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週的首爾天空藍得有些過分，雲朵像是一團團被扯碎的慵懶地掛在天上。
對於《閒著幹嘛呢？》節目組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開機吉日。
但對於梁贇來說，這天氣的明媚程度和他內心的陰暗指數成反比。
在那場史無前例的“電話轟炸”之後，梁贇還是沒能逃脫命運的魔爪。儘管家裡的三位“太后”對此表達了強烈的憤慨和不滿，甚至一度威脅要組團去MBC大樓門口拉橫幅抗議，但看在合同的鉅額違約金以及劉在石的面子上，她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畢竟沒人會跟錢過不去，而且這確實對梁贇有好處。
當然，作為妥協的代價，梁贇在出門前被迫第N次簽下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包括但不限於“錄製期間必須保持安全距離”、“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下聯絡”、“眼神接觸不得超過三秒”以及“回家後必須接受全面檢查”。
甚麼？全面檢查怎麼檢查？你說怎麼檢查？
……
帶著這身沉重的枷鎖，梁贇踏入了MBC的大樓。
待機室裡。
梁贇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癱在沙發上，而是正襟危坐，手裡緊緊地攥著一瓶礦泉水，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他今天沒做髮型，也沒化妝，甚至穿了一件灰撲撲的衛衣，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剛通宵完的網咖少年。
他在試圖用這種方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能和牆壁融為一體。
“叩叩。”
敲門聲響起。
梁贇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門被推開，並沒有那種想象中自帶BGM和聖光的登場特效。柳智敏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圓領T恤，套了一件淡紫色開衫搭配牛仔褲走了進來。雖然只是最基礎的私服穿搭，但穿在這個擁有著漫撕女般建模臉和不科學身材比例的女人身上，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哦？來得這麼早？”
柳智敏看到如同雕塑般坐在角落裡的梁贇，那雙標誌性的貓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她轉身關上門，並沒有帶經紀人進來。
隨著門鎖落下的一聲輕響，梁贇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是你吧？”
梁贇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甚麼？”柳智敏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別裝傻。”梁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她的眼睛，“我也是簽了合同才知道你也是固定嘉賓。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柳智敏輕笑了一聲，她微微前傾身體，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看著梁贇。
“梁贇xi，你也太高看我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自嘲。
“我哪裡有本事左右MBC綜藝局局長的決定？如果我有這本事，我早就給自己安排個電視劇女主角演演了。”
“那……”梁贇皺眉。
“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柳智敏聳了聳肩，“節目組本來就在物色年輕的新成員來吸引Z世代的觀眾。他們看中了你的反差，而我嘛……正好符合他們的顏值要求。再加上我們之前那個舞臺被粉絲拉郎配，把你我湊一對兄妹CP，對於節目組來說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當然，我也確實跟PD提了一嘴。我說我和梁贇xi其實私下裡關係‘很不錯’，如果能一起錄節目的話，應該會有很有趣的化學反應。”
“你管這叫沒搞鬼？！”梁贇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這只是合理的建議啊。”柳智敏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而且你應該感謝我。有我在，至少你在這個陌生的綜藝環境裡還有個‘熟人’不是嗎？”
“熟人？”梁贇苦笑一聲，“我看是債主吧。”
還沒等兩人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待機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哎一古！大家都到了啊！”
劉在石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了進來。緊接著，HaHa、鄭俊河、申鳳善、李美珠等人魚貫而入。
狹小的待機室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哇！Karina呀！”李美珠一看到柳智敏就發出了誇張的尖叫聲，衝過去拉住她的手，“每次見到真人都要感嘆一遍！這臉怎麼能這麼小？這身材是怎麼長的？”
“美珠前輩。”柳智敏立刻切換到了乖巧後輩模式，笑得甜美可人。
而另一邊，HaHa則是一把摟住了梁贇的脖子。
“哎喲我說老弟！這才多久沒見怎麼又變醜了？”HaHa一臉嫌棄地看著梁贇那身灰撲撲的裝扮，“你看看人家Karina，再看看你。這哪裡是兄妹CP？這分明是公主和她的馬伕啊！”
“哈哈哈哈！”
待機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梁贇只能尷尬地賠著笑臉。他能說甚麼？他本來就長得不算帥，頂多算是個五官端正。之前全靠才華濾鏡和舞臺燈光撐著，現在素面朝天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藝人中間，確實顯得有點寒酸。
