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總是顯得格外奢侈且美好。
在那場驚心動魄的打歌后颱風波之後，梁贇終於迎來了難得的安生日子。
這半個月大概是他在首爾過的最像正常人的兩週。
(G)I-DLE那邊為了即將到來的回歸進入了地獄般的封閉訓練期。田小娟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偶爾在深夜發來幾條諸如“這首歌的混音還有點問題”或者“想你了，但我更想睡覺”之類的訊息外，根本沒空抓他去工作室“加班”。
宋雨琦也一樣，為了新造型和編舞累得每天回家倒頭就睡，連那查崗的電話頻率都從每天三次變成了一週三次。
至於IU，這位國民天后更是行程排滿。廣告拍攝、還有各種代言活動讓她成了空中飛人，只能透過KakaoTalk時不時地對他進行遠端“精神控制”。
於是我們的梁贇同志，終於久違地拿回了自己生活的主導權。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在工作室裡打打遊戲，偶爾寫兩首不那麼急的Demo。餓了就點個炸雞外賣，渴了就喝快樂水。沒有修羅場，沒有奪命連環call，也沒有那些讓他心驚膽戰的眼神交鋒。
“啊……這就是生活啊……”
此刻的梁贇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工作室那把人體工學椅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看著螢幕上的遊戲畫面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然而命運這個編劇顯然是個喜歡搞事的樂子人，它絕不允許主角過得如此安逸。
就在梁贇準備換個遊戲再玩一會兒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金智妍部長。
梁贇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眉頭下意識地跳了兩下。
一種名為“社畜的直覺”告訴他，這通電話絕對沒甚麼好事。
他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按下了接聽鍵。畢竟這位可是掌握著他工資條和版權結算單的大財主。
“喂？部長nim？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有甚麼緊急的結算要簽字嗎？”
“結算個頭。”
金智妍那幹練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背景裡還能聽到印表機運作的嘈雜聲。
“你在哪？還在那個像狗窩一樣的工作室裡發黴嗎？”
“……部長nim，我這是藝術的搖籃，不是狗窩。”
“少貧嘴。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
“必須要去嗎？能不能電話裡說？我這……”
“五分鐘。”金智妍打斷了他的推脫，“五分鐘後我要是在辦公室見不到你，我就把你剛寫好的那幾首Demo拿去給練習生當練聲曲。”
“嘟……嘟……嘟……”
梁贇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悲憤地把手柄摔在了沙發上。
萬惡的資本家！
……
四分鐘後，金智妍辦公室。
梁贇頂著一頭有些亂糟糟的頭髮，有些侷促地坐在沙發上。
金智妍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著他。
“梁贇啊，最近過得很滋潤嘛。臉都圓了一圈。”
“咳……這是幸福肥，不是胖。”梁贇尷尬地摸了摸臉，“部長nim，到底甚麼事啊？搞得這麼嚴肅。”
金智妍笑了笑，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照片，順著桌面滑到了梁贇面前。
“看看這個。”
梁贇疑惑地拿起照片。
那是一張他在《音樂中心》舞臺上的截圖。
照片裡的他抱著吉他站在一群光芒萬丈的女愛豆中間，眼神空洞呆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想回家”、“我是誰我在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的喪氣感。
而在照片下面，還配著各種各樣的神評論截圖：
【這就是當代打工人的真實寫照！】
【當被迫參加公司年會的社恐員工。】
【L.Y：你們負責美麗，我負責想死。】
