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娛樂的錄音室裡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藝術家的強迫症”的焦灼氣息。
金泰妍摘下耳機,那張精緻的童顏上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對完美的執著。
“梁贇xi,雖然現在的版本已經很棒了,但我總覺得副歌進來的那個合成器音色可以再冷一點。還有最後一段的高音,我想試著換一種更虛無縹緲的唱法,能不能麻煩你再調整一下編曲的厚度?”
梁贇看著眼前這位K-POP傳奇主唱,心裡那是又敬佩又無奈。
敬佩的是她對音樂那種近乎苛刻的追求,無奈的是他現在的時間真的比鑽石還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時針已經悄悄劃過了午夜十二點。
“前輩,您的要求非常專業,我也覺得那樣改會更好。但是……”
梁贇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你也知道我那邊還有個爛攤子。Kep1er的出道曲明天就要交最終版了,那邊現在還是個半成品。如果我現在留下來改《INVU》,那邊可能就要開天窗了。”
金泰妍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表示理解。
“啊!抱歉抱歉!是我太投入了,忘了你還身兼數職。那你先去忙那邊的,我這邊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等你忙完了再幫我改就行。”
“多謝前輩體諒。那我先把現在的工程檔案匯出來發給您,您回去可以先琢磨一下唱法。等我搞定Kep1er那邊,馬上回來幫您做最終的混音。”
梁贇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背起那個彷彿裝著他半條命的黑色雙肩包。
金泰妍堅持要送他下樓。
兩人走到SM大樓門口,深夜的首爾街頭寒風凜冽。
“真的辛苦你了,梁贇xi。今天讓你受累了,還讓你受了委屈。”
金泰妍指的是白天柳智敏那件事。
梁贇擺了擺手,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撥出一口白氣。
“前輩客氣了。能和您合作是我的榮幸。至於其他的,都過去了。那我先走了,您快回去吧,彆著涼了。”
告別了金泰妍,梁贇打車直奔星船娛樂。
回到自己那個熟悉的工作室,梁贇感覺像是一個一戰步兵回到了他忠誠的戰壕(不是)。
他把揹包往沙發上一扔,去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麵包,這就當是今天的夜宵了。
“開工開工!為了生活!為了不被金部長追殺!”
他咬著麵包,剛準備開啟電腦繼續和《WA DA DA》死磕,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名字:田小娟。
梁贇嚥下嘴裡的麵包,接起電話。
“喂?小娟啊?這麼晚了還沒睡?”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有些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是在甚麼空曠的地方,緊接著是田小娟略帶疲憊和低落的聲音。
“睡不著。腦子裡一團亂麻,甚麼都寫不出來。”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
平日裡的田小娟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那是CUBE的“娟總”,是舞臺上的霸氣女王。能讓她用這種軟綿綿、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語氣說話,絕對是出大事了。
“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病了?哪兒疼嗎?”
梁贇關切地問道,手裡的麵包瞬間就不香了。
“不是……就是……很煩。”
田小娟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把頭埋在膝蓋裡一樣。
“梁贇,你現在能過來陪陪我嗎?我在CUBE工作室。”
梁贇看了一眼螢幕上剛開啟的工程檔案,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這個時候去CUBE?
一來一回加上陪聊的時間,今晚這《WA DA DA》怕是要真的變成“完蛋蛋”了。
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應該說“小娟啊我這邊真的很忙走不開”。
但是。
當他聽到田小娟那句充滿了依賴和脆弱的“求你了”時,他的理智立刻卸下腦海裡那不存在的大門瞬間離家出走了。
“……行,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梁贇結束通話電話,長嘆一口氣,認命地穿上外套。
甚麼Kep1er,甚麼出道曲,都往後稍稍吧。小祖宗都要抑鬱了,他還寫個屁的歌啊!
