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夜已經很深了，沉甸甸黑色壓在SM大樓的玻璃幕牆上。
練習室的角落裡，柳智敏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冷豔氣場的貓眼此刻瞪得溜圓，彷彿要把螢幕盯出一個洞來。
螢幕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回覆。
【您好，不買謝謝！】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上。
“莫？……這是甚麼意思？”
柳智敏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不可置信。她抬起頭看向蹲在一旁正在偷吃零食的寧藝卓，眼神裡滿是委屈和憤怒。
“寧寧你看！他這是在戲弄我吧？這絕對是在戲弄我吧！我鼓起多大的勇氣才發了那條道歉簡訊，甚至還用了敬語！結果他回我一句‘不買謝謝’？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覺得我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打發推銷員？”
寧藝卓艱難地嚥下嘴裡的巧克力派，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確實很像那個傻逼能幹出來的事兒。
沒有署名，沒有前因後果，上來就是一句“我會給您一個交代”，擱誰看了都得以為是那種“我在您車上放了定位器請匯款”的詐騙簡訊或者推銷廣告。
“歐尼啊……”寧藝卓擦了擦嘴角的巧克力漬一臉無奈地安慰道，“你也沒署名啊。這大晚上的突然收到這麼一條沒頭沒腦的簡訊，正常人都會以為是騷擾簡訊吧？再說了，梁贇前輩那個人腦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他可能真的以為你是賣保險的。”
“可是……”柳智敏咬著嘴唇，眼眶又開始泛紅，“泰妍前輩明天就要我去當面道歉了。他現在這個態度，擺明了就是不想接受我的道歉。明天見面他肯定會羞辱我的！肯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的！說不定還會像電視劇裡那樣，把咖啡潑在我臉上，或者讓我跪下……”
看著自家隊長那已經突破天際的腦補能力，寧藝卓決定以後少讓她看點肥皂劇。
“哎喲我的親姐！你想太多了！真的！”寧藝卓一把攬過柳智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梁贇前輩雖然看起來是個傻…渣…咳咳，雖然看起來有點花心，嘴巴也有點毒，但其實他人不壞的。真的，他心挺軟的，絕對幹不出潑咖啡那種沒品的事兒。”
柳智敏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著寧藝卓。
“你怎麼知道他人不壞？你怎麼知道他心軟？寧寧，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情瞞著我？你和他很熟嗎？”
這致命的三連問讓寧藝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我草，說漏嘴了。
她總不能說“因為我在上海隔離的時候親眼看著他和宋雨琦整天膩膩歪歪，甚至還拿他的背心當睡衣穿，而且他還包了我的隔離伙食費”吧？這要是說出來，估計今晚她就得被柳智敏用眼神凌遲處死。
“啊？哈哈……那個……”寧藝卓眼神飄忽，大腦飛速運轉，“就是……直覺！對！女人的直覺！你看他在年末舞臺上對那些女愛豆雖然看起來很渣，但其實都很照顧嘛！而且他給IVE寫的歌多好聽啊，能寫出那種歌的人，內心肯定是很細膩溫柔的！對吧？”
看著寧藝卓那副顧左右而言他的心虛模樣，柳智敏雖然心裡還有疑惑，但此刻那種即將面臨“審判”的恐懼佔據了上風，也就沒有再追究下去。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句冷冰冰的“不買謝謝”，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明天……真的能順利過關嗎？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
星船娛樂的梁贇個人工作室裡，燈火通明。
梁贇正趴在控制檯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即將猝死的枯槁狀態。他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底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握著一罐已經空了的紅牛，腳邊還散落著好幾個空咖啡杯。
為了金泰妍的那首《INVU》，他真的是拼了老命了。
不僅僅是為了完成金智妍交代的任務，更是為了在金泰妍面前證明自己的實力，順便也是為了躲避家裡的那位“姑奶奶”。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IU發來的訊息。
【還在忙嗎？都幾點了還不回來？是不是又在哪個女人的懷裡樂不思蜀了？】
隔著螢幕梁贇都能感受到那股快溢位來了的幽怨的酸氣。
他苦笑一聲，拿起手機拍了一張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圖，又拍了一張自己那張憔悴得彷彿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臉，發了過去。
【正在為了養家餬口而燃燒生命。怒那，為了我們的未來，為了讓你能過上吃香喝辣的日子，我正在用生命工作啊！】
那邊沉默了幾秒，回過來一條語音。
“哼！少貧嘴！我用你來養嗎？注意身體，別還沒賺錢就把自己累死了。要是讓我知道你是為了躲我才不回來的……你就死定了！”
雖然語氣依舊兇巴巴的，但明顯能聽出一絲心疼。
梁贇放下手機長嘆一口氣。
這年頭，渣男也不好當啊。不僅要身體好，還得腦子好，更得肝好。
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螢幕上。經過一整夜的奮戰，《INVU》的編曲已經基本成型。那種夢幻般的合成器音色，加上金泰妍特有的嗓音，即使只是demo，也已經展現出了那種令人中毒的迷幻感。
“還差一點……這裡的高頻還需要再切一下……”
梁贇喃喃自語著，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飛快地舞動。
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控制檯上，梁贇才終於按下了儲存鍵。
他摘下耳機，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搞定。”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了件乾淨的衛衣，梁贇頂著那張彷彿被吸乾了陽氣的臉，打車前往SM大樓。
