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 ENM大樓的錄音室裡彷彿像是抽了真空一般讓人窒息。
這裡沒有了之前會議室裡的歡聲笑語，也沒有了粉絲見面的溫馨場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高壓氛圍，彷彿連氧氣都被那個坐在控制檯前的男人抽乾了。
梁贇戴著耳機，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音軌波形，手裡拿著一支筆，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噠、噠、噠。”
這聲音在安靜的錄音室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玻璃房裡那個女孩的心上。
“停。”
梁贇按下了對講鍵，聲音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休寧巴伊葉xi，哪怕是剛才那一句簡單的‘WA DA DA’，你的音準都已經飄到太平洋去了。如果你找不到那個音，我可以幫你找個調音器貼在腦門上。”
玻璃房裡，休寧巴伊葉緊緊地攥著衣角，臉色蒼白。她緊張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對……對不起，PDnim。我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這是第幾次了？第十五次？還是第二十次？”
梁贇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種平靜下壓抑的怒火卻讓人感到更加恐懼。
“你的氣息是漏的，你的尾音是抖的。你是在唱出道曲，不是在KTV裡跟朋友開玩笑！如果你連這種基本的控制力都沒有，那你憑甚麼站在這個舞臺上？”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休寧巴伊葉脆弱的神經上。
她本來就是頂著巨大的輿論壓力出道的，此時面對這位傳說中的製作人如此嚴厲的批評，心裡的防線終於崩潰了。
“嗚……”
她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不想哭，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但那種委屈和挫敗感讓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錄音室裡一片死寂。
其他的成員們坐在後面的沙發上，大氣都不敢出。就連一向活潑的金採炫和江崎光此刻也縮著脖子，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彷彿變身成魔鬼的梁贇。
這還是那個在會議室裡求籤名、比剪刀手合影的迷弟嗎？
這簡直就是《爆裂鼓手》裡的那個變態光頭教練附體啊！
“哭？哭能解決音準問題嗎？哭能讓你的氣息變穩嗎？哭是在浪費我的時間，浪費你們自己的時間不知道嗎？”
梁贇並沒有因為女孩的眼淚而心軟，反而更加煩躁地把筆扔在桌子上。
“如果哭有用的話，那我早就哭著把歌寫完了。這裡是錄音室，不是幼兒園。把眼淚擦乾，調整好狀態再……”
“PDnim！”
一個聲音打斷了梁贇的輸出。
崔有真站了起來。
作為隊長，也是隊裡的大姐，她看著哭成淚人的妹妹心裡實在是不忍心。雖然她也知道梁贇是為了她們好，但這種高壓實在是太讓人窒息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控制檯前，對著梁贇深深地鞠了一躬。
“PDnim，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休寧她太緊張了，狀態已經崩潰了。再這樣錄下去效率也不高，不如讓她出來透透氣，調整一下情緒？”
梁贇轉過椅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崔有真。
崔有真並沒有退縮，而是用那雙倔強的眼睛直視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作為隊長的擔當。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梁贇眼中的冰冷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長嘆一口氣，摘下耳機扔在桌子上。
“行。休息十分鐘。”
聽到這句話，整個錄音室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彷彿劫後餘生。
崔有真趕緊跑進錄音棚，把還在抽泣的休寧巴伊葉扶了出來，輕聲細語地安慰著。其他的成員也圍了上去，遞紙巾的遞紙巾，遞水的遞水。
梁贇看著這一幕，沒有加入去安慰甚麼。
“有真xi。”
梁贇突然開口。
正在給休寧擦眼淚的崔有真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你出來一下。”
梁贇說完，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崔有真拍了拍休寧的肩膀，示意她先休息，然後忐忑不安地跟了出去。
走廊的盡頭有一臺自動販賣機，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梁贇站在販賣機前，正在跟那臺吞了他硬幣卻不吐咖啡的破機器較勁。
“咣！咣！”
他用力拍了兩下機器的側面，一罐冰咖啡終於不情不願地滾了出來。
“給。”
梁贇彎腰撿起咖啡，轉身遞給跟過來的崔有真。
“啊？謝……謝謝PDnim。”
崔有真受寵若驚地接過咖啡，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梁贇自己又買了一罐，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壓下了心頭的那股燥熱。
