到的“甜美”或者“易碎”,而是一種只有梁贇能看懂的、帶著濃濃渴望的興奮。
“我們拿一位了哦。”
她走到梁贇面前,把獎盃放在桌上,然後順勢坐在了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梁贇。
“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嗯,做得很好。”梁贇點了點頭,真心實意地誇獎道,“今天的舞臺很完美,不管是表情管理還是舞蹈力度,都……”
“我不要聽這些。”
張元英打斷了他。
她伸出腿,用那個穿著白色長靴的腳尖,輕輕地勾住了梁贇的椅子腿,把他連人帶椅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梁贇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和舞臺乾冰味道的氣息。
“歐巴。”
張元英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梁贇困在了自己和椅子之間。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為了拿到這個一位,人家可是很努力地忍住了沒有在舞臺上犯錯呢。”
“忍得好辛苦啊……”
“現在沒有攝像機了,也沒有粉絲了。”
“歐巴……”
她湊到梁贇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上,聲音變得沙啞而粘稠。
“獎勵我一下吧?”
“像那天一樣。”
“狠狠地……兇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