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 ENM大樓，製作會議室。
空氣中迴盪著《WA DA DA》那極具中毒性的副歌旋律。強烈的House節拍配合著合成器製造出的未來感音效，震得會議室的玻璃都在微微顫抖。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梁贇按下了暫停鍵。
此時的他頂著兩個堪比大熊貓的黑眼圈，頭髮雖然噴了髮膠但依然能看出幾分倔強的凌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雖然我快猝死了但我依然很牛逼”的氣場。
“各位，這就是我通宵趕出來的版本。”
梁贇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
“說實話，時間實在是太趕了。如果能再給我三天，哪怕是一天，我都能把貝斯的音色調得更飽滿一點，把Vocal的切片做得更精細一點。現在這個版本只能說是個‘精裝修’的毛坯房，雖然能住人，但離我心目中的豪宅還是差點意思。”
他對面的CJ高層和製作部負責人早就聽傻了。
這就是所謂的“毛坯房”？
這特麼簡直就是拎包入住的豪華大平層好嗎！
從前天接到那個只有幾秒鐘的“新建資料夾”demo，到現在這個結構完整、編曲豐富、甚至連導唱都修得有模有樣的成品，居然只用了兩天？
這還是人嗎？這簡直就是人形編曲機器啊！
“梁製作人，您太謙虛了！”
負責人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雙手握住梁贇的手猛烈搖晃。
“這簡直就是奇蹟！完美的出道曲！那種充滿活力的能量感簡直要溢位來了！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才好！”
“給錢就行，記得打錢。”
梁贇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臉上卻掛著職業的假笑。
“您滿意就好。那接下來的錄音工作……”
“一定要請您親自指導！只有您最懂這首歌的靈魂！”負責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公事談完，會議室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Kep1er的成員們一直乖巧地坐在後排，此刻看著梁贇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尤其是昨天還擔心出道曲要開天窗的幾個小姑娘，現在簡直把梁贇當成了救世主，那眼睛裡的梁贇都是帶聖光的。
梁贇收拾好電腦，目光掃過成員席，最終定格在那個有著標誌性兔牙的女孩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從包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精裝筆記本和一支馬克筆。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這位剛才還氣場兩米八的製作人，突然變成了一副有些侷促的羞澀模樣，一步步蹭到了崔有真面前。
“那個……有真xi。”
梁贇雙手遞上筆記本和筆，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不能……給我籤個名？就簽在這兒。”
崔有真愣住了。
旁邊的沈小婷愣住了。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甚麼展開？
“內？我……我嗎？”
崔有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圓，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你啊！”梁贇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我是你的粉絲啊！老粉了！鐵粉！”
崔有真看著梁贇那副真誠的樣子，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昨天雖然他也是這麼說的，但她只以為那是前輩為了緩和氣氛、拉近關係說的客套話。畢竟在這個圈子裡，誰還沒幾個“嘴上粉絲”呢？
“那個……PDnim，您真的是我的粉絲嗎？”
崔有真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
“您該不會是為了讓我錄音的時候放鬆一點，才故意這麼說的吧？其實不用這樣的，我會努力做好的……”
“哈？！”
梁贇一聽這話，眉毛瞬間豎了起來。
我草！
粉籍被正主質疑了我草！
這能忍？
這絕對不能忍！
這簡直是對他作為一名資深CLC博愛粉（劃掉）崔有真深情粉的人格侮辱！
“你可以質疑我的審美，但你不能質疑我的粉籍！”
梁贇二話不說，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那個企鵝圖示的軟體，手指飛快地點選了幾下，然後把螢幕懟到了崔有真面前。
“你看！這是甚麼！”
崔有真湊近看了看，只見螢幕上是一個全是中文的聊天介面。
雖然她看不懂中文，但那個群頭像她認識啊！那是CLC的Logo啊！
還有下面那個群，頭像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自拍！
