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冬夜總是帶著一股讓人清醒的寒意,但在龍山區這棟高階公寓的頂層豪宅裡,空氣中瀰漫的卻不僅僅是冷氣,還有一種名為“修羅場”的特有低氣壓。
自從那天晚上達成了那個荒唐的“停戰協議”後,梁贇的家就變成了一個極其微妙的生態系統。
田小娟和IU這兩位在歌謠界呼風喚雨的女王,彷彿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她們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針鋒相對地吵架,甚至在客廳相遇時還會極其禮貌地點頭致意。但那種禮貌背後隱藏的疏離感,比直接吵架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只要梁贇在家,這種平衡就會變得岌岌可危。
如果IU給梁贇削了個蘋果,田小娟下一秒絕對會端來一杯熱牛奶。如果田小娟坐在梁贇左邊看電視,IU絕對會立刻佔據右邊的位置。兩人就像是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地夾擊著梁贇,用那種能把人燒穿的眼神無聲地較量著。
好在大家都是大忙人。
IU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節目和通告,常常一整天不見人影。田小娟更是為了(G)I-DLE的回歸企劃忙得腳不沾地,經常在公司熬通宵。
於是梁贇那個原本屬於客廳沙發的“流亡政府”,竟然意外地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然而家裡這邊的火剛稍微壓下去一點,公司那邊的火又要燒起來了。
……
星船娛樂,梁贇的個人工作室。
梁贇癱坐在那把昂貴的人體工學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感覺身體被掏空。
倒不是因為工作量有多大,主要是因為那個練習室裡的氣氛,實在是太特麼嚇人了。
安宥真和張元英這對曾經親密無間的雙塔,現在更像是兩座移動的冰山。
只要這兩人同時在場,周圍的氣溫至少能下降五度。她們互相把對方當成空氣,連眼神交流都欠奉。但只要梁贇一出現,這兩人就會瞬間開啟“爭寵模式”。
安宥真會用那種充滿了佔有慾的眼神盯著他,給他遞水擦汗,還要故意說一些只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梗。
張元英則會開啟甜度滿分的撒嬌攻勢,像個小尾巴一樣粘著他,一口一個“歐巴”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夾在中間的其他成員們簡直是苦不堪言。
尤其是作為大姐的金秋天。
此時此刻,這位IVE的大姐正站在梁贇的工作室裡,雙手叉腰,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面前這個正在裝死的男人。
“梁贇PDnim!您能不能稍微檢點一點?!”
金秋天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憋了好幾天的話吼了出來。
“您知不知道現在的練習室是個甚麼情況?那氣氛壓抑得我們都不敢大聲喘氣!忙內李瑞昨天都被嚇哭了!”
“這兩人以前多好啊!現在呢?見面跟仇人似的!這都是因為誰?還不是因為你!”
梁贇無奈地坐直了身子,苦笑著攤了攤手。
“秋天啊,這我也沒辦法啊。我也很絕望啊。”
“沒辦法?怎麼可能沒辦法!”金秋天往前走了一步,氣勢洶洶地逼問道,“你是男人!還是她們的製作人!你就不能果斷一點嗎?”
“要麼,你就狠狠心,把她們兩個都拒絕了!讓她們徹底死心,專心搞事業!”
“要麼,你就痛快點,選一個!雖然這對另一個很殘忍,但至少能結束這種無休止的內耗!”
“您現在這樣拖泥帶水、左右逢源的,算甚麼男人?!”
金秋天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梁贇臉上了。
她是真的急了。
作為大姐,她比誰都珍惜這個出道機會,也比誰都看重團隊的凝聚力。看著兩個核心成員為了一個男人搞成這樣,她是真的心痛。
然而,就在她準備繼續輸出的時候,她突然發現梁贇的表情變了。
梁贇原本無奈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驚恐,眼神越過她的肩膀,死死地盯著她身後的門口。
緊接著,他開始瘋狂地給金秋天擠眉弄眼。
左眼眨一下,右眼眨一下,嘴巴還往一邊歪,那表情滑稽得像個面部神經失調的患者。
金秋天正在氣頭上,根本沒領會到這其中的深意。
她看著梁贇這副怪模怪樣,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您幹甚麼?眼睛抽筋了嗎?還是說……”
她冷笑一聲,雙手抱胸,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梁贇。
“您覺得我的話很好笑?還是說您覺得連我也想勾引?所以在這兒跟我拋媚眼?”