【這哥們的靈魂在三分鐘前就已經搭乘地鐵回家了。】
“這……”
梁贇看著這些評論，嘴角瘋狂抽搐。
“這是甚麼鬼？我的英俊形象呢？這群黑粉是魔鬼嗎？”
“這不是黑粉。”金智妍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這是流量，是熱度。”
她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副談判專家的架勢。
“MBC那邊聯絡我了。綜藝局的局長親自打的電話。”
“他說你在舞臺上的這個表情非常有意思，甚至可以說是‘藝能神降臨’的瞬間。現在網上關於你的表情包已經滿天飛了，大家都覺得你這種喪氣滿滿卻又才華橫溢的反差感特別迷人。”
梁贇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嚥了口唾沫。
“所以……？”
“所以，他們想邀請你成為固定嘉賓。”
“不不不！絕對不行！你還不如把我固定在公司樓頂上當招牌呢！”
梁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雙手瘋狂擺動，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我說部長nim啊！你是知道我的！我這種樣子怎麼能上綜藝啊！而且我這種性格根本不適合搞笑啊！去了也是冷場！而且我還是個製作人，我要保持神秘感！我要靠作品說話！”
“神秘感？”
金智妍嗤笑一聲，指了指那張照片。
“你現在全網都是這種‘想死’的表情包，還有甚麼神秘感可言？而且你別忘了，你當初簽約的時候，合同上的身份可是唱作人。你看看你多久沒回歸了？粉絲寄來的信和投訴郵件都快把公司的伺服器擠爆了！”
“大家都想看到活的L.Y，而不是隻活在名單列表裡的L.Y。”
梁贇苦著臉：“那我可以發歌啊！我馬上回去寫歌！發個二輯行不行？哪怕發個單曲也行啊！為甚麼非要上綜藝遭罪？”
“發歌和上綜藝又不衝突。”金智妍毫不留情地駁回了他的抗議，“而且這是公司的決定。這次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公司和電視臺的深度合作。”
看著梁贇那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金智妍嘆了口氣，丟擲了殺手鐧。
“而且，這檔節目可是劉在石前輩親自推薦你去的。”
“甚麼？在石哥？”
梁贇愣住了。
“沒錯。劉在石前輩說你在錄音室裡那種被女生們欺負得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特別有綜藝感，強烈建議節目組把你挖過去。”
金智妍觀察著梁贇的表情，趁熱打鐵道：
“你想想，那是誰？那是劉大神啊！全韓國有多少藝人擠破頭想上他的節目都上不去？現在大神親自點名要帶你，你要是拒絕了，不僅是不給電視臺面子，更是駁了劉大神的臉面。以後你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這一招道德綁架加人情世故的組合拳，直接把梁贇打懵了。
是啊。
那是劉在石啊。
在這個圈子裡混，你可以得罪社長，但絕對不能得罪劉大神。
而且……
既然是劉在石的節目，那應該就是那種大家嘻嘻哈哈聊聊天做做遊戲的輕鬆氛圍吧？
“那個……怒那……是哪個綜藝啊？”梁贇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如果是《Running Man》那種要跑斷腿的我可真不行啊，我這老胳膊老腿的……”
“神經病，腦子休息壞了？《Running Man》是MBC的嗎？那是SBS的！”金智妍露出了一個看傻逼的表情，“就是你剛合作過的《閒著幹嘛呢？》。”
“呼……”
梁贇長出了一口氣。
《閒著幹嘛呢？》啊。
那還好。
畢竟剛合作過，而且這個節目的形式比較多變，大部分時間都是做音樂企劃或者室內談話。
有劉在石在，還有HaHa哥和美珠，應該不會太難過。
“行吧……”
梁贇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像是簽了一份賣身契。
“那我就……試試吧。不過說好了啊，如果我不適應，或者效果不好，我就下車。”
“放心吧你！如果你真的不行，節目組也不會留你的。”
金智妍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黃鼠狼，迅速把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推到了他面前。
“來，簽字吧。”
……