……
梁贇氣喘吁吁地推開了CUBE那間熟悉的工作室大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田小娟正縮在沙發角落裡,身上裹著一條毯子,手裡抱著一個抱枕,看起來小小的一隻,哪裡還有半點舞臺上的霸氣。
看到梁贇進來,她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還沒等梁贇開口,她就扔掉抱枕,赤著腳跳下沙發,幾步衝過來直接撲進了梁贇的懷裡。
“嗯……”
她把臉深深地埋在梁贇的胸口,雙手死死地環住他的腰,力氣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梁贇被她撞得後退了兩步才站穩,趕緊反手抱住她,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還是哪兒不舒服?中招了嗎?”
田小娟在他懷裡搖了搖頭,鼻尖縈繞著梁贇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和寒氣,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沒人欺負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剛才寫歌的時候,腦子裡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想到你可能在和IU獨處,想到你可能在給別的女人寫歌,我就……我就很不開心情緒很低落,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梁贇聽得心裡一軟,又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是因為這個。
“傻瓜。”
他在田小娟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柔聲哄道。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在公司工作呢,沒在家裡。今晚我可是為了Kep1er那群小丫頭在拼命啊,哪有時間陪她?”
“我不管。”
田小娟在他懷裡蹭了蹭,像只耍賴的小貓。
“反正我就是不開心。我一想到你那個家裡住著別的女人,我就覺得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我現在腦子裡全是漿糊,你要負責。”
梁贇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好好好,我負責。那現在我人都在這兒了,你想讓我怎麼負責?是給你按摩?還是給你唱搖籃曲?”
田小娟抬起頭,那雙標誌性的單眼皮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我要你陪著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許去。”
梁贇苦笑著指了指牆上的時鐘。
“祖宗啊,我也想陪你啊。可是我那邊真的有兩個十萬火急的工作。Kep1er的出道曲明天就要交,金泰妍前輩的歌還要改。我要是今晚不回去趕工,明天我就得被金部長掛在星船大樓頂上示眾了。”
田小娟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她鬆開梁贇,退後一步,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突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這樣……那我就陪你去星船吧。”
“啊?”
梁贇愣住了。
“去星船?這……不太好吧?畢竟是別的公司……”
“有甚麼不好的?”
田小娟理直氣壯地說道。
“反正你那個工作室裡有我的衣服,有我的洗漱用品,連拖鞋都有我的。我在那兒待著跟在這兒待著有甚麼區別?而且我在旁邊監督你,省得你寫歌的時候又不專心,腦子裡想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梁贇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合著剛才那一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戲碼,就是為了這個鋪墊?
這女人,早就盤算好了唄?
“行行行,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梁贇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走吧,我的女王大人。正好路上給我買點夜宵,吃的那破面包根本不頂餓。”
……
深夜的首爾街頭,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手牽著手走在路燈下。
田小娟的心情顯然好了很多,她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兒。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路邊攤時,她非要停下來買了兩份辣炒年糕和魚餅湯。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她把熱騰騰的魚餅湯遞給梁贇,眼神裡滿是寵溺。
兩人像是一對普通的校園情侶一樣,一路打打鬧鬧地來到了星船大樓。
進門,上樓,進工作室。
這一套流程田小娟熟練得彷彿是回自己家一樣。
她一進門就熟練地換上了那雙屬於她的拖鞋,然後把外套一脫,露出了裡面的緊身針織衫,美好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遺。
梁贇看著她在屋裡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像是在巡視領地的獅子,心裡既好笑又溫馨。
“行了,別巡視了。除了你也沒別人來過。”
梁贇把夜宵放在桌子上,重新坐回電腦前。
“我得抓緊時間了。你先吃點東西,或者在沙發上睡會兒。”
田小娟端著年糕走到他身後,一邊餵了他一口,一邊看向電腦螢幕。
螢幕上正是《WA DA DA》的工程檔案,密密麻麻的音軌看起來十分壯觀。
“嚯,你弄得還挺快啊?這編曲聽起來很勁爆嘛。”
田小娟也是專業的製作人,一眼就看出了這首歌的成色。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寫的。”
梁贇嚥下年糕,一臉得意。
“Kep1er那群小丫頭這次可是賺到了。”
“Kep1er……”
田小娟嚼著魚餅,眼神閃爍了一下。
“聽說裡面都是些年輕漂亮的小妹妹?怎麼樣?有沒有你看上的?”
