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天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跑得這麼快過。
如果此時有體育老師在場,一定會驚歎於這位IVE的大姐居然蘊藏著短跑冠軍的潛力。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那條彷彿通往地獄的走廊,直到鑽進電梯看著數字跳動,她才敢大口喘氣。
電梯鏡面裡的自己面色慘白,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兩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彷彿那是她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唯一戰利品。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好奇梁贇工作室裡發生的事情了,哪怕裡面在開銀河護衛隊的會議,她也絕對不會多看一眼。
而在那間充滿低氣壓的工作室裡,梁贇正面臨著另一場艱難的“拆彈”工作。
安宥真並沒有像張元英那樣用病嬌的攻勢,她只是靜靜地抓著他的衣角,用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狗狗眼看著他。這種無聲的控訴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要致命。
梁贇不得不拿出了畢生的演技和耐心,像哄一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輕聲細語地解釋、保證、發誓,甚至不惜許諾了一堆諸如“下次錄音絕對不罵人”之類的不平等條約。直到安宥真的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雖然那笑容裡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淚痕,梁贇才感覺自己那條在懸崖邊晃盪的小命終於被拉回來了一半。
把安宥真送回練習室又在門口接受了張元英一記意味深長的飛吻後,梁贇逃也似地離開了星船大樓。首爾的夜風冷得刺骨,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和疲憊。
他打了輛車坐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流動的霓虹燈,車子慢慢載著他駛向那個名為“家”,實為“修羅場分場”的高階公寓。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梁贇愣住了。預想中田小娟和IU冷戰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滿屋搖曳的燭光。
哦,今晚田小娟說她在CUBE通宵來著。
客廳的大燈被關掉了,只剩下餐桌上幾盞精緻的燭臺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混合著煎牛排的油脂香氣,竟然有一種久違的溫馨感。
IU穿著一件絲綢質地的香檳色睡裙,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脖頸邊,正坐在餐桌前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
“回來了?”
IU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撩人。她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梁贇面前,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外套掛好,動作熟練得就像是一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小妻子。那一瞬間,梁贇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之前的那些修羅場、那些爭吵、那些複雜的糾葛都只是一場夢,眼前這個溫柔賢淑的女人才是真實的。
“嗯……回來了。怒那,這是?”
梁贇指了指桌上的燭光晚餐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忐忑不安。畢竟在這個家裡,任何反常的行為都可能是一個陷阱。
IU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紅酒,那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盪漾,映照出她微紅的臉頰。
“沒甚麼,就是覺得我們很久沒有好好坐下來吃頓飯了。自從你回來,家裡就一直亂糟糟的,不是吵架就是冷戰。今天小娟不在,我想……我們應該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這個詞在此時此刻聽起來充滿了誘惑,卻也充滿了危險。
梁贇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田小娟臨走前那句“後果自負”的警告,還有宋雨琦在影片裡那句“你是我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魚,兩面焦黃,卻還得保持微笑。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眼神卻不敢在IU身上多做停留。
今晚的IU實在是太美了,那件睡裙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在燭光的映襯下散發著象牙般的光澤。
晚餐進行得很安靜,只有刀叉碰撞瓷盤的輕微聲響。IU一直在給梁贇夾菜,偶爾說起工作中的一些趣事,語氣溫柔得讓人沉溺。
但梁贇卻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而剋制的距離,每一次IU的眼神投過來,他都會下意識地迴避,每一次IU想要把話題引向更深層次的情感方向,他就會生硬地把話題扯迴音樂或者工作。這種刻意的疏離感就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
終於,在梁贇第三次用“這首曲子的編曲我覺得還可以再最佳化一下”來回應IU關於“未來規劃”的試探時,IU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那聲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她低著頭,看著盤子裡切好的牛排,肩膀微微顫抖。
“梁贇。”
她沒有叫他贇,而是連名帶姓地叫了他。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委屈和憤怒。
“怎……怎麼了?怒那?是不是牛排不合胃口?”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終於應驗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試圖用輕鬆的語氣來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凝重氣氛。但IU並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了靈氣和故事感的眼睛此刻卻蓄滿了淚水,眼尾因為酒精的作用而泛著一抹豔麗的紅。
“怒那……怒那……又是怒那!我就這麼讓你感到負擔嗎?你就這麼想時刻提醒我,我是你的前輩,是你的姐姐,是我們之間那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嗎?!”
IU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顫音。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梁贇。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名為嫉妒和不甘的火焰,彷彿要將梁贇整個人吞噬。
“難道在你眼裡,我李知恩就只是一個只會唱歌的機器,一個需要你敬而遠之的前輩嗎?!”
梁贇被這一連串的質問轟炸得頭皮發麻。
他想要解釋,想要辯解,卻發現語言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蒼白無力。他和宋雨琦確實發生了甚麼,這是事實,他無法否認。而這種沉默在IU眼裡,無疑就是預設。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胸前的肌膚上,那晶瑩的淚珠在燭光下閃爍著破碎的光芒。
“我受夠了!受夠了做甚麼善解人意的前輩!受夠了看著你對別的女人笑,卻對我總是這麼客客氣氣的!感情這種事情,哪有甚麼先來後到,哪有甚麼前後輩之分!明明在封樓那次是我先和你同居的!憑甚麼……憑甚麼到現在,我卻成了那個局外人?!你說啊!”