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只要我不夠帥，只要我足夠土，應該就沒有CP感了吧？
“好了好了！準備開拍！”
隨著PD的一聲令下，眾人來到了MBC大廳。
攝像機紅燈亮起。
經過一番簡單的介紹和寒暄後，劉在石很快切入了今天的主題。
“各位，春天到了。春天是甚麼季節？”
“戀愛的季節！”李美珠大聲搶答，還順便擺了個做作的愛心手勢。
“沒錯！”劉在石點了點頭，“既然是戀愛的季節，那當然少不了情侶裝。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春日情侶穿搭大作戰！”
“我們將分成幾組，前往弘大的服裝店，為設定的不同情侶約會場景挑選搭配服裝。最後由路人投票選出最佳搭配！”
聽到這個主題，梁贇的心裡咯噔一下。
情侶穿搭？
這不僅要一起逛街，還要互相搭配衣服？這要是被家裡那三位看到了，他還有命活嗎？
“現在，我們先去弘大！”
……
弘大某知名潮牌買手店。
節目組包下了整個二層。五顏六色的春裝掛滿了衣架，琳琅滿目。
攝像機在四周架設完畢，錄製正式開始。
“哇！這件好看！這件也好看！”
李美珠和申鳳善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衝進了衣架堆裡。
梁贇則像個誤入女兒國的唐僧，縮著脖子跟在隊伍最後面。他現在的策略就是：少說話，少做事，儘量降低存在感。
“梁贇歐巴。”
一個甜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梁贇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旁邊跳了一步。
柳智敏手裡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剛才的位置。
“這件衣服我覺得很適合歐巴的膚色呢，你要不要試試？”
攝像機立刻跟了過來，給了兩人一個特寫。
梁贇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又看了看柳智敏手裡那件粉嫩得能掐出水的衛衣，嘴角抽搐。
“那個……Karina xi，我覺得這顏色對我來說可能有點太……太那個了。”
“那個是哪個？”柳智敏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歐巴是覺得這顏色太年輕了嗎？沒關係的，歐巴雖然長得著急了點，但在我心裡永遠是少年。”
“噗——”旁邊的HaHa直接笑噴了。
“哈哈哈哈！長得著急了點！Karina啊，你這哪裡是夸人，分明是插刀啊！”
梁贇的臉更黑了。
他剛想找藉口溜走，柳智敏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歐巴，那邊有幾件外套很不錯，你幫我參考一下嘛。”
說著，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梁贇的袖子。
那一瞬間，梁贇腦海中警鈴大作。
家裡那三位祖宗的臉在眼前輪番閃過，特別是田小娟手裡那把剪刀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迴響。
危！
極度危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梁贇的餘光瞥見了一個正在瘋狂試帽子的身影。
李美珠！
那是救星！那是光！那是唯一能拯救他的肉盾！
“哎一古！美珠怒那！”
梁贇突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一個側身閃過柳智敏的手，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衝向了李美珠。
“怒那！這頂帽子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啊！太美了！太絕了！這氣質，簡直就是弘大女神啊！”
正對著鏡子擺pose的李美珠被這突如其來的彩虹屁拍得暈頭轉向。
她轉過身，看著一臉真誠（驚恐）的梁贇，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哦莫？真的嗎？梁贇啊，你終於發現怒那的魅力了嗎？”
李美珠立刻進入了狀態，撩了一下頭髮，眼神變得嫵媚起來。
“既然你這麼有眼光，那怒那今天就勉為其難地讓你當我的專屬造型師吧。”
“好好好！怒那！我這就去給你找搭配的裙子！”
梁贇如蒙大赦，立刻躲到了李美珠的身後，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李美珠的小跟班，哪怕是提包、拿衣服、遞水，只要能遠離柳智敏，讓他幹甚麼都行。
於是，接下來的拍攝畫面變得非常詭異。
柳智敏不管走到哪裡，試圖接近梁贇，梁贇都會像個泥鰍一樣滑走，然後迅速黏在李美珠身邊。
“怒那！這件衣服顯白！”
“怒那！這雙鞋顯腿長！”
“怒那！你渴不渴？我去給你買咖啡！”
李美珠被伺候得舒舒服服，雖然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這並不妨礙她享受這種被才子“單星捧月”的感覺。她甚至還配合地擋在梁贇面前，對著鏡頭擺出各種誇張的姿勢，無意中充當了最完美的人形盾牌。
看著躲在李美珠身後瘋狂擦汗的梁贇，站在不遠處的柳智敏氣得有些牙癢癢。
這傢伙。
為了躲我，連跟班都做上了？
我就這麼可怕？
還是說……家裡的管教真的這麼嚴？
柳智敏眯了眯眼睛，心裡的勝負欲反而被徹底激發了。
既然你這麼想躲，那我就偏要讓你躲不掉。
……
兩個小時的瘋狂採購結束後，眾人回到了MBC的演播廳。
這裡已經佈置成了一個小型的T臺。
“好了！”劉在石拍了拍手，“現在大家都挑選好了自己心儀的單品。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環節——分組搭配！”
“我們將透過抽籤的方式，決定誰和誰組成一對，來完成最終的情侶裝展示。”
聽到“抽籤”兩個字，梁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劉在石手裡的那個抽籤箱，在心裡向滿天神佛祈禱。
一定要是美珠怒那！
哪怕是鳳善姐也行！
甚至是俊河哥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不是柳智敏都行啊！
“來，女士優先。”
劉在石把箱子遞到了幾位女嘉賓面前。
申鳳善第一個伸手，摸出了一個紅色的球。
李美珠第二個，摸出了一個藍色的球。
最後是柳智敏。她笑眯眯地伸手進去，攪動了好幾下，才慢慢悠悠地拿出一個黃色的球。
“好了，現在輪到男士了。”