……
SM娛樂，A號錄音室。
氣氛凝重得彷彿是在舉行甚麼追悼會。
金泰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美式咖啡，眼神不時地瞟向門口。柳智敏站在房間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寧藝卓、冬天和吉賽爾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來了。”
金泰妍突然放下咖啡杯，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錄音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門口。
只見梁贇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頭髮雖然稍微打理過但依然透著一股疲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熟人也滾”的喪屍氣息。
看到屋裡這陣仗，梁贇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嗯？……這麼多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含了一把沙子。
柳智敏在看到梁贇的那一瞬間，身體猛地僵硬了。
他看起來好生氣！
臉色那麼難看，眼神那麼陰沉，肯定是因為昨天那條簡訊生氣了！他一定是來算賬的！
柳智敏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在金泰妍嚴厲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梁……梁製作人！”
柳智敏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破音。她猛地閉上眼睛，對著梁贇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聲音顫抖卻大聲地喊道：
“對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錯了！我不該誤會您！更不該對您動手！我是因為聽信了謠言，一時衝動才犯下了那樣不可饒恕的錯誤！這不僅是對您的不尊重，更是違反了作為後輩的基本禮儀！我願意接受您的任何懲罰！哪怕您要打回來，我也絕無怨言！請您原諒我！”
這一連串如同機關槍一樣的道歉詞，顯然是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的。
喊完之後，柳智敏並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緊閉著雙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是羞辱？是謾罵？還是真的會有一巴掌扇過來？
她不知道。她只覺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發生。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
除了中央空調的嗡嗡聲，沒有任何聲音。
柳智敏的心跳越來越快，就在她快要因為缺氧而暈過去的時候，頭頂上方終於傳來了一個充滿了困惑和疲憊的聲音。
“……完啦？”
柳智敏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梁贇那雙充滿了茫然和無語的眼睛。
梁贇手裡還拿著剛擰開蓋子的保溫杯，一臉懵逼地看著面前這個差點給他行大禮的女人。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給我磕一個呢……”
梁贇喝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嗓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道個歉整這麼大陣仗幹甚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甚麼黑社會老大，在這兒逼良為娼呢。”
“噗——”
縮在角落裡的寧藝卓沒忍住，笑噴了出來，隨即趕緊捂住嘴，一臉驚恐地看著金泰妍。
金泰妍也被梁贇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搞得有點懵，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前輩，立刻站起身來打圓場。
“梁贇xi，Karina她是真心知道錯了。昨天回去之後她一直很自責，昨晚也沒睡好。希望看在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您能大人不記小人過。”
梁贇擺了擺手，走到控制檯前放下揹包。
“泰妍前輩，言重了。我要是真的想追究，當時那一巴掌下去我就直接報警或者找媒體了。我之所以沒說，一是看在她是女生的份上，二也是覺得……丟人。我一個大男人被個小姑娘扇了一巴掌，說出去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的柳智敏。
“昨天在樓下我那也是氣急了。本來就一堆破事兒煩得要死，你還非得往槍口上撞，陰陽怪氣地嘲諷我。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更何況我這幾天本來就上火。”
柳智敏聽著他的話，心裡那種恐懼感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羞愧。
原來……他並沒有想把事情鬧大。
原來……他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壞。
“那……那您的意思是……”柳智敏絞著手指，小心翼翼地問道，“您原諒我了？”
梁贇嘆了口氣，從包裡掏出硬碟插在電腦上。
“談不上甚麼原諒不原諒的。本來就是個誤會，說開了就行了。而且我這人記性不好，不開心的事情忘得快。”
聽到這句話，柳智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梁贇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滅了她剛剛燃起的小火苗。
“不過……”
梁贇一邊點選著滑鼠開啟檔案，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既然你想道歉，想讓我消氣，那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柳智敏立刻挺直了腰桿，眼神堅定，“只要您肯原諒我，無論甚麼條件我都答應！哪怕是……”
