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那個……民警同志!您聽我解釋!”
梁贇終於止住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顧不上擦去嘴角的水漬,急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一邊用手背抹著嘴,一邊語無倫次地試圖挽回這個已經崩壞的局面。
“她……她開玩笑的!真的!這丫頭平時就愛開玩笑!我們怎麼可能是男女朋友呢?我們就是……就是那種……特別鐵的哥們兒!對!兄弟!純潔的革命友誼!”
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宋雨琦,瘋狂地給她使眼色,眼皮都要眨抽筋了。
“雨琦啊,你快跟警察叔叔說清楚啊!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啊!這可是筆錄!是有法律效力的!要是傳出去……咱們倆都得完蛋啊!”
宋雨琦原本是有點後悔的。
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完全是被張元英那連環奪命call給刺激出來的。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這可是官方記錄啊!要是被公司知道了,要是被媒體知道了,要是被粉絲知道了,那簡直就是核彈級別的大新聞。
她張了張嘴,剛想順著梁贇的話解釋兩句,說自己是一時口快,或者是為了讓邏輯更通順才這麼說的。
可是……
當她看到梁贇那副急於撇清關係、彷彿她是洪水猛獸一樣的驚恐表情時,那股剛剛壓下去的無名火“蹭”的一下又竄了上來。
比剛才還要旺盛,還要熾熱。
憑甚麼?
憑甚麼他要這麼急著否認?
憑甚麼他就這麼怕跟她扯上關係?
怎麼著做她宋雨琦的男朋友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嗎?
還是說……他怕被別人誤會?怕被張元英誤會?怕被田小娟誤會?怕被IU誤會?
媽的就不怕我誤會唄!我讓你怕誤會!
宋雨琦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股腦地湧了上來,最後只剩下滿嘴的苦澀和滿腦的不甘。
“誰跟你開玩笑了?”
宋雨琦突然冷哼一聲,原本準備解釋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地拐了個彎。
她不僅沒有順著臺階下,反而一把挽住了梁贇的胳膊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腦袋還故意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做出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警察叔叔,您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害羞,怕被公司罵。我們倆都在一起好久了,不然我也不會住在他家啊。您說是吧?”
“宋雨琦!!!”
梁贇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每秒一百八十邁的速度飆升,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你瘋了!不要自己的職業生涯了!瞎胡鬧甚麼!”
“誰鬧了?我認真的!”宋雨琦仰起頭,用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怎麼?不想認賬啊?前幾天你翻陽臺過來和我睡一起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噗——”
旁邊的年輕女警再次沒忍住,發出了漏氣般的笑聲。
她趕緊捂住嘴,但那雙眼睛裡的八卦之火已經燃燒到了頂點。
睡在一起?!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這資訊量也太大了吧?!
老警察倒是見怪不怪,推了推眼鏡淡定地說道:“行了行了,小兩口鬧彆扭回家鬧去。既然是男女朋友關係,那這事兒就結了。筆錄就這樣吧,籤個字就行了。”
梁贇看著那張寫著“兩人系情侶關係”的筆錄單,手都在抖。
這字簽下去,那就等於是在給自己判刑啊!
但看著老警察那一副“再不籤我就要把你們帶回局裡好好審審”的表情,再看看旁邊那個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不放的宋雨琦。
梁贇心一橫,眼一閉。
籤!
大不了回頭再想辦法解釋!