這本來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試探,也是情侶間常見的小情趣。
正常情況下,梁贇應該求生欲拉滿地說“沒有沒有,在我眼裡只有你最漂亮”。
但是。
今晚的梁贇可能是因為太累了,或者是剛才那口年糕太辣了衝昏了頭腦,又或者是見到了偶像太興奮了。
他竟然兩眼放光,興奮地轉過椅子看著田小娟說道:
“哎你別說!還真有!你知道我在裡面看見誰了嗎?”
田小娟的動作停住了,嘴裡的魚餅突然就不香了。
她眯起眼睛,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誰啊?能讓我們梁大才子這麼激動?”
梁贇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依然沉浸在迷弟的喜悅中。
“崔有真!就是CLC的那個崔有真!天哪,我在國內的時候可喜歡她了!尤其是《BLACK DRESS》那個時期,簡直就是我的女神啊!沒想到她居然去參加選秀還重新出道了!見到真人的時候我差點激動的喊出來!給偶像寫歌那動力簡直是無限的啊!”
空氣突然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梁贇說著說著,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慢慢地、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田小娟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到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哦……崔有真前輩啊。”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甚麼情話,但梁贇卻聽出了裡面藏著的刀子。
“是啊,她是CUBE的前輩呢。身材又好,長得又漂亮,還是你的‘女神’……看來你對我們公司的藝人研究得很透徹嘛?你還有甚麼我不知道的女神?”
警報!
一級紅色警報!
梁贇腦海中的警報器瞬間炸響。
他怎麼就忘了這一茬!
崔有真雖然現在是Kep1er的成員,但她原來在的CLC可是CUBE的啊!是田小娟的直系師姐啊!
在一個CUBE的現當家女團隊長面前,狂吹另一個同公司前輩女團成員,而且還用了“女神”這種詞……
這跟當著現女友的面誇前女友活兒好有甚麼區別?!
這是自尋死路啊!
“不不不!不是那種喜歡!絕對不是!”
梁贇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雙手瘋狂擺動,語速快得像是機關槍。
“就是……就是那種粉絲對偶像的崇拜!單純的欣賞業務能力!真的!我對天發誓!在我心裡,只有你是唯一的女神!其他的都是浮雲!都是過眼雲煙!”
“呵。”
田小娟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竹籤狠狠地插進年糕裡。
“粉絲?崇拜?梁贇,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要是讓我知道你在錄音的時候對崔有真前輩有甚麼不該有的舉動……”
她低下頭,湊到梁贇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會讓你後悔出生的哦。”
說完,她轉過身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平板開始假裝看新聞,但那雙時不時飄過來的眼神……
“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又給我搞出來甚麼情敵。”
梁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感覺自己剛才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在心裡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叫你嘴賤!叫你粉絲附體!
這下好了,以後這日子更難過了。
在田小娟那如芒在背的“死亡凝視”下,梁贇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
他不敢再有絲毫的分心,全神貫注地投入到編曲中,生怕一個走神就被身後的女王大人抓個正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鍵盤的敲擊聲和滑鼠的點選聲在安靜的工作室裡迴盪。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當梁贇終於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完成了《WA DA DA》的所有編曲工作時,他感覺自己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太奶在跟他招手。
“搞定……”
他長舒一口氣,轉過椅子,想要跟田小娟分享這份喜悅(順便邀功)。
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他心頭一軟。
田小娟已經睡著了。
她蜷縮在並不寬敞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有些舊的毯子,懷裡還抱著一個靠枕。睡夢中的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霸氣,眉頭微微舒展,呼吸均勻而綿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小女孩。
梁贇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沙發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這幾天她肯定也累壞了吧。
既要忙回歸,又要擔心他,還要時刻提防著那些“情敵”。
“辛苦了,我的小醋精女王。”
梁贇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他伸出手,輕輕地幫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不對,早安。”
梁贇站起身,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把硬碟和電腦塞進包裡。
他沒有叫醒田小娟。
讓她多睡會兒吧。
梁贇拿起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向門口。在關門的那一刻,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熟睡的身影。
雖然修羅場很可怕,雖然日子很難過。
但有她在身邊,好像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