“離我遠點。”
梁贇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打斷了她的表決心。
“內？”柳智敏愣住了，“什……甚麼？”
梁贇轉過身，靠在桌子上，用一種極其認真且誠懇的眼神看著她。
“我說，離我遠點。這就是最好的道歉。”
“我現在看見你，我這左臉就幻痛。為了我能多活兩年，也為了你能不被捲進甚麼奇怪的修羅場裡，咱們以後最好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見面點個頭就算了，別說話，別靠近，行嗎？”
柳智敏徹底傻眼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梁贇提的要求。
讓他請客吃飯？讓她做苦力？甚至讓她……那個？
但她萬萬沒想到，梁贇的要求竟然是讓她滾遠點？
這算甚麼？
嫌棄？厭惡？還是把她當成了甚麼瘟神？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被羞辱感湧上心頭。這種感覺比被當眾罵一頓還要難受。她柳智敏，堂堂aespa的Karina，也是無數人心中的女神好嗎！甚麼時候被人嫌棄成這樣了？！
“梁贇xi……”
柳智敏還想說甚麼，卻被金泰妍打斷了。
“好了，Karina。”金泰妍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眼神，“既然梁製作人都這麼說了，那你就先回去吧。別打擾我們工作了。”
金泰妍也是人精。她看得出來梁贇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事兒翻篇，然後專心工作。柳智敏要是再糾纏下去，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內。”
柳智敏咬著嘴唇，不甘心地看了梁贇一眼。
此時的梁贇已經戴上了耳機，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柳智敏對著金泰妍和梁贇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出了錄音室。
寧藝卓、冬天和吉賽爾趕緊跟了上去。
剛一出門，柳智敏就氣呼呼地跺了跺腳。
“莫呀！他那是什態度啊！甚麼叫離他遠點？我是甚麼病毒嗎？我都說了只要原諒我怎麼樣都行了，他憑甚麼這麼嫌棄我？！”
走在旁邊的寧藝卓看著柳智敏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差點沒忍住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歐尼……你沒病吧？”
寧藝卓一臉看外星人的表情。
“人家不追究了，也不讓你賠償，就讓你離遠點，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你不是最討厭渣男嗎？現在渣男讓你離遠點，你還不樂意了？你該不會是……”
“是甚麼？”柳智敏猛地轉過頭瞪著她。
“是……是個抖M吧？”寧藝卓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非得讓人家罵你兩句你才舒服？”
“呀！寧藝卓！你想死嗎？！”
走廊裡傳來了柳智敏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寧藝卓的求饒聲。
……
錄音室裡。
隨著閒雜人等的離開，空氣終於恢復了清淨。
梁贇摘下耳機，把位置讓給金泰妍。
“前輩，您聽聽看吧。這是我昨晚通宵趕出來的版本。雖然時間有點緊，但我盡力了。”
金泰妍坐下來，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前奏響起的一瞬間，金泰妍的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種極其抓耳的合成器音色，像是月光灑在水面上，清冷、夢幻，卻又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隨著鼓點的切入，節奏感瞬間變得強烈起來，但並沒有掩蓋住那種悲傷和渴望的底色。
當副歌部分那句“I N V U”響起時，金泰妍感覺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就是她想要的！
甚至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完美！
這首歌完全抓住了她聲線的特點，既有爆發力，又有細膩的情感表達。每一個轉音，每一個和聲的編寫，都精準地踩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一曲終了。
金泰妍摘下耳機，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頂著黑眼圈、一臉疲憊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讚賞。
“這……真的是你一晚上做出來的？”
“嗯……差不多吧。之前有些構思，昨晚主要是完善編曲和混音。”梁贇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謙虛地說道。
“大發……”
金泰妍忍不住感嘆道。
她之前雖然也聽過他的歌，但畢竟沒有親眼見識過。今天這一手，徹底讓她服氣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在這麼高壓的環境下，還要處理那種爛攤子（指柳智敏的事情），最後還能交出完成度這麼高、質量這麼好的作品……
這已經不是才華了，這是魔法。
她之前對於梁贇會不會因為情緒而敷衍了事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梁贇xi。”
金泰妍看著他，眼神真誠無比。
“謝謝你。真的。這首歌……太棒了。”
梁贇笑了笑，擺了擺手。
“前輩滿意就好。那……我們開始錄音試一下？看一下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好！開始！”
金泰妍幹勁十足地站起身走進錄音棚。
透過玻璃窗，看著金泰妍在麥克風前投入地演唱，梁贇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搞定了一個。
至於那個柳智敏……
梁贇搖了搖頭，把那個身影從腦海中趕了出去。
最好這輩子都別再有交集了。
真的，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音樂，順便在家裡那幾個姑奶奶的夾縫中求生存。
再來一個柳智敏？
那他真的可以直接去漢江大橋找個好地方了。
等金泰妍這的工作結束，他以後絕對離SM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