“覺得我很過分是嗎？”
梁贇靠在販賣機上，看著窗外的夜景，突然問道。
“不是……”崔有真搖了搖頭，雙手捧著咖啡罐，“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們好。想要做出好的作品，嚴格是必須的。只是……孩子們畢竟剛出道，心理承受能力還沒那麼強。”
“剛出道？”
梁贇輕笑一聲，轉過頭看著她。
“這個圈子甚麼時候因為你是新人就對你仁慈過？觀眾聽歌的時候，會因為你是新人就原諒你的走音嗎？打歌舞臺上，鏡頭會因為你緊張就給你加濾鏡嗎？”
崔有真沉默了。
她在這一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有真xi。”
梁贇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不再像剛才在錄音室裡那樣咄咄逼人。
“休息沒有問題。但是就算休息一百次，就算你們恨死我，我也還是這個要求。音準必須準，情緒必須到位，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崔有真的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不是故意刁難你們。我只是……不想毀了你們的出道。”
“尤其是你。”
梁贇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絕對不能接受因為我的原因，因為我的作品不夠完美，而毀了你的再次出道。我知道這次機會對你來說有多重要。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不是嗎？”
崔有真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喜怒無常的製作人，竟然把這一切看得這麼透，這麼重。
是啊。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從CLC的解散，到參加選秀節目從頭開始，她揹負了多少壓力，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能輸，也輸不起。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PDnim……”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跟你煽情的。”
梁贇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感謝。他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晃了晃手裡的空罐子。
“我是你的粉絲嘛。哪有粉絲不希望自家愛豆好的？要是這首歌撲街了，那我這個粉絲豈不是要在粉圈裡抬不起頭來了？”
崔有真破涕為笑。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那個……梁贇xi。”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
“為甚麼……會是我呢？”
“啊？”梁贇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崔有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您為甚麼會成為我的粉絲呢？明明有很多比我更年輕、更漂亮、更有才華的愛豆。而且CLC……也不算是甚麼大紅大紫的團。”
梁贇正在摳拉環的手停住了。
為甚麼？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
那是他還在國內第一次聽到那首歌的時候。
那是他在狹小的出租屋裡一邊吃著泡麵，一邊刷著YouTube的時候。
螢幕上，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眼神凌厲而堅定的女孩，在《BLACK DRESS》的舞臺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他彷彿被擊中了。
那種在逆境中依然不服輸的勁頭，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野心，和當時一無所有的他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因為……眼睛吧？”
梁贇輕聲說道。
“眼睛？”崔有真抬起頭。
“嗯。”梁贇看著她，眼神真誠，“從《BLACK DRESS》那時候開始入坑的。我看過你們那首歌所有的打歌舞臺，你的每一場直拍。不管你在隊伍的哪個位置，不管鏡頭給沒給你，你的眼睛裡始終有光。”
“那是對舞臺的渴望，那種眼神……很漂亮。”
“我的目光，始終只跟隨著你。”
這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讓走廊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曖昧。
崔有真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心跳也漏了半拍。
這話說的……也太犯規了吧？
梁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有點太過了，很容易讓人誤會。他趕緊咳嗽了兩聲，試圖找補回來。
“那個……我的意思是……”
“硬要說的話，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偏偏就成了你的粉絲。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了自家那幾個祖宗的臉。
IU的傲嬌，田小娟的霸氣，張元英的病嬌，安宥真的依賴，宋雨琦的豪爽……