簽完字，走出金智妍的辦公室。
梁贇感覺外面的陽光都有點刺眼。
“唉……這叫甚麼事兒啊……”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工作室走去。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反正最近那幾位祖宗們都忙，自己去上個綜藝賺點外快，順便維持一下曝光度，好像也不算甚麼壞事。
回到工作室，梁贇把合同往桌上一扔，決定先不想這些煩心事。
“打遊戲！只有遊戲不會背叛我！”
他熟練地開啟電腦，登入賬號，戴上耳機，沉浸在了召喚師峽谷的廝殺中。
這一打就是一下午。
直到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首爾的夜景開始亮起。
正當他在中路和對面亞索激情對線，眼看就要單殺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阿西！誰啊！關鍵時刻！”
梁贇不耐煩地瞥了一眼螢幕。
來電顯示：安宥真。
宥真？
這丫頭最近不是應該在忙著拍廣告嗎？怎麼有空打電話？
梁贇手一抖，操作變形，螢幕瞬間變成了黑白。
“First Blood！”
“靠！”
梁贇摘下耳機，沒好氣地接通了電話。
“喂？宥真？怎麼這時候打電話啊？”
“歐巴。”
電話那頭，安宥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沒有平時的那種撒嬌和活力，反而透著一種像是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嗯？怎麼了？被誰欺負了？”梁贇察覺到不對勁，語氣稍微放軟了一些。
“歐巴你要去上綜藝了？”
“啊……是啊。”梁贇撓了撓頭，“你也知道了？公司訊息傳得挺快啊。我也是下午剛被金部長逼著籤的字。哎你是不知道，我本來不想去的，但是沒辦法啊，劉大神親自點名……”
“上綜藝是好事。”
安宥真打斷了他的絮叨，語氣依舊平靜得讓人發毛。
“能增加曝光度，還能和在石前輩搞好關係。我也覺得挺好的。”
“是吧！我也是這麼想的！”梁贇以為得到了肯定，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你也覺得哥這個決定很英明神武對不對？”
“但是。”
安宥真突然話鋒一轉，聲音瞬間降到了冰點。
“為甚麼是和柳智敏一起？”
“蛤？”
梁贇愣住了。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機戴太久聽力出現了問題。
“誰？你說和誰一起？”
“柳智敏。aespa，Karina。柳、智、敏！”
安宥真一字一頓地說道，隔著螢幕梁贇都能感覺到那股濃濃的醋意和殺氣。
“歐巴你別裝傻了。新聞都已經出來了。說L.Y和Karina將作為新成員加入《閒著幹嘛呢？》大家庭，還說甚麼‘兄妹CP’……”
“等等等等！”
梁贇只覺得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等會兒！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兒？！我要和柳智敏一起上節目？我根本不知道啊！金部長沒跟我說啊！”
“你不知道？”安宥真冷笑一聲，“歐巴，這可是固定嘉賓。你簽約的時候難道不看同僚名單的嗎？”
“我真沒看啊！我就光顧著不想簽了，是被強行按著頭籤的！而且金部長也沒提還有別人啊！她就說劉大神推薦的！”
梁贇急得滿頭大汗，趕緊把手機夾在脖子上，切出遊戲畫面，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開啟Naver，搜尋“L.Y 閒著幹嘛呢”。
果然。
鋪天蓋地的新聞標題映入眼簾。
《獨家：＜閒著幹嘛呢？＞迎來全新改版！L.Y、Karina確定加盟！》
《劉在石的新寵兒們？天才製作人與AI美人的化學反應引期待！》
《＜閒著幹嘛呢？＞迎來高顏值新成員！L.Y與Karina將展現怎樣的兄妹默契？》
甚至還有一張配圖，是粉絲把他在打歌舞臺上的那張“死人臉”和柳智敏那張冷豔的高階臉P在了一起，中間還加了個粉紅色的愛心問號。
“臥槽……”
梁贇看著螢幕，感覺兩眼一黑。
夏亞（劃掉）金智妍！
你算計我！！
你算計我啊！！！
你根本沒告訴我那個蛇蠍女人也要去啊！
要是知道有她在，我就是被打死、被封殺、去漢江大橋底下貼膜，我也絕對不會籤那個字啊！
“歐巴？還在聽嗎？”
安宥真的聲音幽幽地傳了過來。
“看來你是真的‘很驚喜’啊。既然這樣，那你可要好好享受這段‘美好的綜藝時光’哦。我會死守本放的。……”