“這是我們在國內的粉絲群！”梁贇指著螢幕，語氣激動地解說道，“你看這個，‘天貓養殖基地’，這是CLC的群。還有這個，‘有真老婆……咳咳，有真後援會’，這是你的唯粉群！我都在裡面潛水好幾年了！”
崔有真一臉茫然。
她是真的看不懂啊。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沈小婷終於發揮了她作為中國成員的關鍵作用。
她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眼睛一亮。
“喔！真的是QQ群誒！”
沈小婷指著螢幕上的介面，轉頭對崔有真用韓語解釋道。
“歐尼，這是真的。這是中國最大的社交軟體之一。而且你看……”
沈小婷指了指那個“天貓養殖基地”的群，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個群……最後一條訊息是去年的八月份。”
又指了指那個“有真老婆後援會”。
“這個群……雖然有人說話，但上一條訊息也是一週前了。”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梁贇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尷尬地收回手機，乾咳了兩聲。
“咳咳……那個……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嘛……而且CLC已經……那個……群雖然涼了，但人心還在！真的！”
看著梁贇那副急於證明自己卻又被現實狠狠打臉的窘迫模樣，崔有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彷彿冰雪消融，那種前後輩之間的隔閡瞬間消失了。
“內，我相信您了。”
崔有真接過筆，在筆記本上認真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特意畫了一隻可愛的小兔子。
“謝謝您的喜歡，梁贇xi。”
“嘿嘿，不客氣不客氣。”
梁贇美滋滋地收起筆記本，感覺這一晚上的通宵都值了。
“那個……能合個影嗎？”梁贇得寸進尺地問道。
“當然可以。”
崔有真大方地站起來。
兩人並排站著。梁贇特意稍微蹲低了一點身子，比了個傻乎乎的剪刀手。崔有真則甜美地笑著，比了個愛心的手勢。
“咔嚓。”
畫面定格。
“那個……PDnim，這張照片我可以發到官方SNS上嗎？”崔有真問道，“畢竟是為了宣傳新歌，而且粉絲們也很好奇我們新的製作人是誰。”
“發！隨便發！”
梁贇大手一揮，毫不在意。
“能出現在你的SNS上是我的榮幸啊！”
送走了CJ的高層和去練習室準備錄音的成員們，梁贇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裡收拾東西。
他看著手機裡那張合影，越看越滿意。
“不行，這種高光時刻必須得跟兄弟們分享一下。”
他重新開啟那個已經快要長草的“有真後援會”QQ群。
雖然群裡已經很久沒人說話了，但他相信，這張照片絕對能炸出一群潛水怪。
【圖片】
梁贇把合影發了出去，並配文：
【兄弟們，猜猜我見到了誰？羨慕嗎？嫉妒嗎？喊爸爸！】
發完之後，他滿懷期待地盯著螢幕，等待著群友們的膜拜和驚歎。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手機螢幕安安靜靜，連個震動都沒有。
那個群就像是一潭死水，連個漣漪都沒泛起來。
“……”
梁贇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是吧……真涼透了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裡。
這年頭，當個粉絲也不容易啊。想炫耀都沒地兒炫耀去。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去錄音室那邊看看情況的時候。
“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像是發了羊癲瘋一樣，劇烈地震動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震動的頻率之快，力道之大，差點把他的大腿給震麻了。
“我草手機壞了？”
梁贇嚇了一跳，趕緊掏出手機。
只見那個剛才還死氣沉沉的QQ群，此刻訊息欄裡的數字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99+……999+……
“臥槽？詐屍了？”
梁贇點開群聊，瞬間被滿屏的訊息晃瞎了眼。
崔有真圈外老公：【臥槽？！這是真的假的？！】
我是崔有真的狗：【P的吧？這絕對是P的！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啊啊啊！！！！！草！！！！！！】
崔有真宇宙第一好看：【等等！這個男的怎麼這麼眼熟？這不是那個寫了《ELEVEN》的梁贇嗎？】
被崔有真暗戀十八年：【真的是梁贇？！臥槽兄弟牛逼啊！居然混成了製作人？！】
崔有真圈外老公：【這就是傳說中的追星追成同事？！】
有真媽媽的非親生兒子：【嗚嗚嗚媽媽！有真媽媽！】
被崔有真暗戀十八年：【老婆！我的老婆！放開那個男人讓我來！】
崔有真的初戀男友：【大哥！你是我的神！求更多照片！求私發！】
有真媽媽的非親生兒子：【大哥缺掛件嗎？會暖床的那種！】