感情這種事，要是能說得清楚，那就不叫感情了，叫邏輯題。
他苦笑了一聲，看著崔有真說道：
“喜歡這種事哪兒有甚麼理由呢？喜歡就是喜歡嘛。就像有人喜歡吃草莓，有人喜歡吃榴蓮一樣，沒道理可講的。”
話音剛落，梁贇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這特麼不是越描越黑嗎？！
甚麼叫“喜歡就是喜歡”？這要是被錄下來發給那幾個祖宗，他今晚就可以直接預定西冰庫雅座了！
“啊不不不！你別誤會！”
梁贇慌亂地擺手，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我說的喜歡是那種……粉絲對偶像的喜歡！純潔的！崇拜的！沒有任何雜念的！”
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生怕引起誤會的樣子，崔有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並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去追究那個“喜歡”到底包含了幾層含義。
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愛。
而且，很溫暖。
“那……”
崔有真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KakaoTalk的二維碼介面，遞到梁贇面前。
她歪著頭，那雙像兔子一樣靈動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掛著一絲調皮的笑意。
“我的粉絲大人，想要加我的KakaoTalk好友嗎？”
梁贇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二維碼，又看了看笑靨如花的崔有真，大腦瞬間宕機。
這……這是甚麼情況？
正主主動給粉絲髮好友位？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頂級飯撒？！
“怎麼？不想要嗎？”崔有真晃了晃手機，“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哦。”
“要要要！當然要！”
梁贇回過神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手機，開啟掃一掃，“滴”的一聲，加上了好友。
看著通訊錄裡那個新新增的好友，梁贇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嘿嘿……”
他忍不住傻笑起來。
崔有真收起手機，對他眨了眨眼睛。
“就當這是給您的特別飯撒吧~以後請繼續支援我們Kep1er，也請繼續做我的粉絲哦，梁製作人。”
說完，她轉身輕快地跑回了錄音室。
梁贇站在原地握著手機，感覺自己飄飄欲仙。
這就是追星成功的快樂嗎？
媽媽！我出息了！我有正主的私人聯絡方式了！
……
經過這個小插曲，接下來的錄音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休寧巴伊葉在崔有真的安慰下重新找回了狀態，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在梁贇耐心的指導下，終於還是完成了錄製。
其他的成員也被激起了鬥志，一個個超常發揮。
當最後一句和聲錄製完成時，時鐘已經指向了凌晨四點。
“OK！收工！”
梁贇摘下耳機，對著麥克風大喊一聲。
錄音室裡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謝謝PDnim！辛苦了！”
女孩們齊刷刷地鞠躬道謝。
梁贇擺了擺手，雖然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行了，都趕緊回去休息吧。我也得撤了。”
告別了Kep1er的成員們，梁贇背起包馬不停蹄地離開了CJ大樓。
首爾的凌晨，街道空曠而冷清。
梁贇打了輛車，一路狂飆回到了星船。
推開工作室的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那是田小娟常用的那款香水，透著一絲溫暖。
屋裡空無一人。
沙發上的毯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梁贇走過去，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下面壓著一張便籤條。
他拿起便籤條，上面是田小娟那略顯潦草卻很有個性的字跡：
【看你那冰箱裡除了拉麵就是過期麵包，你是想還沒把我娶回家就先把自己餓死嗎？便當是我買的，記得熱一下再吃。別太拼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還有……記得想我。——全昭妍】
在這行字的最後，還畫了一個極其醜陋但很可愛的愛心。
梁贇看著這張紙條，眼底的疲憊彷彿都被這股暖流衝散了不少。
他開啟飯盒，裡面是精緻的紫菜包飯、煎蛋卷，還有切好的水果。雖然已經涼了，但那份心意卻是滾燙的。
“這丫頭……”
梁贇喃喃自語著，拿起一塊紫菜包飯塞進嘴裡。
真好吃。
比任何米其林大餐都好吃。
他把便籤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錢包的夾層裡，貼身收好。
然後，他坐到電腦前，開啟了金泰妍發來的《INVU》修改意見。
這是第三個通宵了。
雖然身體在抗議，雖然眼皮在打架，但看著那個空蕩蕩卻充滿了溫情的沙發，想著那個在家裡等著他回覆的女人，還有那個剛剛給了他頂級飯撒的偶像……
梁贇深吸一口氣，灌了一大口已經冷掉的咖啡，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來吧！決戰到天亮！”
為了愛，為了責任，也為了那該死的修羅場……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