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演播廳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的時候,現場的音響師非常配合地切進了一首充滿了粉紅泡泡的甜蜜BGM。
那是IU的《Blueming》。
這首歌選得簡直絕了,充滿了諷刺意味。
“好的!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有請第一組情侶!這就是命運的選擇,也是今天最受期待的組合——黃色炸彈CP!L.Y和Karina!”
隨著劉在石那充滿激情的報幕聲,所有的聚光燈瞬間集中到了T臺的入口處。
在那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中,首先邁出來的是一條修長筆直、線條流暢得彷彿是CG建模一般的腿。
柳智敏昂著下巴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亮黃色的衛衣,下身是一條緊身的淺色牛仔褲,腳踩一雙白色板鞋。那頭標誌性的黑長直髮絲隨著她的步伐輕輕躍動,臉上掛著足以融化冰雪的自信笑容。她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節拍上,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愛豆氣場瞬間填滿了整個演播廳。
然而,現場的歡呼聲在響起的瞬間就變了調。
因為在柳智敏的身後,還拖著一個大型不明物體。
梁贇是被“拖”出來的。
字面意義上的拖。
他穿著同款的黃色衛衣,那鮮豔的顏色穿在他身上不僅沒有顯出半點青春活力,反而襯得他那張因為熬夜和驚恐而略顯浮腫的臉更加蠟黃。他整個人都在向後仰,雙腳死死地扒著地面試圖增加摩擦力,臉上寫滿了“抗拒”、“救命”和“放我回家”。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柳智敏的那隻手就像是一把焊死的老虎鉗,緊緊地扣住他的手腕。不管他怎麼掙扎,那個女人都能面帶微笑地、不動聲色地利用槓桿原理把他一步步拽向舞臺中央。
這種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就像是女王牽著她那隻不聽話的大金毛,又或者是頂級女明星拖著她那個不想上班的廢柴經紀人。
“噗——”
HaHa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化作一道霧氣灑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緊接著,整個演播廳爆發出了地震般的爆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鄭俊河笑得捶胸頓足,整個人都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李美珠更是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眼淚都笑飛了。
“呀!!!”
HaHa一邊擦著嘴邊的水漬,一邊指著臺上的梁贇聲嘶力竭地大喊:
“呀!梁贇啊!你小子趕緊下車吧!”
“這算甚麼啊!這是詐騙啊詐騙!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舞臺中央。
梁贇終於放棄了無謂的抵抗,像條鹹魚一樣任由柳智敏把他拽到了定點位置。
他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丟到太平洋去了。
“呀!柳智敏!…放手!…快放手!……”
梁贇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手都要斷了……你這女人是吃菠菜長大的嗎?怎麼力氣這麼大?”
柳智敏不僅沒有放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把手指扣進了他的指縫裡,來了個十指相扣。她側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完美的Wink,嘴唇微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歐巴,既然上了臺就要敬業一點。”
“敬業個鬼啊!我要回家!”
這時候,終於笑夠了的申鳳善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做出了一個精準到令人髮指的評價。
“梁贇啊,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你。”
她一臉真誠地看著臺上那個想死的心都有了的男人。
“但是你們倆現在的這個狀態,真的太像那種電視劇裡的情節了。”
“甚麼情節?”劉在石好奇地問道。
“就是那種……不是有那種嗎!”申鳳善比劃著,“家裡特別有錢但一事無成的財閥三代傻兒子,被精明能幹、才貌雙全的未婚妻或者高階秘書強行拖出來參加社交活動的感覺。”
“哇!!!”
全場再次沸騰。
“絕了!太精準了!”李美珠拍著大腿喊道,“真的就是那種感覺!梁贇身上那種‘我有錢但我很廢’的氣質簡直絕了!”
“沒錯沒錯!”HaHa也附和道,“Karina就是那個為了挽救家族企業形象而不得不和傻瓜聯姻的女強人!你看她那個堅定的眼神,一股‘這坨泥巴我一定要扶上牆’的感覺!”