隨著情緒的激動,IU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
那件本就寬鬆的絲綢睡裙在她劇烈的喘息和動作下,一側的肩帶悄無聲息地滑落。絲綢順滑的質地根本掛不住那圓潤的肩頭,瞬間滑落至大臂。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甚至連胸前那抹起伏的曲線都若隱若現,在搖曳的燭光下那種半遮半掩的朦朧感簡直比全裸還要致命一萬倍。
梁贇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正在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
他是個男人,是個正常的、血氣方剛的男人。(尤其是在和宋雨琦在上海那幾天幾乎沒有節制的生活後)
面對韓國頂級女solo、無數男人的夢中情人如此直白且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誘惑,如果說心裡沒有一點波瀾,那他可以直接去醫院掛個男科號了。
但他僅存的求生欲讓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慌慌張張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怒……怒那!衣服!衣服!你冷靜點!這……這不合適!真的不合適!我是個幹部……不對,我是個正經人!這考驗太大了!”
然而他的這個動作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IU看著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心中的怒火徹底爆發了。她繞過餐桌,幾步衝到梁贇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強行將他的手從眼睛上拉下來。
“不合適?有甚麼不合適的!你看我!你看著我!梁贇!你怎麼了?你就這麼看不上我嗎?連看一眼都覺得髒了你的眼嗎?!”
梁贇被迫睜開眼睛,入目便是一片晃眼的雪白和IU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倔強無比的臉。
那種視覺衝擊力讓他呼吸一滯,心跳瞬間飆升到了兩百。他拼命想要把視線移開,卻發現根本無處可躲。
“不是!怎麼可能看不上啊!怒那你可是IU啊!是全韓國男人的理想型啊!我……我這是不敢看啊!這怎麼能看啊!這是犯罪啊!考驗幹部也沒有這麼考驗的啊!!!你這是釣魚執法!!!!”
“不管!你給我看!我就要你看!我不許你躲!”
IU此時已經完全拋棄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她就像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非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糖果。
她緊緊地抓著梁贇的手,身體幾乎貼在了他的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氣混合著紅酒的醇香,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梁贇緊緊地纏繞住。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怒那你會後悔的!真的!”
“後悔?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之前太矜持了!是不是田小娟?是不是那個女人威脅你了?你就這麼怕她嗎?!”
聽到田小娟的名字梁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道。
“啊?這跟小娟有甚麼關係?怎麼又扯到她身上了?”
這句無意識的“小娟”徹底點燃了IU心中的那個火藥桶。她猛地推了梁贇一把,將他推得靠在椅背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受傷。
“小娟……哈,小娟。你叫她小娟,叫得這麼親熱,這麼順口。可是對我呢?除了怒那,還是怒那。我就不配擁有一個名字嗎?我就只能活在敬語裡嗎?梁贇,你到底把我當甚麼了?我想做你的女人!這個想法難道還不夠明顯嗎?!難道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才肯相信嗎?!”
IU說著,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她沒有給梁贇任何逃避的機會,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滾燙的淚水順著梁贇的脖頸流進衣領,燙得他渾身一顫。
“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對我那麼客氣,連碰我一下都像是觸電一樣縮回去,我的心有多痛嗎?在你眼裡我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我都不算是個女人了是嗎?嗚嗚嗚……”
懷裡的女人在哭泣,身體因為抽泣而微微顫抖。那種柔軟的觸感,那種令人心碎的哭聲,還有那毫無保留的愛意,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不斷衝擊著梁贇心中那道名為“道德”和“求生欲”的堤壩。
“當然不是了……你怎麼會這麼想……”
梁贇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的手僵硬地懸在半空中想要抱住她,卻又不敢落下。
“那就證明給我看!現在!立刻!證明我是個女人!證明你也想要我!”
IU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然後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吻了上來。那個吻帶著紅酒的苦澀和眼淚的鹹味,卻又熱烈得像是一團火。
梁贇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直接關機了。
他感受著唇上的柔軟,感受著懷裡這具溫熱的軀體。
這些天來的疲憊、壓力、壓抑,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想起了在公司裡那如履薄冰的周旋,想起了金秋天那驚恐的眼神,想起了安宥真那令人窒息的質問。他真的真的太累了。
媽的。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地吶喊。
反正已經有一個宋雨琦了。反正已經被田小娟盯上了。反正已經被安宥真和張元英纏上了。再多一個IU,最後的結果能有甚麼區別?被柴刀砍成十八塊和砍成十九塊,有本質的區別嗎?
既然凌遲處死和五馬分屍都一樣是死,那他還怕甚麼了!
既然都覺得他是渣男,那他為甚麼還要在這裡裝聖人?為甚麼要辜負這樣一個深愛著他的女人?
這不公平。對他不公平,對IU更不公平。
這是他應得的獎勵!
沒錯,這就是他在這個修羅場裡苟延殘喘了這麼久應得的獎勵!
在那一瞬間,梁贇眼中的猶豫和掙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和被點燃的慾望。
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終於重重地落了下來,緊緊地扣住了IU那纖細的腰肢。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看著懷裡那個因為他的回應而瞬間停止哭泣、滿臉驚喜和羞澀的女人。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熾熱,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滑膩的臉頰,擦去那未乾的淚痕。
“知恩啊。”
他第一次叫出了這個名字,去掉了所有的敬語和頭銜。僅僅是這三個字,就讓懷裡的IU渾身一顫,眼中迸發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你確定嗎?真的不會後悔嗎?一旦邁出這一步……我們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IU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梁贇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悽美而堅定的笑容。
她緩緩地湊近他的耳邊,吐氣如蘭,說出了一句讓梁贇徹底放棄抵抗的話。
“我只會後悔沒有邁出這一步。”
下一秒,燭光搖曳,兩道影子在牆上重疊在了一起。
窗外的寒風依舊凜冽,但在這間屋子裡,春天提前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