簽完字,送走了兩位警察。
但在送走之前,梁贇幾乎是卑微到了塵埃裡,拉著那個年輕女警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那個……警察姐姐,美女姐姐。今天這事兒……您千萬千萬要保密啊!這可是關乎我們職業生涯的大事!要是洩露出去了……我們就真的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年輕女警一臉興奮地抱著懷裡那張宋雨琦在梁贇威逼利誘下不情不願的剛剛簽好的、還熱乎著的簽名板,笑得合不攏嘴。
“放心吧放心吧!我有職業操守的!而且……嘿嘿,要是您能給我搞到一套IVE全員簽名的出道專輯……我保證!這事兒絕對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別說全員簽名,就算是要她們每個人的拍立得我都給您弄來!”梁贇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能封口,這都不算事兒!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女警和一臉嚴肅的老警察,陽臺上終於只剩下了三個人。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梁贇臉上的卑微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他轉過身看著正站在那裡低著頭摳手指的宋雨琦,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說……宋大姐,宋祖宗。”
梁贇叉著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這兩天到底是怎麼了?啊?吃錯藥了?還是被甚麼髒東西附體了?先是莫名其妙地哭,然後又是莫名其妙地說是我是你男朋友。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萬一那個警察是個大嘴巴,明天咱們倆就得上熱搜!你丫失心瘋了?職業生涯不要了?”
宋雨琦低著頭沒說話。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彷彿要在地上盯出一朵花來。
那種沉默,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壓抑。
旁邊的寧藝卓看著這一幕,急得直跺腳。
這倆人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明明互相都有點意思,非要搞得跟仇人似的。
“那個……前輩。”
寧藝卓深吸一口氣,決定再次充當那個捅破窗戶紙的勇士。
“其實雨琦姐她……”
“寧寧!”
宋雨琦猛地抬起頭,打斷了她。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反而多了幾分決絕。
“你進去。”
“啊?”寧藝卓愣了一下。
“我說,你進去。”宋雨琦指了指房間,“回房間去。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我要自己說。”
寧藝卓看著宋雨琦那雙紅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甚麼。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跑進了房間,然後迅速關上落地窗拉上窗簾……留了一條縫。
整個人趴在玻璃門後面,把耳朵貼在縫隙上,做好了吃瓜的準備。
陽臺上只剩下了兩個人。
風輕輕吹過,捲起樓下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梁贇看著宋雨琦眉頭緊鎖,一頭霧水。
“你要說甚麼?搞得這麼嚴肅幹嘛?這幾天你真的有點怪啊……是不是隔離太久憋出毛病了?要不我給你找個心理醫生聊聊?”
他還在試圖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來緩解氣氛,試圖把一切都拉回到那個輕鬆、搞笑、互懟的日常軌道上。
但是宋雨琦並沒有接他的話茬。
她抬起頭,直視著梁贇的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彎成月牙一樣的眼睛裡,此刻卻盛滿了認真,認真得讓他有些害怕害怕。
“梁贇。”
她叫了他的全名。
沒有叫“喂”,沒有叫“大狗哥”,也沒有叫“二房東”。
“我喜歡你。”
四個字。
簡簡單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是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劈在了梁贇的天靈蓋上。
梁贇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出現了幻聽。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小指挖了挖耳朵,然後一臉茫然地看著宋雨琦。
“啥?你說啥?風太大我沒聽清……”
他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不是4月1號啊……也不是甚麼整蠱節目的錄製現場吧?攝像機呢?隱藏攝像機在哪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四處張望,試圖在陽臺的角落裡找到那個閃爍著紅光的鏡頭。
“你別鬧了……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喜歡你。”
宋雨琦再次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她的聲音更大,更堅定,甚至帶著顫抖的哭腔。
“梁贇,我喜歡你。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不是整蠱,也不是為了氣誰。”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梁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知道你會覺得很荒唐。我知道你會覺得我是個瘋子。我自己也覺得我是個瘋子。”
“你知道嗎?我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初幫全昭妍向你表白。”
提到那個名字,宋雨琦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時候我覺得她是隊長,她是我的好姐妹,她喜歡你,我就應該幫她。我覺得我只是把你當朋友,當哥們兒。可是……可是當她真的跟你表白的時候,當我知道她真的喜歡你的時候,我心裡其實難受得要死!”