梁贇站在臺上,聽著下面這一群損友的瘋狂補刀,只覺得眼前一黑。
財閥三代?
傻兒子?
爛泥扶不上牆?
我在你們心裡就是這種形象嗎?!
我好歹也是寫出了好幾首一位曲的天才製作人啊!我的才華呢?我的光環呢?全被這件黃色的衛衣給吃了嗎?
“那個……”
劉在石終於笑夠了,走過來問柳智敏。
“Karina 呀,對於大家這種評價,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柳智敏接過麥克風,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一臉生無可戀的梁贇。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然後突然把頭靠在了梁贇的肩膀上。
“哎一古,大家怎麼能這麼說呢?”
她的聲音甜膩得像是加了三勺糖的蜂蜜水。
“我覺得我和歐巴很般配啊。這種反差萌不是很有意思嗎?而且……”
她抬起手,晃了晃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歐巴的手很暖和,牽著很有安全感呢。”
梁贇渾身一僵,感覺有一股電流從肩膀直竄天靈蓋。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這期節目要是播出去,他絕對會被全網的男粉絲追殺。更可怕的是,家裡那三位看到這一幕……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田小娟磨刀霍霍、宋雨琦舉起湯勺、IU微笑著遞過毒酒的畫面。
“呀一西……說甚麼呢!撒手!撒手啊你!”
梁贇使出渾身解數試圖甩開柳智敏的手,他現在懷疑當初她那一巴掌跟本沒用多少力氣。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錄製環節,徹底變成了梁贇和柳智敏的二人秀。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柳智敏單方面主導的“梁贇改造計劃”。
第二套服裝展示:街頭嘻哈風。
柳智敏換上了一件黑色的Oversize衛衣,搭配工裝褲和漁夫帽,整個人酷到沒朋友。她在臺上隨意地擺出幾個Swag滿滿的Pose,每一個動作都能引來臺下的一陣尖叫。
而梁贇……
他被迫穿上了一條掛滿了鏈子的破洞褲,頭上歪戴著一頂棒球帽,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浮誇的大金鍊子(道具組提供的)。
“歐巴,來個Rap的手勢!”
柳智敏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強行讓他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梁贇的肢體僵硬得像個剛剛出土的兵馬俑。他勉強抬起手,比了個剪刀手,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在說:“別拍了,我想報警。”
這種強烈的對比再次引發了全場爆笑。
“這哪裡是嘻哈情侶?”鄭俊河吐槽道,“這分明是弘大最er帶著她剛從鄉下來首爾投奔親戚的表哥!”
第三套服裝展示:春日約會風。
這是最致命的一擊。
柳智敏換上了一條碎花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馬甲,頭髮編成了溫柔的側麻花辮。她站在那裡,就像是春天本身,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
梁贇則被套進了一件米色的風衣裡,裡面是白襯衫。
這本來是一套很正常的搭配,如果換個高高瘦瘦的男模來穿絕對是韓劇男主既視感。
但問題是,梁贇最近確實吃得有點多,小肚子微微凸起。而且他因為過度緊張和抗拒,整個人縮頭縮腦的,完全撐不起風衣的氣場。
“來,歐巴,我們要表現出約會的甜蜜感。”
柳智敏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束道具花,硬塞進了梁贇懷裡。
“看著我的眼睛,深情一點。”
她踮起腳尖,湊近梁贇的臉,那雙像貓一樣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還是說,你想一直跟我貼這麼近嗎?”
這句話簡直就是惡魔的低語。
梁贇為了能儘快結束這該死的折磨,只能硬著頭皮,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猙獰地注視著柳智敏。
“咔嚓!”