“宥真啊！你聽我解釋！這真的是個誤會！我……”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了。
梁贇拿著手機，欲哭無淚。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這通電話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魔盒的鑰匙，緊接著，梁贇的手機就開始了狂轟濫炸模式。
還沒等他放下手機，下一個電話就進來了。
田小娟。
梁贇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深吸了一口氣才敢接通。
“喂……小娟啊……”
“梁贇。”
田小娟的聲音冷得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乾冰，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你行啊？你可以啊？你挺厲害啊？瞞天過海玩得挺溜啊？”
“不是！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梁贇帶著哭腔喊道，“我也是剛知道的！是被公司坑了！”
“被坑了？”
田小娟冷哼一聲。
“你當我傻嗎？這種事情會沒有提前告訴你？”
“天地良心！我和她除了工作沒有任何私交啊！你也知道我都躲著她走的！”
“呵。躲著走？躲到同一個節目裡去了？”
田小娟那邊傳來了剪刀開合的“咔嚓”聲，聽得梁贇頭皮發麻。
“我現在在剪東西，手裡的剪刀可是很快的。你最好祈禱節目播出的時候，你們倆之間保持至少兩米的安全距離。否則……”
“咔嚓！”
電話結束通話。
梁贇癱坐在椅子上，感覺魂已經丟了一半。
還沒等他喘口氣，手機又震了。
宋雨琦。
接通。
“梁贇！你要死啊！”
“我是真沒想到啊，我們前腳剛說統一戰線，你後腳就直接把敵軍大將引狼入室了？還常駐嘉賓？還兄妹CP？”
“老婆大人……你聽我說……”
“少來這套！我告訴你，小娟姐現在已經在磨刀了。至於我嘛……”
宋雨琦嘿嘿一笑，笑得梁贇毛骨悚然。
“我覺得我也應該去跟公司申請一下，去那個節目當個飛行嘉賓甚麼的。到時候在節目裡給你爆點猛料，應該會很有收視率吧？比如某人在上海隔離期間……”
“別別別！姑奶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千萬別亂來！”
“看你表現咯。掛了。”
梁贇感覺自己已經快要心梗了。
但這還沒完。
緊接著是一條來自IU的簡訊。
沒有長篇大論，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殺傷力。
【IU：贇啊，聽說你要去錄節目了？要注意身體哦。還有，我也很久沒上綜藝了，也許該去探個班？^_^】
那個笑臉符號看得梁贇背脊發涼。
這是甚麼？
這是核威懾啊！
媽的我去的是《閒著幹嘛呢？》吧？不是特麼《全員逃走中》或者《大逃殺》吧？
就在梁贇以為這就是極限的時候，最後的一擊來自那個讓他最頭疼的小惡魔。
KakaoTalk彈出一條新訊息。
發件人：張元英。
【張元英：歐巴。】
【張元英：那個女人為甚麼老是陰魂不散？】
【張元英：是不是歐巴你給了她甚麼暗示？還是說……】
【張元英：歐巴其實很享受被她糾纏的感覺？】
【張元英：如果歐巴管不住自己，那我真的會很傷心的。如果我傷心的話，可能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哦。比如……】
“啊！！！！”
梁贇終於崩潰了。
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雙手抱頭，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打個遊戲、寫個歌而已啊！”
“金智妍！劉在石！柳智敏！”
“你們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啊！”
“這特麼到底找誰說理去啊！”
窗外，首爾的夜色依舊迷人。
但對於梁贇來說，這注定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而遠在SM娛樂的練習室裡，柳智敏看著手機上關於新綜藝的熱搜，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遊戲嘛，當然是人越多越好玩。”
“梁贇，接下來的日子，請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