“我一直在壓抑自己。我告訴自己不能搶姐妹的男人,不能做那種不要臉的事情。所以我躲著你,我裝作不在意,我甚至還幫你們打掩護。”
“可是……可是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啊!”
宋雨琦哽咽著,聲音越來越大,彷彿要把積壓在心底這麼久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
“那次……那次我們吃飯,我喝醉了那次。其實我根本沒醉得那麼厲害!我知道是你給小娟歐尼打的電話,我知道是經紀人把我接回去的。”
“第二天醒過來,我和小娟歐尼大吵了一架。那是我們出道以來吵得最兇的一次。她說我不懂事,說我給你添麻煩。說我為甚麼非要去找她的男人吃飯,你知道我聽到這句話心裡有多不舒服嗎!你知道我想的是甚麼嗎!我當時心裡想的是……為甚麼接我回去的不是你?為甚麼你不能送我回家?”
“從那以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知道這樣不對,我知道這樣很卑鄙。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想要見你,想要待在你身邊。”
“所以我才會鬼使神差地跑到你家去,強行搬進去。我說我是為了省房租,我說我是為了躲那個變態私生飯。其實都是藉口!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哪怕只是看著你,哪怕只是跟你鬥嘴,我都覺得開心!”
宋雨琦一邊哭一邊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但此時此刻她卻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鮮活,那麼的讓人心疼。
“梁贇,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哪怕我知道你身邊有李知恩,有全昭妍,有張元英和安宥真。哪怕我知道我可能排隊都是最晚的那個。可是……可是我還是喜歡你啊!”
“我不想再裝了!我不想再當那個只會傻笑的哥們兒了!我也不想再幫別人追你了!我真的受夠了!受夠了!哪怕最後被你拒絕,哪怕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我也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宋雨琦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她站在那裡,肩膀劇烈地起伏著,淚眼朦朧地看著梁贇,等待著那個最後的審判。
陽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和宋雨琦壓抑的抽泣聲。
躲在陽臺門後的寧藝卓也已經捂著嘴哭成了淚人。
太虐了。
這也太虐了吧。
這就是暗戀的滋味嗎?這就是愛而不得的痛苦嗎?
梁贇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久久無法動彈。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作響。
宋雨琦喜歡他?
那個整天跟他稱兄道弟、互懟互損、沒心沒肺的宋雨琦,竟然喜歡他?
而且還藏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
他回想起過去的種種。
回想起她強行搬進他家時的無賴,回想起她在家裡老是拉著他陪她聊天吃飯玩遊戲的粘人,回想起她在飛機上給他擦口水時的溫柔,回想起昨晚她為了救他不顧一切衝進來的身影……
原來,那一切都不是偶然。
原來,那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是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了局外人,一直以為那只是朋友間的打鬧。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淚人兒一樣的女孩,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感動,有心疼,也有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該怎麼辦?
他該怎麼回應?
拒絕嗎?看著她哭成這樣,他怎麼忍心說出那個“不”字?
接受嗎?可是他現在的感情狀況已經是一團亂麻了,如果接受了她,那其他幾個怎麼辦?現在已經有四個了...再多一個宋雨琦,這修羅場怕是要原地升級成世界大戰啊!
而且……他對宋雨琦,到底是甚麼感覺呢?
是朋友?是妹妹?還是……
梁贇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伸出手,想要幫她擦擦眼淚,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徹頭徹尾的混蛋。
還不如真的當養魚塘的海王呢......
“雨琦…”
梁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你先別哭…”
“我…我腦子有點亂…真的轉不過來...你讓我…讓我緩緩…”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酒店花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特麼叫甚麼事兒啊!
這比寫不出歌還要讓人頭禿啊!
而身後的宋雨琦,看著他那個迷茫的背影,眼裡的光芒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但她沒有後悔。
說出來了,就痛快了。
哪怕結局是萬劫不復,至少她對自己誠實了一回。
至少,在這個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小小世界裡,她勇敢地做了一回主角。