除了群訊息，更可怕的是好友申請列表。
原本空空蕩蕩的列表，此刻瞬間被紅色的“1”填滿了。
【大哥透過一下！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啊！】
【大佬求帶！我也想見有真！】
【那個……能幫我遞封信嗎？】
【爸爸！！！！！！！！】
梁贇看著這瘋狂的刷屏，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群人……平時都在裝死，一見到正主全特麼活了！
“拒絕！統統拒絕！”
梁贇手忙腳亂地把好友申請設定為“拒絕任何人新增”，然後直接把群訊息設定成了“接收但不提醒”。
世界終於清靜了一點。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想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
“叮咚。”
微信提示音響了。
“叮咚。”
KakaoTalk提示音響了。
“叮咚。”
簡訊提示音響了。
梁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顫抖著手指，劃開通知欄。
只見一排熟悉得讓他肝顫的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裡，彷彿是閻王爺發來的催命符。
[Kakao] 張元英： 歐巴~這張照片拍得不錯嘛？笑得很開心呢？^^
[Kakao] 安宥真： 歐巴，雖然我知道這是工作，但是你跟她的距離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Kakao] 李知恩（IU）：原來是為了去見“女神”啊？贇啊，你今晚最好別回來。
[微信] 宋雨琦： 臥槽！這就是你說的幹活是吧？昨天還發微信叫我老婆今天就揹著我去勾搭有真前輩？！
[Kakao] 田小娟：？
田小娟只發了一個問號。
但這個問號在梁贇看來，比任何長篇大論都要恐怖一萬倍。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是核彈發射前的倒計時。
“我草……”
梁贇看著手機，欲哭無淚。
這群女人是在他身上裝了監控嗎？還是給他的名字設定了全閘道器鍵詞抓取？
崔有真才發出去幾分鐘啊？這就全看見了？
你們都不用訓練的嗎？都不用跑行程的嗎？一個個都在網上買房了是吧？！
尤其是宋雨琦！你還在上海呢！特地翻牆出來看我的是吧？？？
梁贇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需要一顆速效救心丸。
沒辦法，只能一個個解釋了。
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解釋不好，他今晚可能真的要有家不能回了。
他先點開張元英的對話方塊，手指飛快地輸入：
【元英啊！誤會！天大的誤會！這是工作合影！為了宣傳新歌！而且有真前輩真的是我的偶像！就像你喜歡……呃，就像你喜歡吃草莓一樣！是那種純潔的喜愛！】
複製，貼上。
發給安宥真。
【宥真啊！真的是誤會！這是粉絲對偶像的崇拜！絕對沒有半點非分之想！我對前輩沒有男女的喜歡！我心裡只有……咳咳，只有工作！】
複製，貼上，修改一下語氣。
發給IU。
【知恩啊！冤枉啊！我通宵做歌是真的！合影也是順便的！這就是個粉絲見面會現場！我對她只有敬仰，對你才是愛啊！】
然後，是那個最危險的問號。
梁贇猶豫了半天，顫顫巍巍地打字：
【女王大人……我說過的，那是粉絲對偶像的崇拜。我對前輩真的沒有那種感情的！！！你信我啊！你信我啊！】
發完這一圈，梁贇感覺自己的手指頭都要抽筋了。
他緊接著在微信給宋雨琦發語音
“我的老婆大人！我跟她只是工作關係！我對前輩真的沒甚麼男女的喜歡的！你才是我的老婆嘛！你信我啊！”
然而，這群女人彷彿是商量好了一樣，幾乎在同一時間回過來一條內容驚人相似的訊息。
張元英： 那萬一你偶像要跟你談戀愛呢？
安宥真： 如果前輩說想和你交往呢？
李知恩： 哦，那意思是要是她主動追你，你是不是就從了？
宋雨琦： 扯淡！要是她看上你了咋辦？不是你才回去幾天啊又給我弄出個情敵來？！
田小娟： 假如，我是說假如，她要是喜歡上你了呢？
“……”
梁贇看著這一排靈魂拷問，差點把手機砸了。
這特麼是甚麼送命題？！
還談戀愛？
你們當這是甚麼三流言情小說嗎？
梁贇抬起頭，透過會議室的玻璃門，看向不遠處正在和成員們說笑的崔有真。
女孩笑得很燦爛，很陽光，正在很認真地給妹妹們講解著甚麼。那是對舞臺的渴望，是對未來的憧憬。
人家是是好不容易才抓住第二次出道機會的追夢少女。
人家腦子裡現在除了出道、除了舞臺、除了粉絲，還能裝得下甚麼？
談戀愛？
跟我這個滿身麻煩、家裡還藏著好幾個“定時炸彈”的製作人談戀愛？
別逗了！
梁贇苦笑著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地回了一句：
“想甚麼呢你們……”
“我特麼又不是魅魔！”
他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好了，等你們熟悉了自己的部分就準備錄音吧！我的時間很趕，泰妍前輩那邊還在等著我呢！”
雖然不是魅魔。
但作為一個負責任的製作人（兼粉絲），把這首歌錄好，送她們走上花路，這還是力所能及的。
至於家裡那些“醋罈子”……
唉，等忙完這一陣，再去一個個跪搓衣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