“我……”
梁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大姐!
我在救你的命啊!
你這閱讀理解能力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就在梁贇準備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捂住金秋天的嘴時,一道甜美得讓人骨頭酥軟、卻又帶著一絲刺骨寒意的聲音,幽幽地從金秋天身後響了起來。
“歐尼…”
“是誰讓你來說這些的呀?”
“…不會是安宥真吧?”
轟——!
金秋天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這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每天晚上做噩夢都能聽見。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樣一點一點地回過頭。
只見張元英正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毛絨外套,長髮披肩,懷裡抱著一個可愛的兔子玩偶。
她的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完美的、甜美的笑容。
但那雙平日裡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
“元……元英啊……”
金秋天的聲音都在顫抖。
張元英歪了歪頭,抱著玩偶慢慢地走了進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死寂的工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金秋天的心臟上。
“歐尼還沒回答我呢。”
張元英走到金秋天面前,微微俯下身,那張精緻絕倫的臉龐湊到了金秋天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是誰讓你來說這些的?”
“甚麼叫選一個?甚麼叫都不選?”
“嗯?”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真無邪的疑惑,卻讓金秋天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我……我只是……”金秋天被逼得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歐尼是覺得……我不配擁有歐巴嗎?”
張元英依舊笑著,眼神卻死死地鎖住了金秋天。
“還是說……歐尼也想加入進來?也想讓歐巴選你?”
“不不不!絕對沒有!我發誓!”金秋天瘋狂搖頭,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就是……就是擔心組合……”
“擔心組合?”張元英輕笑一聲,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幫金秋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劉海,“歐尼只要管好跳舞和唱歌就行了。至於歐巴的事……”
她的手指順著金秋天的臉頰滑落,最後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指尖冰涼,凍的金秋天打了個冷顫。
“那是我的事。歐巴是我的,不需要歐尼操心哦。”
金秋天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這哪裡是那個愛撒嬌的忙內啊!
這分明就是個病嬌魔王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溫暖的大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張元英的手腕。
“好了好了。”
梁贇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別嚇唬你秋天歐尼了。她膽子小。”
就在梁贇的手觸碰到張元英的那一瞬間。
奇蹟發生了。
原本那個渾身散發著黑氣、彷彿下一秒就要掏出柴刀的病嬌魔王,瞬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張元英順勢倒進了梁贇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變得軟糯甜膩。
“歐巴~你看歐尼欺負我!她還要讓你拒絕我!我好傷心啊嗚嗚嗚……”
這變臉速度之快,金秋天覺得她簡直可以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
金秋天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行了行了,別演了。”梁贇拍了拍張元英的後背,然後轉過頭,對著還處於石化狀態的金秋天瘋狂使眼色。
“那個……秋天啊,我突然想喝咖啡了。你去幫我買一杯吧?要冰美式。
“啊?哦!哦哦哦!”
金秋天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
“我現在就去!馬上就去!您稍等!”
說完,她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一溜煙地跑出了工作室。
衝出工作室的那一刻,金秋天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外面的空氣是多麼清新,走廊的燈光是多麼溫暖。
活著真好啊。
然而,就在她準備去等電梯的時候,那該死的好奇心又像野草一樣瘋長了起來。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工作室大門。
裡面……現在是甚麼情況?
那個魔王形態的張元英,到底會對梁贇做甚麼?
金秋天嚥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悄悄地湊了回去。
她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屏住呼吸。
裡面傳來了張元英的聲音。
不再是剛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也不是那種甜得發膩的撒嬌。
而是一種帶著一絲瘋狂、一絲執著,還有滿滿愛意的低語。
“歐巴……你是我的對不對?”
“那些歐尼都好討厭啊……她們總是想把你搶走。”
“那個秋天歐尼也是……居然敢教訓歐巴。”
“要不……把她們都趕走好不好?就剩下我們兩個……我想把歐巴藏起來……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我能看歐巴……只有我能摸歐巴……”
聽著這些話,金秋天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說出來的情話嗎?!