攝影師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
照片裡,柳智敏笑靨如花,眼神靈動。而梁贇手裡捧著花,表情扭曲,眼神裡充滿了對生存的渴望和對命運的控訴。
這種詭異的張力,反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就像是那種搞笑漫畫裡的場景,充滿了戲劇性和故事感。
……
終於,所有的展示環節結束了。
到了最後的投票環節。
其實結果早就在大家的預料之中了。
雖然HaHa和李美珠那組的“復古迪斯科風”很搶眼,鄭俊河和申鳳善的“中年登山社風”很有特色。
但沒有任何一組能像“黃色炸彈CP”這樣,給人留下如此深刻、如此震撼、如此好笑的印象。
當工作人員推著計票板上來的時候,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貼紙幾乎全部集中在了梁贇和柳智敏那一欄。
“毫無懸念!”
劉在石大聲宣佈。
“今天的最佳情侶穿搭,就是我們的L.Y和Karina!”
“恭喜你們!獲得了節目組準備的特別大獎——濟州島雙人豪華遊大禮包!”
聽到“濟州島雙人遊”這幾個字,正在喝水的梁贇手一抖,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甚麼?!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他瞬間跳了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在石哥!這獎品能折現嗎?或者送給你也行!我真的去不了啊!我有恐飛症!我有深海恐懼症!我對橘子過敏!”
看著梁贇那副驚恐萬狀的樣子,全場再次笑成了一團。
柳智敏拿著獎牌,看著身邊那個急得滿頭大汗的男人,笑得意味深長。
“歐巴,這麼好的機會,你真的要拒絕嗎?聽說濟州島的春天很美呢。”
“美你個頭!”梁贇低聲咆哮道,“這要是去了,我回來那天就是我的忌日!”
……
錄製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了。
雖然梁贇全程都在抗拒,都在想死,但不得不承認,這一期的綜藝效果簡直拉滿。
甚至連劉在石在最後做總結的時候,都忍不住再次誇讚道:
“雖然過程很坎坷,但不得不說,梁贇和Karina這對兄妹真的太有意思了。這種互相嫌棄又不得不在一起的氛圍,絕對會成為我們節目的新看點。”
“梁贇啊,做得好!以後就保持這個狀態!”
劉在石拍著梁贇的肩膀,一臉欣慰。
梁贇只能苦笑著點頭,心裡卻在流血。
保持?
再保持下去,我就要變成“已故製作人”了。
人群漸漸散去。
梁贇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待機室。
他感覺自己今天不僅身體被掏空了,靈魂也受到了重創。
剛癱坐在沙發上準備緩口氣,門就被推開了。
柳智敏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私服,手裡拿著那個象徵著勝利的獎牌。
“給。”
她把獎牌隨手扔給梁贇。
“這是你用生命換來的榮譽,好好收著吧。”
梁贇接住獎牌,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今天你是玩開心了,我回去怎麼交代?”
“交代甚麼?”
柳智敏走到他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們只是為了工作,為了節目效果。這可是最正當的理由。難道你家裡的那位……哦不,那幾位,連這種醋都要吃嗎?那她們也太不懂事了吧?”
她的話裡帶刺,每一個字都紮在梁贇的死穴上。
梁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
這就是工作。
可是……
“行了,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柳智敏突然彎下腰,湊到他面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梁贇能數清她捲翹的睫毛。
“其實……歐巴今天雖然一直在躲我,但真的很可愛呢。”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帶著一絲溫柔。
“那種因為害怕而手足無措的樣子,比之前那種裝深沉的樣子真實多了。”
說完,她伸出手,在梁贇那僵硬的臉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下次錄製見咯,我的‘財閥三代’男友。”
然後,她直起身,轉身瀟灑地離開了待機室。
只留下梁贇一個人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個冰冷的獎牌,臉頰上還殘留著指尖微涼的觸感。
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這節目到底甚麼時候播?
能不能讓駭客把母帶給刪了?
或者……
能不能現在就買張去火星的船票?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把手機蓋在臉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絕望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