劉在石把箱子拿了過來。
梁贇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顫抖著把手伸進箱子裡。
箱子裡只剩下三個球了。三分之一的機率。
應該沒那麼倒黴吧？
墨菲定律應該不會連續生效兩次吧？
他在箱子裡摸索著，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就這個了！
梁贇一咬牙，把手抽了出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顆小小的塑膠球上。
慢慢地，他鬆開了手掌。
那是一顆明亮的、刺眼的、彷彿在嘲笑他命運多舛的……
黃色小球。
“哇哦！！！”
現場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和起鬨聲。
“大發！這是甚麼緣分啊！”
“真的是命中註定啊！”
“梁贇和Karina！黃色情侶！”
HaHa更是激動地拍著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兩人有戲！你們看梁贇那個表情，都高興傻了吧！”
高興？
梁贇此時此刻的表情確實很精彩。
他的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滾圓，整張臉像是一張褪了色的黑白照片，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絕望和懷疑。
如果這時候給他配個BGM，那一定是《二泉映月》或者《悲愴奏鳴曲》。
“阿……西八……”
“呀！”HaHa過來給了他一腳“呀一西，你小子第一次錄製就說髒話……啊！哥！”
劉在石過來給了HaHa一個爆慄“你小子不也在說髒話！”
而在梁贇對面，柳智敏正舉著自己手裡的黃色小球，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歐巴，看來我們真的是很有緣分呢。”
她歪了歪頭，那雙貓眼彎成了月牙。
“接下來的任務，請多多指教咯。”
梁贇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差點當場給跪了。
完了。
全完了。
這下不僅要一起走T臺，還要一起拍情侶照。
他甚至已經能想象到，當節目播出那天，家裡的電視機螢幕會被砸成甚麼樣。
“那個……PDnim……”
梁贇舉起手，聲音虛弱得像是剛做完大手術。
“我能不能申請……換個組？我覺得我和俊河哥其實挺有CP感的……”
“說甚麼胡話呢！”鄭俊河一臉嫌棄地推開了他，“我可不要和男的一組！！”
“就是！”劉在石也無情地駁回了他的請求，“這是命運的選擇！不能更改！好了，現在各組去換衣服，十分鐘後T臺見！”
看著其他人興高采烈地去後臺換衣服，梁贇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挪動著腳步。
路過柳智敏身邊時，他聽到了這個女人低聲的、帶著一絲得意的話語：
“歐巴，躲是躲不掉的。”
“與其反抗，不如好好享受這次‘約會’吧。”
梁贇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心裡只有一句話：
這女人是不是對約會有甚麼誤解？
……
後臺更衣室。
梁贇看著手裡那件和柳智敏同款不同色的情侶衛衣，陷入了沉思。
這件衣服穿上身，就意味著他和柳智敏的“情侶”關係在節目裡被徹底坐實了。
“唉……”
一聲長嘆。
梁贇認命地脫下了自己的灰色衛衣，換上了那件鮮亮的黃色衛衣。
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亮色衣服、顯得稍微精神了一點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種“被迫營業”氣息的自己，梁贇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長得確實不算帥。
最近夜宵吃太多還胖了點……丟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的那種。
和柳智敏站在一起，那種顏值的落差感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算了，醜就醜吧。”
梁贇自我安慰道。
“只要我表現得足夠抗拒，足夠不情願，應該……應該能證明我的清白吧？”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柳智敏已經換好了衣服在等他。
同樣的黃色衛衣，穿在她身上卻顯得時尚感爆棚。她把下襬扎進牛仔褲裡，露出了纖細的腰身，原本有些寬鬆的衣服被她穿出了一種慵懶的性感。
看到梁贇出來，她眼前一亮。
“歐巴，其實你穿亮色挺好看的嘛。”
她走過來，極其自然地伸手幫梁贇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領口。
梁贇下意識地想要躲，但想到還在錄製，周圍全是工作人員和攝像機，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擺佈。
“別動。”
柳智敏低聲說道，手指輕輕劃過他的鎖骨。
“領子歪了怎麼上鏡？既然是情侶裝，就要整整齊齊的才行。”
她的呼吸噴灑在梁贇的脖頸處，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梁贇感覺那一塊面板像是著了火一樣滾燙。
“我們又不是真情侶！撒手！”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
“急甚麼。”
柳智敏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領口，然後退後一步，滿意地打量著他。
“嗯，這樣順眼多了。”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走吧，我的‘男朋友’。該我們上場了。”
看著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梁贇在心裡為自己默哀了三秒鐘。
死定了。
然後，他伸出自己那隻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像是觸碰炸彈一樣地搭在了她的手上。
當兩人的手接觸的那一剎那，梁贇彷彿聽到了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
以及未來某一天，自己被三個女人混合雙打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