這簡直就是恐怖片臺詞啊!
然而,緊接著傳來的梁贇的聲音,卻讓金秋天更加震驚。
“好了好了……別胡思亂想了。”
梁贇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甚至還帶著熟練的安撫。
“把你藏起來還差不多。這麼大個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乖,把這個玩偶放下。這兔子眼睛都快被你摳掉了。”
“聽話聽話,下次帶你去吃韓牛好不好??”
“真的?!歐巴最好了!mua!”
緊接著就是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還有張元英開心的笑聲。
門外的金秋天徹底傻眼了。
她原本以為梁贇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是個在幾個女人之間周旋的海王。
但現在看來……
這哪裡是海王啊!
這分明就是個馴獸師啊!
面對這種級別的病嬌發言,他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還能反手一個“韓牛攻擊”把對方哄得服服帖帖。
這心理素質,這業務能力,這熟練程度……
金秋天突然對梁贇產生了一種由衷的敬佩,甚至是一絲同情。
這個男人……真的不容易啊。
每天生活在這樣的修羅場裡,面對著這樣一群“怪物”,他居然還能活著,還能寫出那麼好聽的歌。
這是甚麼精神?
這是當代忍者神龜的精神啊!
“唉……”
金秋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這種神仙打架,我這種凡人還是別摻和了。”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
一張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距離近得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子。
“啊——!!!”
金秋天剛要尖叫出聲。
一隻冰涼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她的嘴。
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回了喉嚨裡,只剩下一聲沉悶的“嗚”。
金秋天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龐。
是安宥真。
這位IVE的隊長,平時總是笑眼彎彎、像只大型犬一樣開朗的女孩。
此刻正站在陰影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標誌性的狗狗眼,此刻卻透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幽深。
她的一隻手死死地捂著金秋天的嘴,另一隻手緩緩地抬起來,豎起一根食指,輕輕地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噓——”
安宥真微微傾身,湊到金秋天的耳邊。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金秋天感覺自己掉進了冰窟窿裡。
“歐尼。”
“有些事情……不該管的就不要管哦。”
“也不要亂聽哦。”
“好奇心太重的話……”
安宥真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個笑容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可是會害死貓的呢。”
金秋天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看著安宥真,又想起了剛才裡面的張元英。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一個真理。
這個團裡……除了她自己,全員惡人!
這兩個平日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妹妹,撕開那層偶像的包裝紙後,裡面裝的根本就是兩顆定時炸彈!
而梁贇……就是那個拿著剪刀在紅藍線之間反覆橫跳的拆彈專家。
安宥真看著金秋天那驚恐的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慢慢地鬆開了手,順便還幫金秋天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了,歐尼去買咖啡吧。”
“記得幫我也帶一杯哦。”
說完,她恢復了往日那種開朗的笑容,雙手插兜,轉身朝著練習室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金秋天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扶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我……我想回家……”
“媽媽……我想回鄉下種地……”
金秋天欲哭無淚地看著天花板。
她覺得這個大姐誰愛當誰當吧。
她只想離這群瘋子遠一點。
越遠越好。
……
工作室裡。
梁贇好不容易把張元英哄好了,看著她蹦蹦跳跳地離開,這才長舒一口氣,癱倒在椅子上。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拿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
“造孽啊……”
他看著窗外的首爾夜景,發出了和剛才金秋天一模一樣的感嘆。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梁贇拿起來一看,是IU發來的訊息。
【今晚早點回來。我買了一瓶很好的紅酒。只有我們兩個人哦。】
還沒等他回覆,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是田小娟。
【今晚我不回去了,在公司通宵。你……最好老實點。要是讓我知道你趁我不在幹壞事……後果自負。】
緊接著,第三條訊息。
是宋雨琦。
【老公~上海好冷啊~我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記得給我打影片!】
梁贇看著這三條訊息,又想起了剛才走出去的張元英,還有那個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安宥真。
他突然覺得,金秋天剛才說得對。
他確實應該選一個。
或者……
全都拒絕?
“呵呵。”
梁贇乾笑兩聲,把手機扔在桌上。
拒絕?
選一個?
那是正常人的選項。
而他現在……早就已經在通往地獄的特快列車上把車門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